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間開始變得格外漫長，我抓著手機在車前來回踱步，時不時點開屏幕看一眼，感覺過去一個世紀那麼久，居然才隻過去了七八分鍾。
正當我焦心地來回踱步時，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我嚇了一跳，反手就想來個過肩摔，幸好看清了對方的臉才剎住：「你怎麼在這？」
眼前不是別人，正是S者趙小曼的那個同村哥哥。
寸頭哥瞧著我，有點納悶：「我看你在這很久了，是有什麼事嗎？」
我敷衍笑笑：「等朋友呢。」
寸頭哥哦了聲，指指我的車：「你還是上車等去吧，大冷天的，別凍感冒了。」
我含糊地應了聲，又好奇：「你怎麼在這？」
我記得趙小曼的公寓離這邊不算近啊。
寸頭哥指了下不遠處的飯店：「我在那上班。
」
他說完猶豫了一下，低聲問：「我記得你和那警察挺熟的，我想問問小曼的案子，有進展嗎？」
我含糊其辭：「我也不是很清楚，隻聽說有懷疑目標了。」
寸頭哥冷聲道：「肯定就是那個女的，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我試探地問：「哪個女的？你說很有錢那個？」
寸頭哥嗯了聲，臉色難看：「天天背個名牌包，拽得二五八萬的，你說她都這麼有錢了，怎麼想著做人家小三的？不要臉！」
說到這他想起什麼，壓低聲和我道：「而且那女的不止一個姘頭！我曾經親眼看見她和別的男的糾纏不清！次次都不是一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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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我其實並不太相信，畢竟宋月就算再沒譜也是個大小姐，怎麼都不至於有這麼多感情糾紛吧？
但寸頭哥的表情卻很篤定，
甚至掏出手機給我看了張照片：「你看！我之前偶遇偷拍的，本想拿給小曼看，可惜……」
照片上的人確實是宋月。
她身邊跟著個男生，看著年紀不大，單從兩人的肢體動作來看，確實有點那意思，隻不過宋月表情不算好看，有些不耐煩，像在打發小情人。
圈子裡喜歡養情人的不少，但我還真沒聽宋月提過。
見狀我也掏出手機：「我拍一下。」
寸頭哥點了下頭，還氣哼哼的：「要我說這女的就屬於從小順風順水，什麼都必須順著她的那種人！一有點什麼不順心，別人可就倒霉了！」
聞言我沒出聲，甚至捏了把汗，因為宋月真是這性子……
拍完照，寸頭哥揮揮手上班去了，我盯著他的背影出神兩秒，
直到猛不丁被人摟住了肩：「不許動！」
這次我沒猶豫，直接抓臂伸腿就要過肩摔，剛起了個架勢就讓人摟著腰按懷裡了，蘊著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路嘉言，你是打算摔S我賴賬嗎？」
我根本懶得掙扎，懶洋洋往後一靠，倚著他的肩向上瞧：「怎麼就成我的賬了？周警官欺負我們平頭老百姓？」
「誰欺負你了？」周從安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遠處寸頭哥消失的方向，一副討債算賬的模樣，「剛和誰聊天呢？怎麼還掏出手機來了？交換聯系方式呢？」
我讓他三連問逗笑了，胳膊肘杵他一下：「什麼亂七八糟的，剛那人是寸頭哥，趙小曼她哥，你沒看出來？」
周從安眯了下眼：「看出來了，所以才納悶，你和他加的什麼勁的聯系方式？」
「不是聯系方式。」
我把剛剛拍到的照片給他看，
「是寸頭哥曾經偷拍到宋月和別的男生糾纏不清，想要拿給趙小曼看。」
周從安微微蹙眉，抓著我的手腕低頭看照片，語氣有些莫名：「他對這些女的倒挺上心。」
我眨眨眼沒說話，轉而又問：「宋老太太呢？她幹什麼去了？不會真是暗中照顧宋月去了吧？」
聞言周從安露出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別提了。」
