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押到御前,案上擺著兩杯酒。
「一杯下了春藥,自己選。」他淡聲道。
我嚇得手軟腳軟,遲遲做不了決斷。
九皇子譏笑一聲,捏住我的下巴。
「不用糾結,不管你喝哪杯,我都會喝下另一杯。」
1
我是侯府郡主。
生不逢時。
眼瞅著要嫁給太子,當皇後去的。
卻一朝宮變,天下大亂。
比嫁衣更先來的是囚衣。
宮變的消息,是頭一個傳到侯府的。
我爹坐在桌邊,愁容滿面,一聲接一聲的長嘆,攪得滿室愁雲。
「當初我便勸你,凡事留一線,莫要做得太絕,你偏不聽!如今這局面,可如何是好……」母親伏在桌上,
哭聲幾近氣絕。
先皇子嗣單薄,朝野上下皆以為,儲位之爭隻會在太子與三皇子之間展開。
當年站隊之際,我爹為向太子表忠心,明裡暗裡沒少給其他皇子使絆子。
誰成想,世事難料。
最後登上皇位的不是太子也不是三皇子,竟是最不受寵的九皇子。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我們現在就走!」
「走?去哪兒?」母親擦了擦淚。
「早年我在城南有處隱秘莊子,我們先去避避風頭,剩下的事,再從長計議。」
話落,我連忙回房收拾了些值錢玩意兒,跟著父母準備跑路。
結果,前腳剛跨出府邸後門,後腳就被圍起來。
禁軍首領坐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
「好一個自投羅網,來人,
將他們統統拿下!」
我爹梗著脖子嘴硬,「我們侯府對新帝忠心耿耿,將軍這是何故?」
我小臉煞白,躲在後頭瑟瑟發抖。
這話說出來狗都不信。
「忠心?」首領收了笑,「當年大人為攀附太子,所做種種哪件不是S罪?新帝還未有旨意,你卻妄想潛逃,豈不是不打自招?」
不由我們分說,禁軍將我們一行人押往大牢。
我脖子發髻上戴滿了金銀釵飾,丁零當啷的走得很慢。
禁軍很鄙夷地看著我。
見我走不快,揮手推了我一把。
我一個踉跄,差點跌跤。
「推什麼推,我自己走!」我脾氣一直很壞,忍也忍不住。
我爹將他與我隔開,開始數落我。
「你瞧瞧你這是什麼打扮,真要逃起來,
你連路都走不動。」
母親毫不客氣地踹了父親一腳。
「你罵她做甚,還不是你沒用,讓我們娘倆跟著你受苦,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嫁給裴郎。」
每次母親心中有怨都會這麼說。
但我十分懷疑有沒有裴郎這個人。
「你!我就知道你還惦記著你那個老相好!」我爹氣得吹胡子瞪眼。
兩個人拌了一路嘴。
到最後,還是被禁軍恐嚇一番兩人才安生。
我們一行人被關在一個大牢房裡。
裡頭陰暗潮湿,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想到之後要待在這個爛地方,我就有點想哭。
「這可怎麼住人啊,黑S了,髒S了,臭S了!」沒等我哭,我娘先哭出聲。
「哼!」我爹火上澆油,「等你的好裴郎來救你!
」
娘哭得更厲害了。
等她哭累了,聲弱了,我聽見牢房不知道哪傳來的聲音,正盤算新帝登基第一個要S誰。
「我猜定先清算太子的S忠,首當其衝的就是侯府。」
「黨派之爭向來如此,若要清算,朝中沒幾個大臣幹淨,要我說肯定先拿宮女太監開刀。」
「這是為何?」
「你想啊,當初新帝不受先帝寵愛,身居冷宮,是如何被他們苛待的。」
「沒錯沒錯,若是我,必將他五馬分屍!」
聽到這話,母親仿佛受到了安慰,徹底不哭了。
我卻被嚇得冷汗浸湿後背。
完了。
完了完了。
九皇子一定會S了我一雪前恥的!
