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秦醫生就不錯。”
這孩子，胡說什麼。
秦珩笑的更開心了：“謝謝安怡喜歡，叔叔請你吃大餐。”
菜剛上齊。
手機震動不停，一下一下，裴寂然的名字來回在屏幕上跳躍著。
安怡歪歪頭：
“媽媽，我們要接嗎？”
不接。
我把手機設成靜音，笑眯眯的摸上安怡的小腦袋。
“好不容易有機會宰你秦叔叔一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安怡也重重的點頭。
秦珩一臉受傷的樣子：
“薇薇，
你這樣說顯得我好像一隻鐵公雞。”
安怡學著我的樣子，肉肉的手摸上秦珩的腦袋。
“秦叔叔不哭，你多請媽媽幾次，就不是鐵公雞了。”
秦珩很是受用，笑盈盈的應著：
“我請你媽媽，你媽媽都不出來，安怡監督媽媽可以嗎？”
安怡小手比了一個ok。
我總有一種被出賣了的感覺，正要開口，身後響起熟悉的嗓音。
裴寂然慍怒：“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麼和他有說有笑。”
“我把你當成最好的兄弟，你動我女人？”
裴寂然揪住秦珩的領子，把他從座位上拉起來。
好在現在不是飯點，
餐廳裡的人沒那麼多。
“裴寂然！我們已經沒關系了，你無權幹涉我的決定。”
“和我無關？”裴寂然氣極反笑，舉起拳頭就要揮下去。
秦珩也不躲，隻是很是可憐的看向安怡：“安怡救我。”
拳頭懸停在空中。
裴寂然沒動，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孩子面前，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秦珩嗤笑，但卻還是那副無辜的模樣。
他親昵的攬過安怡：“你最好跟我一般見識，反正你也打不過安怡。”
我起身，平復了一下心情。
“我覺得我說的已經很明白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了，
安怡是我的孩子，如果你想來看她我同意，但如果你非要胡攪蠻纏，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裴寂然看向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換了副性子。
他那雙手緩慢伸向安怡，卻被她躲了過去，尷尬的停在半空。
“我隻是想盡盡父親的責任，這樣可以嗎？”
裴寂然拿出手機：“你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明天我們陪安怡出去玩一玩好不好？她喜歡遊樂園還是水族館，喜歡吃什麼，我都可以買給她。”
“什麼都可以。”
他的語氣近乎乞求。
我不能拒絕一個父親的要求，尤其是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
我看向安怡：“安怡，你想出去玩嗎？
”
安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珩，最後的目光停留在秦珩身上。
“那我想讓爸爸單獨帶我出去玩可以嗎？”她偷偷拽了拽秦珩的衣服，“我媽媽就拜託你了，你可要努把力。”
秦珩一噎。
合著這個小丫頭在給自己制造機會。
我不明所以，正要出聲拒絕，卻看見裴寂然一臉欣喜若狂的將安怡抱起。
“那就說定了，明天爸爸帶我們安怡去遊樂場玩，我現在就安排秘書包場。”
“你再這麼攪下去，咖啡該變成固體了。”秦珩打趣道，“安怡才出去一個小時，她那麼聰明，不會有事的。”
“更何況還是和她爸爸一起去，
就算裴寂然再蠢，也該知道要好好表現的吧。”
我看著眼前的咖啡。
想起安怡早上出門之前說的話：媽媽，我絕對不會原諒爸爸，不要因為我，試圖去接受一個不值得接受的人，秦叔叔對你真的很好。你們今天能不能好好相處，試試看。
真是的，我哪裡需要她幫我操心。
想到這，我點點頭，算是回應了秦珩說的話。
“我當然知道安怡不會有事。”我放下手中的勺子。
“可我總是不放心。”
秦珩抓起衣服，順手拿起我的包包：“既然這樣，那我們去找他們，好不好？”
他的語氣過於溫柔，我也打起精神：
“秦珩，有沒有人說過，
你更適合當兒科的醫生。”
秦珩笑了笑，從兜裡摸出一根棒棒糖。
“沒有，恭喜你成為了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我從善如流的收下獎勵。
可當車來到遊樂場時，裡面卻空無一人。
助理見我來了，狐疑的往我身後看了看：
“孟小姐，小小姐沒跟著你一起來嗎？”
什麼意思。
十分鍾的路程怎麼可能一個小時都到不了。
我急忙掏出手機，手指幾次顫抖，號碼怎麼都撥不出去。
秦珩扶住我的肩膀，柔聲安慰：“別擔心，說不定是換了行程。”
他一邊說著，一邊聯系人手。
“裴寂然，
你把安怡帶去哪了？”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通。
那頭裴寂然聲音略帶疑惑。
“在遊樂場啊，我不是把她送到門口了嗎？”
“送到門口？”我氣急反笑，“你身為父親，不是說帶她出去玩嗎？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旁邊是誰，杜婉？我聽見她的聲音了！”
裴寂然語氣沙啞：
“婉婉不舒服，是因為你，她才嗆了水。剛才情況危急，差點感染，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情況危急？
