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嘴裡總是念叨著「系統」「攻略」。
我再三追問，她才老實巴交地開口：
「有個叫系統的玩意給我發了任務，讓我攻略一個叫陸時晏的男人。」
我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陸時晏，那不是京圈太子爺嗎？
01
CP 可以冷門，但絕不可以邪門。
攻略對象陸時晏，京圈太子爺，今年 28 歲。
很巧，外婆也絕經 28 年了。
得知對方是何等人物後，外婆絕望地捂臉哽咽起來。
「那啥系統還說，我隻有一年時間完成任務，如果攻略失敗就會S。老公才剛S，還有好多錢沒花完。我剛過上好日子，我還不想S啊……」
我心疼地把外婆抱在懷裡，
默默問候了系統全家。
哪家虐文女主綁錯男主了？
這不是N待老人嗎？
外婆哭了半天，總算緩了過來。
「不過，系統答應我了，攻略成功有獎勵。」
她話鋒一轉，兩眼放光。
也對，這麼高難的任務，沒有獎勵說不過去。
比如重返十八啊，比如爆億點金幣啊。
我搓搓手期待發問：「什麼獎勵？」
外婆興奮回答：「每天送我 10 個免費雞蛋呢！」
我：……
要是真能攻略成功的話，京圈太子爺會為他的老公主包下一整個養雞場。
該S的系統竟敢耍我們老年人。
我打開手機，搜索有哪些邪修攻略。
很快，靈光一閃。
S豬盤，啊不，網戀。
應該也算攻略吧？
02
攻略第一步，加上陸時晏的微信。
我問了好幾個黃牛，每個都是獅子大開口。
差點狠下心輸支付密碼時，外婆一把按住我的手。
「珍珍，系統剛剛說，它可以提供微信號。」
我咬牙切齒，對著空氣豎了個中指：「……它怎麼不早說？」
外婆代為轉達：「它說我們沒問。」
攻略第二步，學會包裝自己。
我稍稍改造了下外婆的微信號。
頭像換成了我的藝術照，微信名從「美麗人生」改成了「十四行詩」，地址從「門頭溝」改成了「冰島」。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外婆發送了好友申請。
等待許久後，終於收到驗證通過的消息。
外婆戴上老花鏡，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戳著，用手寫輸入法半天憋出一句：
「陸先生你好，我叫許桂芬，很高興認識你[玫瑰][握手]。」
等了很久，對方才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句：
「嗯。」
外婆有些氣餒：「他好冷漠啊。」
我鼓勵她：「拜託，對方可是日理萬機的京圈太子爺，我都做好了被拉黑的準備了。他通過了你的好友，還回復了你，就已經是很大的成功了！」
外婆被我逗樂了：「那還不是頭像太漂亮了，都是珍珍的功勞。」
接下來一天，外婆對陸時晏展開了火熱的攻勢。
「旱安，good monkey！」
「冒味打撓了，吃飯了嗎？」
「轉發《男人過了 25 必看的養生十大秘訣》」
每次，
陸時晏都是言簡意赅地回一個「嗯」。
一覺睡醒的我拿過手機，一看天塌了。
趕緊讓外婆問問系統，陸時晏的愛好有哪些。
隻有投其所好，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教外婆如何裝修她的朋友圈。
假裝不經意地拍下餐桌一角的《百年孤獨》，配文是書中的英文原句。
分享小眾樂隊的最新專輯，並配上一堆不明意義的 emoji。
這些朋友圈一發，先炸出來的不是陸時晏，而是外婆的老姐妹群。
劉雅嫻：【桂芬，你號讓誰盜啦？盡發些俺們看不懂的非主流。】
張明珠：【芬啊，別 lonely 了，趕緊來學新的廣場舞。】
外婆手忙腳亂地回復，想著怎麼把她們應付過去。
就在這時，
陸時晏終於主動發來了消息。
「你也喜歡聽這首歌？」
03
簡簡單單八個字，讓我和外婆激動得抱在一起。
我立刻打開 AI，搜索這支樂隊的各種信息，讓外婆學著回復陸時晏。
就這樣一來二去，兩個不知隔了多少輩的人，竟然毫無代溝地聊了起來。
從音樂到文學，從電影到運動，在 AI 軍師的引導下，外婆開始一步步逐漸靠近陸時晏。
終於有一天，系統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叮，恭喜宿主，攻略任務進度提升，當前進度 10%。」
外婆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我時，高興得像搶到了超市一分錢的雞蛋。
接下來一段時間，外婆的網戀順風順水，攻略進度從 10% 一路爬升至 40%。
就在我以為這段戀情即將修成正果之時，
陸時晏突然發來了一條消息。
「阿芬，聊了這麼久，方便視頻一下嗎？」
外婆的手機嘎巴一聲掉在地上，人也碎了。
「怎麼辦，珍珍，視頻就穿幫了啊。」
我給她支招：「別慌，讓我出面和他視頻，可以嗎？」
她搖搖頭：「不行，系統警告過了，如果你露臉的話，規則判定攻略的人是你，任務就會失敗。要不我先拒絕他吧，就說我臉被馬蜂叮了。」
「不行，這個借口太假了，拒絕會讓他起疑心，覺得你不是騙子，就是高 p。」
情急之下，我想了一個臨時的辦法。
我打開視頻軟件，翻了半天，找到一個「返老還童」的特效。
當外婆的臉入鏡時，我們倆同時驚呼出聲。
特效下的外婆，和我就像一對跨越時空的雙生花。
我想起來了，我在老相冊裡看過外婆年輕時的照片。全家上下，老老少少，隻有我和十八歲的外婆長得最像。
外婆看著鏡頭裡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也足足愣了好幾秒。
她很快又擔憂起來：「珍珍，這個特效看著不錯，但聲音怎麼辦呢？我這聲音一聽就是老太太呀。」
我想了一個借口：「就說重感冒了，嗓子啞了，這樣正好也能少聊點，省得說漏餡兒了。」