2
我從小就是被寵大的,養成了嬌蠻跋扈的性子。
曾有一日,我像往常一樣進宮遊玩。
發現一個小乞丐趴在樹上摘果子吃。
我覺得好玩,駐足看了一會兒。
「你叫什麼名字?」
小乞丐掃了我一眼,不理人。
嘿呦呵~~~
還沒有人敢這樣無視我,更何況他還是個小乞丐。
我的火氣噌一下冒上來。
「你想不想吃東西?」我憋著火問他。
小乞丐一聽,一溜煙從樹上爬下來,跑到我面前。
我覺得有意思,從食盒拿出一塊糕點。
「你學幾聲狗叫,我就給你吃。」
小乞丐沒有一絲猶豫,汪汪叫了數聲。
看著他任人欺辱的窩囊樣,我哼了一聲,隨手將糕點扔在地上踩了幾腳。
「吃吧,
壞狗。」
小乞丐真的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吃完又巴巴地望著我。
「你叫什麼名字?」
他又不說話了,直勾勾盯著我的食盒。
「貪心的壞狗。」我有點無語,拿起一塊糕點朝他嘴裡丟。
「……蕭……祈。」他叼住,邊嚼邊說。
「小乞?什麼破名字,還是小乞丐好聽,以後你就叫小乞丐,聽見沒?」
他乖乖點頭。
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麼小乞丐,而是不受寵的九皇子。
我被嚇得連宮也不敢進了,心驚膽戰好幾日,最後無事發生。
於是我惡向膽邊生。
每覺無聊,都要進宮去找小乞丐尋開心。
要麼帶些殘羹剩飯,
要麼帶些炭火棉被。
讓他學狗叫,學狗爬,給他做狗鏈,做狗牌,變著法的欺負他。
偶爾我還會對著他俊秀好看的臉上扇兩巴掌。
「我做錯什麼了嗎?」他瞪我。
我下巴一抬,「打你就打你,怎麼,你有意見?」
小乞丐目光微動,最後低下頭,「沒有。」
看著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卻依舊忍氣吞聲的樣子,我覺得很好玩。
又一次進宮逗狗,我發現小乞丐生病了。
他躺在榻上,病恹恹的。
我很害怕,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擔心他是被我折磨S的。
「病的是我,你哭什麼?」
「你不會S吧?」我涕泗橫流。
「不知道……應該會的吧。」小乞丐有些嫌惡地抬手,
替我擦掉鼻涕眼淚。
「我還不想你S。」我哭得更大聲了。
他笑了一下,眼圈有點紅,「知道了。」
當天,我在皇宮宿下。
夜裡偷偷溜出來給小乞丐煎藥。
可我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廢物,煎藥這種粗活我哪兒會。
手忙腳亂的,急得一直掉眼淚,眼睛也熬腫了,忙活半宿才煎好一小碗。
也不知道有用沒用,反正一股腦全給他灌進去了。
那之後,我再也不敢找小乞丐了。
生怕他S了賴上我。
3
「我猜處以凌遲,女的嘛,定是要發配成娼妓的,哈哈哈哈哈!」
那群畜生還在說。
我忍不了,憤而起身,抬起腳哐哐踹門。
「別說了,煩不煩,再說我撕爛你們的嘴!
」
就在這時。
暗處走來一個男人,身著玄色王袍,恰與我對視。
果真是他。
多年不見,蕭祈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輪廓變得深邃硬朗。
此刻正陰惻惻地盯著我。
「開門。」
他手一揮,有兩個人上來開鎖。
「我不出去!」我嚇得直哆嗦,轉身往我娘懷裡鑽,「父親,母親,救我!」
我爹立刻擋在我們身前。
「陛下,此事與內眷無關,所有罪責都在我一人身上,求陛下放過我的家人!」
蕭祈嘴角勾出一抹諷笑,「哼,大人倒是有膽識,怎得生了這麼個色厲內荏的草包。」
要是放在以往,他敢這麼說我,巴掌已經伺候上去了。
而此刻,我戰戰兢兢地坐在地上,
垂著腦袋,大氣也不敢喘。
蕭祈向前走了一步。
玄色雲紋靴面闖入我的視線,靴尖繡著暗金龍鱗。
我想起曾經他的冬鞋,還是我給的。
