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子為官，怕是我裴氏之禍，罷了，罷了，給他找個營生吧。」
於是，最清貴自傲的裴氏郎君，不得不屈居族學裡的先生一職。
裴凌安哪裡甘心，但裴公手段十分雷厲風行，不做先生？那就回老家耕種。
他隻能妥協。
「玉素……」
裴凌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我隻吩咐僕從稟告裴公，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17
雖然成婚了。
但我還沒忘記我嫁入裴家的計劃。
生下子嗣，站穩腳跟，夫君「病逝」。
第二年秋天，我生下一個女兒。
望著裴青蕭小心翼翼地抱著襁褓的溫柔神情，我拽著被角的手緩緩松開。
算了，暫且饒他一命，裴氏還有男丁，我的女兒需要父親和兄弟撐腰。
第五年夏天，我又生下一個男孩。
這次我的地位穩固了，該進行我的計劃了，可想到裴公的警告，我又萌生退意……算了，待兒子長大了再說吧，兒女年幼，離不開父親的扶持。
第十二年冬天，裴公離世。
我的兒女也都長大了，沒有那麼需要父親了，我可以做當年未竟之事了。可裴青蕭答應明年夏日帶我去江南看荷花呢，還是待看了荷花再動手吧……
第十七年春日，女兒成婚了。
不行，我必須得動手了，再這樣下去……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了我頭上。
裴青蕭已經官至侍中了，
但每日起身去官署前，還是會親一親我，再躡手躡腳地起身。
其他人家，郎君起身，妻都要跟著起身服侍的。
但我跟裴青蕭成婚後，從來沒早起服侍過他一次。
反而他休沐的時候，服侍我比較多。
……我指的是，那方面。
有時候總會被他服侍醒。
似乎察覺到我迷迷糊糊地睜眼。
裴青蕭撥開我的頭發，輕聲道：「還早呢，玉素，你再睡一會兒。下值後我給你帶你最愛吃的那家酥山，好不好？」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好。」
……算了。
不動手了。
我還要吃酥山呢。
番外
1
賀青蕭發現，
那位宋夫人的女兒，是個奇怪的女郎。
初次見她，賀青蕭是為她的美麗所折服的。
她穿著青色窄袖，縱馬而來，進屋時還帶著淡淡的水汽，就連纖長的睫毛上也凝著一顆珍珠般的水珠。
顫啊顫，連帶著他的心也莫名顫了一下。
女郎匆匆向他行了個禮，便轉向一旁的宋夫人：「娘，您沒事吧？」
……聲音很好聽。
不高不低，像一段悅耳的琴音。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確實欣賞她的容貌，不過也隻是欣賞罷了。
賀青蕭禮貌地挪開視線。
但下一瞬。
賀青蕭看見了鋪天蓋地的文字：
【來了！來了！女主和男主的初遇！】
【男主還在那裡瞪著銅鈴似的眼睛被女主的美貌震驚呢！
不知道自己不久之後就要被我們女郎當狗玩！】
……男主？女主？
說他和沈玉素嗎？
還有當狗玩？
他被沈玉素當狗玩？怎麼可能！
他賀青蕭，錚錚男兒，十年寒窗，絕不會被一個女人當狗玩！
2
後來，沈玉素沒再來過茅屋。
卻時常遣人送吃穿用品，紙筆之間，布衣之上，總是有帶著淡雅香氣的信箋箋，寥寥數語，卻深入人心：
【璞玉藏輝，待琢而成器；鯤鵬潛翼，乘風必圖南。惟願郎君勤勉，善自珍攝。】
【青燈易傷目，黃卷最勞形。望郎君夙夜勤學之餘，勿忘添衣加餐。】
【心如磨砚，愈磨愈顯其光；身似種玉，深藏乃蘊其溫，切善養此身此志。】
寒窗實苦，
可撫摸紙上娟秀字跡，賀青蕭總心頭都驀地輕快了三分。
可那字幕不知從哪裡又冒出來：
【哈哈哈幾句話把男主釣成翹嘴了都。】
【感謝我們女主敬業，不管怎麼樣這幾句話好歹是她親自寫的！】
【樓上，女主想讓婢女代勞來著，但婢女字寫得有點醜，她怕破壞自己的形象。】
【男主你醒醒吧，支稜起來，別被女人當狗玩。】
賀青蕭：「……」
他默默地將紙箋壓在不常看的書冊下。
但踱步看書片刻，又將它們取出，小心展開，放入常看的書冊中。
【哈哈哈哈俺不中嘞，看男主這不值錢的樣子！】
……什麼不值錢的樣子。
隻是剛好，
這些話可以勉勵他罷了，就算是其他人寫的，他也會這麼做的。
