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實木辦公桌上,旁邊的助理嚇得大氣不敢出。
周清遠猛地站起身,抓起車鑰匙,衝出了辦公室。
他一路飆車,衝到蘇雨現在住的公寓。
不等保姆通報,他直接闖了進去。
周清遠衝進蘇雨公寓時,她正對著鏡子試一條鑽石項鏈。
他從沒這樣不請自來過,蘇雨臉上閃過一絲驚喜,隨即被他陰沉的臉色嚇住。
“清遠?”
周清遠沒廢話,直接將手機遞在她眼前。
“你給我解釋解釋,到底怎麼回事?”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火,蘇雨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白了。
但僅僅一秒,她就換上了委屈至極的表情,眼圈說紅就紅。
“這是假的!一定是林晚偽造來陷害我的!清遠,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信她不信我?”
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周清遠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銳利得像刀。
“這是我直接抽取教務處存檔的記錄,她能偽造?”
蘇雨嘴唇哆嗦著,強撐著反駁。
“是她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我當年就是被她擠掉的!就是她!”
看著她S不認賬的模樣,周清遠心頭那股火越燒越旺。
他沒再跟她糾纏,轉身大步離開,身後傳來蘇雨帶著哭腔的喊聲,他充耳不聞。
他下了樓,直接開車到了趙琳常去的美容會所,
把她從護理床上叫了出來。
趙琳裹著浴袍,臉上還貼著面膜,看到周清遠陰沉的臉,嚇了一跳。
“清遠哥,怎麼了?”
“保送名額那件事,你把當時的情況,原原本本再給我說一遍。”
周清遠盯著她,不錯過她任何一絲表情。
趙琳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浴袍帶子。
“就…就是林晚耍手段搶了阿雨的名額啊,當時不是都清楚嗎。”
“什麼手段?具體怎麼操作的?證據呢?”
周清遠步步緊逼。
“時間太久了……我,我有點記不清了……”
趙琳支支吾吾,
額頭滲出細汗。
“反正,反正就是林晚……”
看她這副心虛慌亂、語焉不詳的樣子。
周清遠心中的疑雲徹底變成了翻滾的烏雲。
他沒再逼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回到辦公室,周清遠立刻叫來了最得力的手下,聲音冷得掉冰碴。
“再去確定一下七年前保送名額的事兒。”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蘇雨在國外那三年,所有能查到的行蹤,接觸的人,一筆一筆給我查清楚!”
手下領命而去。
等待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周清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椅裡,第一次心慌的厲害。
幾天後,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周清遠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前面幾頁是關於保送名額的詳細調查。
白紙黑字,附著了當年的成績單復印件、評委打分記錄、甚至找到了幾位當時參與評審的教授側面核實。
他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被捏出褶皺。
繼續往下翻,是關於蘇雨在國外三年的調查記錄。
一開始還隻是些尋常的留學記錄,越往後,內容越是觸目驚心。
流連於各個私人賭場,欠下不少賭債,照片上她妝容濃豔,挽著不同的陌生男人進出;
混跡於各種派對,私生活混亂不堪,與她在國內塑造的清純優雅形象天差地別;
甚至還有幾次因為酒後失態與人發生衝突,被當地警方記錄在案……
而這次回國,
是因為賭債越滾越多,才逃回國內。
周清遠想起蘇雨在他面前永遠是一副柔弱委屈、需要保護的樣子,一股被欺騙的憤怒湧了上來。
又想起自己是如何因為這個騙子,不惜去折磨林晚。
“嗬……”
周清遠喉嚨裡發出一聲像是被扼住呼吸的抽氣聲,氣的一時間呼吸不上來。
他猛地將那份報告狠狠摔在地上,紙頁紛飛。
他支撐著站起身,想倒杯水,手卻抖得厲害,玻璃杯從指尖滑落,“啪”地一聲摔得粉碎,碎片和水漬濺了一地。
他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手,又看著地上散落一地的紙。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巨大的荒謬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這些年,
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11
林晚揉著有些發疼的額角,昨晚她又沒睡好,夢裡光怪陸離的,總夢到以前的事兒。
她給自己泡了杯濃茶,坐在窗邊,看著外面安靜的小鎮街道。
自從上次在克斯的酒館醉倒被他送回家後,這個金發男人似乎就認準了她。
他總是能找到各種不讓人討厭的理由出現在她周圍。
送來自家酒館新釀的、據說能安神助眠的甜酒。
或者以熟悉環境為由拉著她去出去散步。
他的意圖,林晚不是不明白。
可她真的怕了。
周清遠用三年時間給她編織了一個甜蜜的陷阱,將她捧到雲端再狠狠摔下。
那種粉身碎骨的痛楚至今還在隱隱作痛。
她好不容易才從那灘爛泥裡掙扎出來,
實在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再去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正想著,門口傳來了克斯熟悉的聲音,門口也被輕輕敲了幾下。
林晚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她走到門口,打開了門,果然,克斯站在門外。
今天他沒想上次一樣穿制服,而是一件簡單的淺藍色襯衫,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
他懷裡抱著一大捧鮮紅的新鮮玫瑰,嬌豔欲滴,新鮮到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他看到她,蜜糖色的眼睛立刻彎起,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
將那捧濃豔玫瑰往前遞了遞,塞進來林晚的懷裡。
“下午好,林晚。路過花店,覺得它們很配你,就買了。”
克斯笑的開心,露出酒窩,一臉真誠的說。
晨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勾勒出他柔和的輪廓,那金色的短發仿佛自帶光暈,細膩白皙的皮膚透著一股健康的紅潤。
他捧著花站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比懷裡那些怒放的玫瑰還要嬌嫩,還要生機勃勃,帶著一種純粹的美好。
林晚呼吸微微一滯。
人食色性也。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刻,拋開所有顧慮和陰影,僅僅作為一個視覺動物,她被眼前這幅的畫面短暫地擊中了。