一切準備就緒，開始視頻前，我幫外婆設置好了特效和手機角度。自己則站在鏡頭外，隨時準備救場。
外婆緊張地深吸一口氣，顫抖地按下了接聽鍵。
陸時晏的臉出現在屏幕那頭。
他似乎坐在書房裡，背景是裝滿書本的木質書架，身穿簡單的白襯衫，比廣告新聞裡的狀態更加日常些。
外婆這邊則偽裝得很順利，
特效十分自然，她的皺紋被撫平，老年斑一掃而光，花白的頭發也變得烏黑濃密。
等等。
我的目光越過外婆的肩膀，定格在她身後的背景牆上。
那裡赫然掛著一幅財神爺的年歷畫像。
在「返老還童」的特效下，慈眉善目、留著長須的財神老爺，竟然變成了唇紅齒白、大眼炯炯的精神小伙！
穿幫了！
04
此時此刻，我也沒法衝進直播畫面，偷偷把日歷取下來。
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作法，陸時晏不要發現，陸時晏眼神不好……
「阿芬？」陸時晏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外婆想起了我的囑咐，捂住嘴輕輕咳嗽了幾聲，瓮聲瓮氣地說：「是，是我，我這兩天重感冒，嗓子壞了。」
陸時晏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躲在鏡頭外，心髒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是特效太假？還是聲音不正常？
陸時晏沉默了幾秒，似乎沒注意到財神的異常，而是關心起外婆：「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發我一份地址吧，我讓助理給你寄些保健品。」
外婆受寵若驚，磕磕絆絆地回道：「你、你太客氣了啦，這怎麼好意思。」
陸時晏的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鏡頭。
「阿芬，你好像很緊張。」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質疑，「為什麼我覺得，你很怕我呢？」
外婆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記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差點因搖晃幅度太大而丟失特效捕捉。
「沒有，哪有的事，我就是緊張，第一次見這麼帥的小伙兒，俺不中嘞……」
外婆的眼神不斷往我這邊瞟，
好像快撐不下去了。
就在我以為，這場荒唐的視頻通話將要以失敗告終時——
「叮咚，叮咚！」
外婆家的門鈴突然傳來響聲。
不管是誰，反正救星來了！
外婆如蒙大赦，抓住機會順勢說道：「不好意思，我家來客人了，我們下次再聊好嗎？」
陸時晏沒再追問，爽快地與外婆告別：「好，希望下次，你的感冒已經好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外婆和我同時癱倒在沙發上。
外婆拍著胸口，心有餘悸，我還沒來得及安慰兩句，就聽到她「咦」了一聲。
然後，她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和不可思議。
「系統剛才說，陸時晏的攻略進度又漲了 10%，現在是 50% 了。」
我和外婆面面相覷，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巨大的震驚。
這也能漲？
京圈太子爺，難道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戀愛腦？
還沒等我們從喜悅中緩過神，剛才被忽視過一次的門鈴又響了起來。
粗魯的拍打和叫喊從門外傳來。
「喂，老太婆，別裝作不在家，我知道你在裡面！快給我兩萬塊錢，我沒錢了！」
05
門外站著的是林大勇。
外婆的親兒子，我那遊手好闲、嗜賭如命的舅舅。
我爸媽早年因為車禍意外去世，舅舅是外婆唯一的直系親屬。
門一開，林大勇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鞋也不換就走了進來，拿起茶幾上的蘋果啃了一大口。
「媽，最近手頭緊，你大孫子又要交補習費了，你先拿兩萬給我應應急。」
外婆臉色一沉：「你爸去世的時候，
不是分了一筆錢嗎？你是不是又去賭了？」
「嘖，媽你不懂投資，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好嗎？最近行情不好，暫時的而已。」
林大勇把啃了兩口的蘋果隨手扔進垃圾桶，眼神四處亂瞟。
突然，他瞥見外婆放在沙發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還停留在她和陸時晏的聊天界面上。
林大勇一把搶過手機，快速滑動了幾下，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臉上露出譏諷的嘲笑。
「老太婆，可以啊！我爸這才走了多久，你就在網上勾搭小白臉了？」
他一邊念著外婆和陸時晏的對話，一邊陰陽怪氣道：「一口一個陸先生，聊得挺火熱哈？又是音樂又是文學的，你就認得幾個字，裝什麼文化人啊？」
「你胡說八道什麼！把手機還我！」外婆氣得臉色發白，伸手要去搶。
「老太婆，你活這麼大歲數，沒聽說過S豬盤嗎？專愛騙你這種手裡有點闲錢的寂寞獨居老女人。」
林大勇站在沙發上高舉著手機，嘴裡繼續不幹不淨。
「這頭像、這朋友圈裡的圖，一看就是網圖！背後指不定是個什麼樣的摳腳大漢呢！你還是趕緊把錢都轉給我，不然錢都被騙子騙光，對得起我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