3
又過了一個多月，沈玉素又來了。
她說是替母親來看望恩人的。
賀青蕭怔了怔，下意識向那字幕看去：
【什麼看望恩人！女主就是想確認你是不是裴公走失多年的嫡子而已！】
【女主：目標確認！攻略開始！】
【來了來了，女主要摔——】
他沒來得及看完。
一陣清香縈懷。
是沈玉素摔在了他懷裡。
「賀郎君……」她很慌亂，臉頰微紅，杏眼裡仿佛盈著水汽，「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亂地想從他懷中起身，卻因太過手足無措，不得不抓著他的袖口，
好一陣才穩住身形。
「郎君，抱歉，是玉素失禮了。我，我改日再來探望郎君……」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兔,慌亂地跑走了,就連耳尖都是紅的。
【……什麼害羞得耳朵都紅了,男主你醒醒,她那是激動的！】
【可不激動嗎？被裴凌安那個自大狂欺凌了那麼久，好不容易看到曙光了！雖然是同一個爹，但我們男主比裴凌安好了一萬倍好嗎！】
【隻有我覺得女主太功利了嗎？】
【？樓上在說什麼？女主本來就不是純好人啊,想看白蓮花女主出門右轉好嗎？】
……
好多字。
懶得看。
她被欺負了？
他可以……幫她？
4
如字幕所說。
沈玉素和宋夫人被家裡趕到了青居觀。
他可以常常見到她了。
就是不知道觀中清苦，她能不能習慣。
字幕都快瘋了：
【我的男主诶！就不要擔心女主了好嗎？人家媽媽是觀主的救命恩人,在觀中也是吃香喝辣，用的是上好的炭火！】
【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你屋頂那個洞更大了啊！】
【不要再抱著那冬衣了！不會以為真的是女主做的吧！】
「你們懂什麼。」賀青蕭說，「不是她做的，但是她親手送來的,這跟她親手做的有什麼分別？」
【？？？】
【男主能看得見我們！？？？】
【能看得見我們還這樣！？哥你真是頂級戀愛腦啊！】
什麼戀愛腦，
不懂。
隻是山道這麼冷，她日日都為了他往山下跑，太辛苦了，明日開始他去山上看書吧。
【服了……】
【666。】
【哥你天生就該當她的狗。】
……如果隻是她的話。
當狗。
也不是不行。
5
後來賀青蕭就經常跟這群自稱「彈幕」的人聊天。
他們也確實給他提供了不少的幫助。
比如：
【女主都快碎了！哈哈哈哈！每日一個時辰的妝。】
【男主：你不化妝也很美，女主：⽼娘的⼀個時⾠啊啊啊啊！】
再比如：
【男主別看你那破書了！⼥主寶寶在想怎麼跟你私定終生呢！
】
【⼥主：落水還是下藥呢？】
【不得不說,女主真夠猛的，吾輩楷模。】
賀青蕭被嚇得咳嗽起來。
彈幕還在給他出主意：【男⼈就該主動點！⼥主沒有機會，你給她制造機會不就⾏了嗎！】
制造機會？
也是。
於是，他恰好病了。
沈⽟素果然親手照顧了他。
他醒來時，看見她眼睛泛著紅，臉上也沾染了灰。
彈幕說她是故意的。
可她這樣,也真的很惹⼈憐愛啊。
6
再後來。
他恢復了⾝份。
他娶了她。
彈幕能看出來,沈⽟素沒有那麼喜愛他。
也有⼈替他叫屈。
但賀⻘蕭隻是提著剛買的酥山，
溫聲說：「我喜歡她,她也有一絲喜歡我，這不是已經是⼈間幸事嗎？」
「你們總說她對我別有所圖,可我愛她美貌,愛她嬌俏，愛她能撥算盤珠⼦也能寫詩彈琵琶，愛她工於心計卻總是對我心軟留情。」
「這難道不是對她有所圖？」
「你們都說她想S我，可到如今,我活得好好的,⼉⼥繞膝,嬌妻在懷，她還讓我給她買櫻桃畢羅、買酥⼭呢。」
「卻不知有些⼈——對,我說的就是裴凌安,他也願意給她買，但她不要，她就吃我買回來的。」
「這不是愛我，什麼是愛我？」
彈幕徹底被他折服了：
【祝福,鎖S。】
【什麼鍋配什麼蓋，能寫出你和沈玉素的作者也是神人。】
【工於心計俏⼥郎 VS S⼼塌地真郎君。
】
【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多謝。」
賀⻘蕭微微頷首，走進房門,對正坐在窗下看話本⼦的沈玉素清朗一笑：
「夫人，我回來了。」
笑攜酥酪破春寂，晴窗並坐笑櫻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