當時,我故意把飯菜放在地上,不允許他用手拿起來。
要麼吃,要麼餓著。
蕭祈隻能像狗一樣趴在地上舔食。
不對。
比狗更加屈辱。
畢竟狗不需要在撿食吃時,還要撅著屁股被摸。
每次摸開心了,我就賞他一些過冬的東西。
早記不清摸過多少次了,隻知道他靠著這些施舍,冬天也沒挨過凍。
想到這,我魂飛魄散。
鼻涕一把淚一把,糊了滿臉。
完了嗚嗚嗚嗚,無論怎樣,都是S路一條了。
4
「抬起頭來。
」聲音從頭頂傳來。
蕭祈的聲線很好聽,隻是此刻帶著一點鬼氣森森的調調,聽得人慎得慌。
本來就怕,想起剛剛的事我更不敢了。
萬一他看到我的臉,勾起以往不好的回憶,我豈不是S得更快。
我梗著脖子不動。
見狀,蕭祈索性蹲下來,用一雙充滿沉沉恨意的眼盯著我。
「還是這麼愛哭,和名字一樣,惹人生厭。」
我叫屠嬌。
這是爹娘翻閱古籍,熬了三天三夜給我取的名字。
他們對此都滿意的不行。
「殿下誤會了。」我爹為自己正名。
「小女的嬌,並非嬌弱之意,而是女子立如喬木之意。」
「立如喬木,就她?」蕭祈冷笑,打眼看我。
此刻我已經心如S灰地滑成一條,
歪倒在幹草堆上。
我爹無語。
蕭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朝我瞥了一眼,「帶走。」
他身後的侍衛立馬像抓爛泥鰍一樣,把我提溜起來。
「放開我女兒!」
我爹拼S攔在我身前,我娘對著侍衛又打又踢,哭得快背過去。
蕭祈顯然恨透了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這番架勢直接給我嚇暈過去。
再次醒來,我獨自呆在一間狹小的牢房裡。
這裡不見天日。
爹娘不知身處何處。
大牢裡不斷有人被帶出去,我總覺得下一個就是我,可是蕭祈卻遲遲不S我。
我受不了了,想自S。
頭上的簪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搜刮幹淨,手邊連個趁手的工具都沒有。
實在忍不住,
我求侍衛帶我去見蕭祈。
侍衛把我押到蕭祈面前就撤了。
大殿內沒有旁人。
蕭祈墨發用玉冠束起,坐在案前批奏折,仿佛沒看見我。
案上擺著一個食盒,裡頭裝著糕點。
我看得眼饞,盯了好一會兒。
「想吃?」蕭祈突然抬頭。
「想。」我咽了咽口水。
「還記得嗎?你第一次給我吃的就是這個。」他笑了,拿起一塊糕點走到我身前。
說實話,我記不清了。
我隻知道自己現在很餓。
蕭祈伸手要將糕點遞給我。
剛要接過,他卻把糕點扔到地上,抬腳踩了踩。
「吃吧。」
我吸了吸鼻子,「不想吃了。」
「嗯?為什麼?」蕭祈故作疑惑,
翕動鼻翼,「猜猜我聞到了什麼,難道是郡主自尊的味道?」
我悶著不說話。
蕭祈顯然是在羞辱我。
「不想吃也得吃,當初你就是這樣讓我吃的。」
「我又不是你……」我怎麼吃得下。
他不可置信地笑出聲,「跪在地上,吃幹淨,想想你的爹娘。」
我覺得自己可憐,眼淚止不住往外冒。
蕭祈是一條落井下石的壞狗。
當初他吃與不吃,我未曾強迫過,可他現在竟用我的父母來威脅我。
我慢慢吞吞地跪下。
在嘴巴快要貼到地的時候,蕭祈忽然用手隔開。
「算了。」他嘆了口氣,看起來十分煩躁。
蕭祈把食盒放在桌上,讓我坐在桌邊吃。
我邊吃邊哭。
腦子裡想的全都是,我該怎麼辦,爹娘該怎麼辦,侯府該怎麼辦。
哭到最後,我想明白了。
此事的症結在我。
我硬著頭皮,主動服軟,「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求你饒過侯府,饒過我吧。」
「饒了你?」蕭祈眯著眸子盯我。
盯得我頭皮發麻。
「饒了你可以。」
沒等我開心,他叫人端上來兩杯酒放在案上。
「一杯酒裡被下了春藥,自己選一杯喝了。」他淡聲道。
我又想起獄中那些人的話。
這是懲罰我的招式?
把我喂了春藥,再逼良為娼嗎?