心髒似乎不輕不重地跳快了一拍。
她看愣了一瞬,才有些倉促地移開視線,側身讓他進來。
“其實……你不用總是送東西來。”
她聲音有些幹澀,試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那摸著懷中那捧沉甸甸的玫瑰時,指尖就像是被細微的電流蟄了一下。
12
克斯是意大利人,身上與生俱來的熱情和浪漫因子。
他見林晚開門,那雙蜜糖色的眼睛立刻漾起笑意,漂亮得幾乎要將人吸進去。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想拉開點距離。
亞歷克斯卻仿佛沒察覺到她的退縮,或者說察覺到了卻並不在意。
他自來熟地、靈活地側身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林晚將花小心地放在旁邊的櫃子上,然後轉向他,冷不定對上克斯帶著點期待的神情。
對面的人操著那口依舊不太熟練,磕磕巴巴地、異常認真地道。
“林——晚——”
他發音時眉頭微微蹙起,
像是在調動全部注意力,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有些用力。
但組合起來,確實比上次那完全走調的樣子好太多了。
林晚有些意外,愣愣地看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的發音……進步很大。”
話音剛落,亞歷克斯眼睛驟然一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嘉獎。
他整個人瞬間被點燃,像隻被主人誇獎了的大型犬,帶著一股純粹而熱烈的喜悅。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擁抱住了她。
林晚完全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僵在他懷裡。
他比她高不少,擁抱時,他溫熱的臉頰甚至無意識地、親昵地蹭了蹭她頸側的皮膚。
柔軟的金發掃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微痒的觸感。
他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紅酒香味也更加清晰地籠罩了她。
“親愛的!”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在她耳邊響起,顯得格外熱烈。
“你的名字,我練習了很多,很多遍!漢語,真的,非常難!”
他稍微松開她一點,低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能讓你開心,太好了!”
他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笑容,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
繼續用那磕絆卻努力的中文熱情洋溢地請求:
“所以……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吻?當作……獎勵?”
他說完,
就那樣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蜜糖色的瞳孔裡映著她有些怔忪的臉,仿佛在索要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糖果。
林晚一愣,隨後紅暈從脖子爬到了臉頰。
“克斯,我想我給你說過,雖然我和我的前夫已經在分居狀態,但是我還是在婚姻內。”
克斯看著林晚驟然泛紅的臉頰和刻意避開的視線。
蜜糖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被更濃的笑意取代。
“我知道。”
他用帶著口音的中文慢悠悠地說,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更逼近了一步,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所以呢?”
林晚被他這理直氣壯的反問噎住,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下巴就被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託住。
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地將她的臉轉了回來。
下一秒,溫熱的觸感便覆上了她的唇。
不是周清遠那種帶著明確佔有欲和掠奪性的吻。
克裡斯的親吻更像是一種好奇的探索,帶著他本人特有的、陽光般的熱情。
他的嘴唇柔軟而湿潤,先是輕輕含住她的下唇,像品嘗甜點般細膩地吮吸、舔舐,帶來一陣陣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痒意。
林晚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隻能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微微顫動的金色睫毛。
他似乎不滿於她的怔愣和僵硬,舌尖試探性地、靈巧地撬開她因驚訝而微松的齒關,更深地探了進去。
那股紅酒香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濃鬱,隨著他深入的親吻徹底將她包裹,讓她幾乎要醉了過去。
他的吻技高超而耐心,
不疾不徐地撩撥、纏繞,帶著一種純粹的、享受其中的愉悅。
林晚下意識地想後退,腰卻被他的手臂穩穩圈住,整個人被禁錮在他懷裡和門板之間狹小的空間裡。
陌生的、充滿侵略性的男性氣息混合著紅酒的香味,強勢地侵佔了她所有的感官。
抗拒的力氣像是在這個漫長而黏著的親吻中被一點點抽走。
就連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失控地撞擊著胸腔。
克裡斯終於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也有些亂。
他看著林晚泛著水光的、紅腫的唇瓣和依舊帶著茫然與驚愕的眼眸,低低地笑了一聲。
用意大利語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麼,才又切換回磕絆的中文,氣息灼熱地噴灑在她唇邊。
“現在還在婚姻之內嗎?”
“那又如何。
”
“他讓你那麼難過。”
他低頭看林晚,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我願意等你,即使是做你的…婚外情人。”
克裡斯的話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晚心裡漾開一圈圈荒謬的漣漪。
她愣住了,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感突然湧了上來,衝垮了心頭那點可笑的堅守。
為什麼周清遠可以肆無忌憚地欺騙、羞辱她,可以堂而皇之地把蘇雨捧在心尖。
而她,一個被蒙騙、被傷害的人,卻還要為自己套上沉重枷鎖。
為那段早已名存實亡的關系守節?
這太可笑了。
那三年,她像個虔誠的傻瓜,守著自以為是的愛情和婚姻,結果呢?
不過是別人精心策劃的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