他嘆了口氣：「咱們恐怕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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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解：「什麼意思？」
周從安低聲解釋道：「老太太不是去找宋月的，她是去幫宋月還債的！」
我一怔：「什麼？？」
「就在李老板的二奢店不遠有個門頭，表面一直在裝修，其實暗門裡面是個棋牌室，玩錢賭博的那種！宋月應該是裡面的常客了，而且輸了不少錢，
好幾次都被要債的堵了，老太太隻好隔三差五就去幫孫女還錢收拾爛攤子。」
這結果真是出乎意料，誰能猜得到啊！
周從安嘆口氣：「那棋牌室表面上距離二奢店不近，前後街的樣子，但其實仔細一算就是一棟房子前後門的距離，我已經打電話叫同事了，那個二奢店絕對還有貓膩。」
我聞言點點頭，但旋即又納悶。
如果宋月成日出入二奢店是為了進入棋牌室打牌，那她即使是和李老板認識，也極有可能並沒有那種親密關系。也就是說，她因為感情糾紛SS李老板和趙小曼的可能性不大。
難道是因為其他原因？
或者說……行兇者根本就不是宋月。
思及至此，我扯了周從安一把，抬眼瞧他：「餓嗎？」
周從安難得被我跳脫的腦回路說愣了：「啊？
」
我拉著他往不遠處的飯店走去：「走走走，請你吃飯！」
周從安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順從地跟著我進了飯店。
這就是家普通的家常菜館，大早上剛營業沒什麼人，隻有我們一桌顧客。
服務生挺熱情地招呼我們，還給我們推薦菜：「咱家豬肘燉魚還有這個烤肉拼盤都是特色，要不要嘗嘗？」
我點頭要了兩個推薦菜。
待服務生離開，周從安才開口：「我可能沒法陪你吃完，二奢店那邊我還得過去。」
我擺擺手：「來這也不全是為了吃飯。」
周從安有點納悶：「那是為了什麼？」
我沉默一會，片刻後才開口：「你說……有沒有種可能，李老板的那個對象，不是趙小曼。」
周從安怔了下，
旋即蹙起眉心：「不是趙小曼？難道是宋月？但她應該和李峰沒有感情糾紛吧？」
「不不不。」
我連連擺手，猶豫幾秒，才用極低的聲音小聲說道：「我的意思是，李老板的那個對象……有沒有可能，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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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周從安一下呆住了。
就連呼吸都滯住了好幾秒，顯然是真觸及他的知識盲區了。
不過周從安到底是刑偵人員，最基本的洞察推理還是有的，很快就反應過來：「從開始到現在，出現在案件中的男性可以說是沒有，除了……」
我重重一點頭：「除了那個寸頭哥！」
「你不覺得他對趙小曼和宋月兩個女人的態度很奇怪嗎？」我分析道，「趙小曼S了，他傷心倒是其次，
抓住宋月趕緊判罪才是他最關心的。而且當時宋月說，李老板曾經跟她吐槽對象吃醋，還說過一句『那瘋子非得搞S我』，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對象是女人，大多數人的罵句不應該是那個瘋娘們才比較順口嗎？」
周從安皺眉：「雖然有些道理，可是沒有證據啊，李峰出事時趙天榮、就那個寸頭，他說自己在崗，還有同事作證……」
說到這他忽然頓了下，拿過餐桌上的菜單，目光落在飯店店名上：「這家也叫尋常家常菜，趙天榮之前說過自己就在這個飯店工作，但不是眼前這家，而是老城區那邊的一家。」
我哼笑一聲：「障眼法唄，我剛搜了團購，發現這家店在老城西城都有分店，趙天榮分明就在這裡工作，卻騙你們在老城店裡上班，很可疑哦……」
周從安摩挲著菜單，
抬眼瞧著我：「你是怎麼懷疑到趙天榮的？或者說你是怎麼發現他是同性戀的？畢竟單從外貌來說……他實在是毫無破綻。」
我聞言笑了下，晃了晃手機：「我剛拍照片的時候看到了他的手機殼，是斷背山。誰家直男會用斷背山劇照當手機殼？直男估計連斷背山是什麼都不知道。」
周從安給我豎了個大拇指：「厲害，不過想讓趙天榮認罪也不容易，即使S人動機有了，但是證據呢？兇器呢？他一個大老粗又不繡花縫針，哪來的尖銳針頭……」
