第2章
我信不了。
顧舒桐「S」著的時候,舊情仍舊在燃燒。更不用提活著的時候。
八年前我編造了顧舒桐對他的臨別之言,他信了。
於是每日挑燈夜讀,勤奮刻苦。
我秉持著對他哥哥的承諾。
每日三餐按時送,去私塾的錢按時交,去考試的盤纏努力攢。
就這樣一晃就是三年。
我的年歲漸長,村裡的媒婆有上門提親的。
我試探性地見了一個。
正好被沈青宴撞見。
他竟出手揍了那個男人一拳。
「你想嫁人了?」
「我年紀大了,不能總是這樣耽誤著。」
「可你是我嫂嫂。
」
「我沒嫁給你哥。」
他躲開了我給他上藥的手,悶聲不吭地在屋子裡轉圈。
沉默了很久,他仿佛下定了決心。
「那你嫁給我吧。」
「那顧舒桐怎麼辦?」
我一提她,他就急了。
「我不知道!我想著她,念著她。可是我也不能讓你嫁給那個醜八怪!你是我的親人!唯一的親人!」
那時的我很孤單,便答應了。
婚禮很簡陋。
但是洞房很火熱。
我不知道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美妙的事。
但是他最後的時候喊了一聲「舒桐」。
火焰瞬間被澆滅。
我心中的後悔快要把我淹沒。
我不該嫁給他。
後來的日子也印證了我的感覺。
從前未成婚時,他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面上會很不好意思。
但成婚之後,一切好像都變成了理所應當。
從前他做錯事,我以長輩之態責備他,他也隻好乖乖受著。
如今好像他天然地會認為他的地位在我之上。
尤其是當他真的考上狀元之後,那種看不見的鄙視就那麼橫亙在我們之間。
有一次我懷著孕,他讓我回老家給顧舒桐立個衣冠冢,路途顛簸,孩子沒了。
還有一次我送貨時差點被劫匪抹了脖子,我回到家半夜做噩夢醒來找他,發現他捧著那把桃木梳放在胸口痛哭。
失望太多了,心就S了。
我開始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我在京城開了一個又一個店鋪。
後來救下趙七七,我又學著讀書寫策論。
七七說我真的很聰明,總是能把書本的知識與我自身的經驗融會貫通。
我高興極了。
那時沈青宴總會不以為然。
但是誰又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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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下去。
但是沒想到顧舒桐還能S而復生。三個月前在街頭,我還記得沈青宴的樣子。
他從奔跑的馬車上跳下來,滾了一身泥。
但是不妨礙他把顧舒桐一把擁在懷裡。
震驚、狂喜、憤怒夾雜在一起。
他整個人又扭曲又癲狂。
那時我就知道我們的關系要徹底結束了。
我松了一口氣。
「我信與不信,都不重要了。我們已經和離了,沈青宴,你聽不懂人話嗎?」
「謝雲,
就因為這一點小事,你就要賭氣跟我和離?你有沒有想過賭氣的後果?男子和離後再娶是何等容易。女子和離後,大多要孤獨終老。難道你就不害怕嗎?」
男人慣會用恐懼來綁架女人。
以前我就是在恐懼中與他哥定親,與醜八怪相親,與他成親。
可惜現在我不僅有錢還當官了,這一套嚇唬不了我。
我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好,男人真的沒那麼重要。