蕭祈恨恨地盯著我,看起來真要這麼做。
我嚇得手軟腳軟,遲遲做不了決斷。
蕭祈譏笑一聲,
捏住我的下巴。
「不用糾結,不管你喝哪一杯,我都會喝下另一杯。」
我是郡主。
從不做選擇。
情急之下,索性裝暈了過去。
5
這次,蕭祈沒再把我送回大牢。
我被關在一個簡陋的單間,破破爛爛的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但總比牢房好,我安慰自己。
房間外有人看守。
我見不了爹娘,想他們想得肝腸寸斷。
很快我就病倒了。
夜裡,腦子昏昏沉沉。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中蕭祈抱著我喂藥,一邊親我,一邊哽咽。
「你就這樣喜歡太子,哪怕他要S了,也要為他守節?」
「嬌嬌,我該拿你怎麼辦?」
他的淚落在我的臉上,
燙得我的心麻麻的。
我覺得他是瘋了。
我與太子並無情意。
婚約隻不過是有雲遊大師給我算過命,我天生鳳命,生來就是要做皇後的。
我想解釋給他聽,卻說不出話。
第二日。
我的病竟意外地好了。
想起昨夜的夢,我找守衛打聽蕭祈昨夜有無來過。
守衛瞥了我一眼,「殿下日理萬機正忙著處置太子一黨,不會來找你。」
「處置太子一黨?」我心裡一緊。
「沒錯,太子今日午後問斬,明日就是太子的黨羽。」侍衛像是想起什麼,又補充了一句,「侯爺不在名單內,郡主不必擔心。」
這番話仍讓我惶惶不安。
接連幾日,不斷有抄家斬首的消息傳進來。
我總感覺下一個就是侯府。
可是,蕭祈遲遲沒有動作,就讓我這麼提心吊膽地候著。
內心煎熬了幾日,我幹脆尋來白綾。
反正早晚都是S。
如果現在我S了,蕭祈興許就能放過父母了。
這樣我也算盡孝。
我把白綾搭上房梁,又哭了。
要S,還真是有點怕的。
腦袋剛搭上繩子,腳還沒蹬凳,想S的決心沒了一大半。
突然,房門被人從外面踹開,蕭祈急衝衝地把我抱下來,扔在床上。
「你這是幹什麼?!」蕭祈眼睛發紅,啞聲質問我。
「我要尋S,不活了,沒意思!」我眼淚流得厲害。
「你S了我怎麼辦?」
我抽噎瞪他。
我怎麼知道他怎麼辦。
都登基了,
有錢有權,還不能給我大辦特辦?
「我不許你S。」蕭祈突然把我壓在床榻,欺身吻了上來。
我腦子發懵。
唇瓣磨了許久,鼻息都攪得混亂。
我快喘不過氣了,他才將我松開,「你要是敢給太子殉情,小心你爹娘的腦袋。」
「跟他有什麼關系?」我一頭霧水。
「你難道不是要殉情?」
「他S就S唄,關我什麼事。」我一向沒心腸。
天下的男人,我隻在意我爹。
蕭祈忽然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笑,沒有了那副苦大仇深的石頭模樣,五官愈發勾人了。
他瞥見我在看他,立馬下壓嘴角。
「你喜歡我,對不對?」我問。
蕭祈臉紅成一片,不肯說話。
我在心裡笑得打滾。
看來他很在乎我,根本不舍得讓我S嘛。
「你還會不會S我爹娘?」我趁熱打鐵。
蕭祈撇嘴,「看你表現,你好好伺候我,如果我滿意了,能留你們小命。」
我知道這是不會的意思。
心情好得不得了,開始和他談條件。
「我要換房間。」
我用挑剔地目光打量這個房間,跟侯府的根本沒法比,小小的,很惡心。
蕭祈幾乎要被我氣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擺你的大小姐架子。」
我斜斜倚在塌上,「我能伺候你,你還不偷著樂?」
沒了人身危險,我又不知天高地厚了。
從小我的性格就是這樣壞。
但轉念想,我是先皇親封的郡主,囂張一點,跋扈一點,根本無傷大雅嘛。
「……」蕭祈繃著臉不說話。
「對了,你把我爹娘放回府,等會我要回去看他們。」
「知道了。」
蕭祈沉沉吸一口氣,悶著腦袋離開。
我看著他倔強的後腦勺,可真快活啊。
搞來搞去還不是要聽我的。
想伺候直說唄,非搞前幾天那套,嚇S個人。
6
回了侯府,我才得知蕭祈早就把爹娘放了。
關於斬首的事也沒我聽說得那麼駭人。
隻不過砍了幾個不支持他的老頭,以穩朝政。
晚上。
我娘悄咪咪地把我拉到房間。
「你和娘說實話,你是不是為了我和你爹才委屈自己的?」
「都是我和你爹沒用,侯府還要靠你扶持……」
母親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哭。
「不委屈啊。」當皇後還委屈嗎?
「那你愛他嗎?」
「嗯嗯嗯。」怕母親傷心,我點頭敷衍了一通。
她看出我不著調的樣子,哭得更厲害,「我就知道你還是委屈了自己,等到以後你就追悔莫及了……」
我嘆了口氣,認真同她說。
「當初對太子我也不喜歡啊,我隻是想當皇後。」
我不會愛一個男人。
更不會愛上一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