我無理取鬧？
安怡隻有六歲！
“如果安怡出了什麼事！我就是S也要拉上你們！”
我放下手機，
整個人開始劇烈的發抖。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心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手邊又沒有合適的設備，我竭力的穩了穩心神：“王秘書，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第一件，抽調人手，盡快前往我所在的位置。”
——“第二件，將我收集到的證據全部曝光，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收購裴氏集團的股價。”
跟了裴寂然這麼多年，我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炒股。
也算我運氣好，這幾年身價一張再漲，甚至開了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
秦珩捏了捏我的胳膊，以示安慰：
“薇薇，這一片的商業街都是我們家的，
你放心，我已經聯系人去找了。”
“商戶的監控也正在排查，安怡不會出事，一切有我在。”
他話音未落，手機鈴聲震了震：“媽？我在外面找人，您先別……什麼？安怡在您那？”
秦珩把手機放在一邊，茫然的看著我。
“安怡和我媽在一起。”
“就在前面的首飾店裡，我帶你過去。”
首飾店裡圍了裡三圈外三圈的人。
我不明所以。
秦珩也一頭霧水：“我不記得這家店生意這麼好啊。”
“媽！”他個子高，衝著前面揮了揮手。
一個慈祥的老婦人從人群裡走出來，雖然兩鬢稍顯斑白，但仍是雍柔華貴的姿態。
“這小姑娘真是神了，我剛才呼吸困難，她就簡單的扎了我幾下，兒子你猜怎麼樣，我一點事都沒有了，簡直是身心舒暢。”
秦母看向我：“這是你女兒？”
秦珩為我撥開人群，奶團子赫然就坐在人群中。
“是，就是我女兒！”我撲過去，緊緊把她抱在懷裡。“你嚇S媽媽了，為什麼沒給媽媽發消息，我很擔心你。”
安怡有些抱歉的看向我，轉過身撅起屁股：“媽媽，你打我屁股吧，昨天手表摔壞了，我忘記告訴你這件事了。”
我一愣。
這是我的疏忽：“安怡，
對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媽媽錯怪你了，等一下帶你去買個新手表好不好？”
“不用！這小丫頭想要什麼，我全包了，就當做謝禮。”秦母笑的樂呵呵的，另一隻手戳了戳自家兒子。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在追她媽媽？”
“那你也太沒用了，這麼久都沒追上，我要你這個兒子有什麼用！”
秦珩無話可說，滿臉無奈，一副你行你上的架勢。
安怡搖搖頭。
“謝謝奶奶，但是媽媽不讓我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她認認真真的幫著周圍的人一一診斷：“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安怡才疏學淺，
判斷結果大家僅供參考。”
我看向秦母：“伯母，這裡怎麼這麼多人？”
秦母更高興了，仿佛安怡已經成為了她的親孫女：
“我在外面暈倒後，安怡臨危不亂，她救我的時候大家都看著呢。這不，整條街的人就全過來了。”
她笑眯眯的拉住我的手：
“東西不收的話，飯總是要吃的，來我們家吃頓飯好不好？”
秦母自顧自的暢想，完全沒在意我和秦珩的表情。
“我把我要好的老姊妹都叫上，就當一起熱鬧熱鬧，給我這個老婆子一個面子。”
拒絕未果，我坐上了秦珩的副駕駛。
秦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媽就是這樣，
熱情慣了，你一會要是覺得不自在，我就提前帶你們離席。”
我實在沒想到在秦家還能見到裴寧。
她乖乖的站在裴母身後，隻是見我來了，眼睛突然亮了亮。
裴母眼神也變得詫異：
“你怎麼來這裡了，我沒承認你的身份，來這裡赴宴是不是不太合適？”
她語氣質問，看來還不知道裴寧的身世。
秦母注意到動靜，直接擠在我們之間：
“行了，人是我請來的，你這麼古板別嚇跑我未來兒媳婦。”
兒媳婦？我看向秦珩，秦珩目光閃躲，耳尖發紅。
“我告訴我媽，我在追你了……”
裴母被噎了一句，
不甘心的指著我的鼻尖：“她給裴寂然當過金絲雀，你居然能看得上這樣的人當你兒媳婦？”
裴母瞥了她一眼，一把將安怡摟在懷裡。
“要我說，你兒子責任更大吧？腳踏兩隻船，說的是他吧。”
氣氛劍拔弩張。
裴寧卻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邊。
她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我的褲腿：“阿姨……給你。”
我低下頭，裴寧手裡躺著一條項鏈，赫然就是我母親留下來的。
“你……”我緩慢的拿起，沉甸甸的重量剎那填滿心房，“謝謝。”
裴寧搖了搖頭。
“我趁著杜婉阿姨不注意拿的，
這個東西對你很重要，所以我想幫你拿回來。”
她扣著手：“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她霸佔是不對的。”
對於裴寧的感情，我很復雜。
一個女孩，從一出生開始就被灌輸我是她母親的思想。
頂替我親生女兒的位置多年，可到現在，她連自己是誰的女兒都不知道。