「你放心,我現在身價水漲船高,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如果寂寞了,也能找個小哥風流快活一場,不用你來操心。」
沈青宴登時捉住我的手腕。
「謝雲,為了氣我,你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謝姑娘,你沒事吧?」
此時從樓梯上下來一個青年男子。
聲音矜貴,氣質非凡。
那便是剛剛的生意伙伴伍公子了。
他眼睛注視著我,溫聲道:
「剛剛遇見友人耽擱了一會兒,讓你久等了,現在我就送你回家。」
我知道他是特意下來為我解圍的,對他點了個頭表示感激。
沈青宴看我們眉目傳情,臉黑如炭。
「呵!別裝了。我知道你們是特意演給我看的。」
「這位公子,是從哪裡看出我們是在演戲?」
「非要我說破嗎?你一看就是個富貴之人,你怎會……?」
這話沒說完,我已經聽出了對我的貶低之意。
沈青宴趕緊解釋:
「謝雲,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心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是在思考我之前為何與這等貨色的男人共度了八年之久。
我真是可憐我自己。
「沈青宴,你可以閉嘴了。伍公子,我們回家。」
沈青宴還在拉扯,我直視著沈青宴的眼睛。
「你,就不用回了。不用我提醒你也應該知道,宅子是我置的,裡面所有東西都是用我的錢買的。這麼晚了,你自己找個地兒睡覺吧!」
伍公子用力把他的手掰開。
他依舊不服氣。
顧舒桐碰了他一下,也被他躲開。
縱是這樣,沈青宴還是回了宅子。
我吩咐看門的小哥把大門緊閉。
然後叫人把他的幾件衣服給扔了出來。
聽看門的小哥說,沈青宴在石獅子旁坐到子時。
顧舒桐在旁邊也陪到子時。
直到天下起了小雨。
兩人便一起離開了。
後來的一個月,沈青宴有時間就來堵我,但是我們從沒見過面。
顧舒桐約我,我倒是去了。
那是在一個臨街的小鋪。
顧大千金現在連樊樓的一桌酒席都請不起了。
「當年我離開他是有苦衷的。是我父母逼我,要把我嫁來京城,我不得已要與他分離。但是他太愛我了,性子又急躁,我怕他做出錯事,所以才謊稱已過世。」
「我隻希望他斷了念想,好好尋另外一個人過日子。」
「但是來到京城,一切並未如我父母所想。那戶富貴人家根本看不起我們。就像當初他們看不起沈青宴一樣。你說可笑不可笑?」
「我父親惱羞成怒,設局要把我獻給他。人家入了局,佔了便宜,但是又不認。不僅不認,還尋個由頭把我父親送進了牢獄。不久,我父親就去了,
我的母親也跟著去了。」
「我一個人孤苦伶仃,沒有了生計,隻好拋頭露面在外面做工。我從來沒想過我還會再見到沈青宴。」
「他竟然考上了狀元,到京城做官了。」
顧舒桐笑嘆命運的不公。
「如果不是我父母從中作梗,我本來應該嫁給沈青宴做狀元夫人,而不是在京城的街頭賣豆腐。」
「顧小姐到底想說什麼?」
「謝雲,你搶了我的東西,搶了我的沈青宴!」
這人應該是瘋了吧。
「之前明明是你自己不要的,現在還怪別人撿了漏?」
「再說了,現在我不是還給你了嗎?他都跟你回家了?怎麼?現在的沈青宴,變了?你不喜歡了?」
這話戳到了顧舒桐的肺管子。
她砰的一下拍響桌子,茶蓋都被彈了起來。
「你隻是個農婦!你憑什麼可以跟沈哥哥成親?你又憑什麼考到女官榜首?我會把他的心搶過來的!你給我等著!」
這番話說出口,她就輸了。
我不想跟她爭,一個垃圾而已,誰會再撿回家供起來呢?