鑑定報告我已經看過了。
但孩子未必懂得，她變成了滿足他人野心的工具。
接受她，接受杜婉的女兒，我做不到，但是現在她的所作所為，我卻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我彎下腰，輕輕的擁抱了她。
“裴寧，我不是你的母親，的確不是。”
“但我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
“如果你覺得我這個阿姨讓你很親切，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和安怡一起出來玩。”
“阿姨相信，你是好孩子，你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裴寧的眼神疑惑，卻順從的點了點頭。
“你說的是真的，你不討厭我嗎？”
我搖搖頭：“不討厭。”
安怡掙脫裴母的懷抱，也邁著腿跑過來：“安怡願意和你成為好朋友哦，看你的面相，不是壞人。”
裴寧用力的點點頭。
席間，突然有人驚呼一聲：“你們快看看裴家的新聞，不得了了，你們家這是被誰收購了？”
裴母拉著裴寧匆匆立場。
手機振動幾聲，
裴寂然的短信出現在手機界面上：
我們聊聊。
我看了秦珩一眼，他自然的拿起我們的東西，抱歉一聲拉著我們離開。
“你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秦珩咕哝一句。
我笑了笑，我了解裴寂然，這麼聰明的人當然知道這究竟是誰做的。
隻是他不去控制局面，反而有闲心和我聊聊，倒是讓人覺得詫異。
安怡坐在後面，奶聲奶氣的開口：
“秦珩叔叔，吃醋就說吃醋，拐彎抹角的很口是心非。”
“我發現你這孩子怎麼有點早熟。”秦珩無奈的笑了笑，“是，我是有點吃醋，主要我擔心你媽媽會心軟。”
“那不會。”
安怡搶答道：“他們之前早沒有緣分了。
”
車子剛剛停穩。
秦珩扭頭看向安怡，笑的一臉慈愛：“那你看看我和你媽媽有沒有緣分？”
安怡故弄玄虛，閉上眼睛搖頭晃腦：
“看秦叔叔表現。”
裴寂然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還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其實我有點不明白。
他要是真的喜歡杜婉，為什麼兩個人遲遲不在一起。
可他要是不喜歡杜婉，又為什麼一次一次的選擇了她。
他闔著眸子，看起來累極了。
“離開我這麼多年，你成長了很多。”他開口，聲音依然沙啞。
“託你的福。”我緩緩坐下，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看樣子是他提前為我點好的。
“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嗎？”
裴寂然睜開眼：“杜婉從小心髒就不好，這次肺裡進了水，情況不太好。”
“我承認這次是我的錯，可我怕帶著安怡去醫院……”
“你怕杜婉心裡難受。”我直接了當的開口。
他搖搖頭，急忙接話：“我隻是不想刺激她。”
“好。”
“好？”裴寂然有些茫然，他看著我從包裡拿出幾份牛皮紙報告單。
“第一份，裴寧的親子鑑定報告。”
“第二份，杜婉在國外參與極限運動的照片，我朋友是那家店的老板，正巧之前聊起過。”
裴寂然的神色越發凝重。
“裴寧是杜婉的孩子？”
“她和誰的孩子？”
我抬起頭：“我問你，我生產那天，你有沒有讓劉管家將我的門窗盡數封S？”
“沒有！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沒做出過這種事。”
裴寂然神情激動。
卻對上我雲淡風輕的眼神，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真相呼之欲出。
“我明白了。”裴寂然仰躺在椅背上，“怪不得，當年是杜婉把孩子抱回來的，我當時一心想把你找回來，隻覺得你走的決絕，就沒想那麼多。”
他起身，沉默的看著我。
近乎執拗的再次開口：“我們之間，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沒有。”
“一點都沒有了。”
裴寂然笑了，笑的眼眶發紅，他點點頭，就再也沒有回頭，直到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再也沒有聽過裴寂然的消息。
有人說他是去其他國家發展了。
也有人說他因為傷害了杜婉而鋃鐺入獄。
這些都不重要了。
我也沒那麼關心。
爛人爛事一直放在心上，才是對自己的折磨。
我這麼想著，身後的男人突然抱了過來：“老婆，你看看結婚那天，我是系這條領帶好看，還是這一條？”
秦珩笑的眼睛彎彎，另一隻手上還抱著安怡。
安怡看著鏡子中秦珩的臉。
認認真真的，奶聲奶氣的開口：
“未來的爸爸，你要是欺負我媽媽的話，我會打扁你的。”
秦珩伸出手，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遵命，我絕對不會欺負媽媽的。”
他親了親安怡的小臉蛋。
“謝謝安怡接受爸爸，前段時間安怡喜歡的那個別墅，爸爸已經買下來了，送給安怡好不好，一會我們去選選裝修風格。”
安怡認真的點點頭。
她悄悄趴在我耳邊，聲音細細的柔柔的。
我聽見她說：
“媽媽，這一次，你一定幸福的。”
會的。
有安怡在媽媽身邊，我們都會永遠幸福下去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