我把茶蓋一掀,溫熱的茶水哗的一下就潑到了她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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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顧小姐嗎?我現在已經是官身,你隻是個賣豆腐的。我不允許你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聽到了嗎?」
顧舒桐還想說什麼,我把那一壺熱茶都端了起來。
她立刻把話噎了回去。
「你跟顧青宴還真是渣男賤女,般配啊!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走了兩步又退回去。
「哦,對了,這家店的牛肉不錯,我要帶兩斤回去,
麻煩你一並把賬結了!」
後來的事還是七七跟我說的。
那日我回家之後,顧舒桐沒錢結賬,人家酒鋪老板不讓她走,最後還是沈青宴來了,才解的圍。
七七氣憤道:
「沈青宴口口聲聲說著跟她結束了,結果還不是給她幫忙!」
「不過,姐姐,我聽說沈青宴從顧舒桐那個院子搬出來了呢!我猜,他們兩個感情應該不是很好。」
「那個顧舒桐每天都按他的口味送吃的。什麼清蒸鱸魚啊,什麼冬瓜排骨啊,但是沈青宴吃得很少。」
顧舒桐還沉浸在往日的舊夢中不願意醒來。
可沈青宴早就不是以前的沈青宴了。
八年啊,他的口味早就變了。
在我的影響下,清蒸鱸魚已經變成了剁椒魚頭,冬瓜排骨已經變成了香辣排骨。
這世間的道理竟是如此相同。
誰也不會永遠在原地等待另外一個人。
「七七,這些都是旁人的事了。我們的精力有限,不要再浪費在不相幹的人身上。」
「姐姐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買一些胭脂水粉,再買一些首飾,以備三日後的宮廷榮升宴。」
胭脂水粉倒不必多添,妝容清爽即可,就是這個首飾讓人犯難。
我和七七在京城逛了整整一天,都沒有看到合適的。
甚至在玲瓏閣也沒有。
正沮喪時,一個清貴的男子從後方撩簾子進來。
「謝姑娘,七七,好巧。」
「見過伍公子。」
「伍哥哥?你怎麼在這兒?難不成你要給心儀的女子挑首飾嗎?」
她邊說邊斜眼看我。
伍公子卻是坦蕩。
「玲瓏閣外間陳列的珠寶過於璀璨,女官佩戴太過扎眼。裡間倒是有一些貴重又低調的配飾,謝姑娘不妨來看一看?」
「恭敬不如從命。」
後來我挑了件玉簪,是玉蘭花的樣子,我很是喜歡。
「姐姐,伍哥哥幫了這麼大的忙,你不想好好感謝一下嗎?」
七七擠眉弄眼,伍公子也有興趣似的。
我不想掃興,於是提出給他們做一頓飯。
「手藝一般,莫要責怪。」
「嘿嘿嘿!姐姐謙虛了!伍哥哥,你這從西北回來的糙漢可是有口福了!謝姐姐的手藝都能趕上御廚了。隻不過很少出手,每年隻有在我和沈青宴過生日的時候……」
話沒說完,她已知失言,果斷掌嘴。
「怪我!
提那人作甚!好姐姐,為了給你賠罪,今日的菜和酒我都包了!」
「好啊!」
於是一行人就走到了菜市場,開始挑魚和排骨。
卻不想正撞見了沈青宴和顧舒桐。
沈青宴就僵在當場。
我無視了他們,讓老板稱一條大魚。
老板爽快得很。
「夫人又來了,這就是您夫君吧!可真是般配得很吶!」
伍公子沒否認,隻是一味地微笑。
七七在旁邊幸災樂禍。
沈青宴大步走過來,我猛地退後幾步。
他被我嫌棄的樣子傷害到。
「謝雲,你就這麼討厭我?」
我不回答,他就S盯著我手中的魚。
「我今天要過生日了,每年你都會給我做剁椒魚頭和香辣排骨。
今年我不在家,你買這些東西是要做給誰吃?是他嗎?」
「你管不著。」
「謝雲,你怎麼不好好想想,怎麼會有一個男子無緣無故地接近一個離婚後的女子,他肯定是別有所圖,你不要被他騙了!」
「他能騙我什麼?不過是一頓飯而已。你呢?你騙了我八年的飯。按這道理,我最應該遠離的是你,不是嗎?」
「我們這八年的感情就被你說得這樣一文不值?」
「我的感情很值錢,是你這個人不值得,所以我不會再把感情浪費在你身上了,你聽懂了嗎?」
「我到底怎麼說你才能相信我?我跟顧舒桐已經不是男女之情了,我們隻是朋友!」
顧舒桐臉色發白,看起來她的計劃並不是很成功。
我們對視一眼,她便暈倒了。
沈青宴不得不從地上把她抱起來,
無暇再顧及我。
我轉身就走。
顧舒桐的手攥得SS的,我知道她要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