話音未落，周從安的目光陡然一頓。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看到了端著餐盤上菜的服務生。
「這是你們的燉魚和烤肉拼盤。」
服務生笑著擱下盤子，插著肉塊的大號鐵籤泛著油膩又冰冷的光。
「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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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警方便在二奢店的後屋找到了通往棋牌室的暗門，而趙天榮也被逮捕歸案。
警方隨後也從飯店後廚找到了被他藏起來的不鏽鋼鐵籤，值得慶幸的是，兇器籤子沒有和烤肉籤子放在一處，不過飯店老板還是白了臉，邊罵娘邊重新購置了一批鐵籤。
審訊室裡，趙天榮似乎等這一刻很久了，面無表情卻也痛快認罪：「是我S的人，李峰和趙小曼都是我S的，沒想到你們警方查案還挺快，我以為還要再瞞很久呢。」
周從安拿出從趙天榮家裡搜到的相冊，裡面全部都是他和李老板的合照，兩個人肩並肩靠在一處，很親密，很幸福。
「你為什麼要S他們兩個人？感情糾紛？可是據我們調查趙小曼去李峰店裡隻是為了購置二手奢侈品，並沒有什麼越界行為。
」
之前監控中顯示的她和李峰的親密關系，與其說是親密，不如說是乞求。
趙小曼也是賭徒，但她不像宋月，她沒有殷實的家底與愛她的家人，她能出賣的隻有自己。
趙天榮聞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沒有？怎麼可能沒有。」
「趙小曼就是個白眼狼！她當初從鄉下來，土妞一個，什麼都不會！要不是我接濟她，她早就站街當雞去了！」
「可她非但不知恩圖報，還勾搭上了我的人。」
趙天榮沉沉地呼出口氣，眼底的血紅不知是恨意還是淚：「李峰也是個沒心肝的玩意兒，我對他那麼好，他說想開店，我賣車賣房子支持他；他說棋牌室被地痞找麻煩，我被打斷一條胳膊也要護住他……可他都做了些什麼？他和那些女人廝混的時候有沒有一刻想起過我？
！」
「那天我去給他送飯，看到他又和趙小曼在一起，他們又在一起！他把我當什麼？把我這些年的付出當什麼？！」
我在外面聽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趙天榮的履歷我看過，他曾經是知名餐廳的主廚，卻在半年前因為手臂受傷無法再掌勺而被辭退，這才不得不來到一家小小的家常菜店做起了烤肉師傅。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怨過李峰，或許是有過，但最後怨恨不敵愛意，他還是愛他。
審訊室裡，周從安沉默半晌，緩緩開口：「李峰沒有和趙小曼在一起，趙小曼找上他應該算是單方面的騷擾，她賭博欠了債還不起，所以用和李峰上床做交換，讓債務一筆勾銷。」
趙天榮眼底將聚未聚的恨意驟然一滯,聲音隱隱發顫：「那那個宋月……也不是什麼好人！
她那麼有錢，她絕對還得上，可她還是一遍遍往店裡跑，往李峰的身邊湊！」
周從安無聲嘆了口氣：「你說得對,她是不缺錢,可是有錢人都怕麻煩,我想她是怕那些找她要債的人把她賭博的事情說出去，所以才頻繁找上李峰,讓他管好手下人的嘴。畢竟……你應該也沒見過她真的和李峰有什麼曖昧行徑吧？」
「我知道你恨他，恨她們。」
周從安注視著趙天榮異常蒼白的臉,面沉如水：「但現在你最恨的，應該是你自己吧。」
審訊室內驟然安靜。
許久，無法抑制的哭聲猛然溢了出來,痛苦擠滿了房間的每一處角落,比趙小曼S時的悲傷，真摯千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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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天霧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了。
我站在警廳屋檐下看天邊灰色的雲,
一層層的，沉悶又厚重。
「趙天榮交代了宋月的去向。」
身後傳來聲響，同時肩上一沉，裹挾著熱氣的外套搭在了我的肩頭：「是他綁架了宋月,想要SS她再偽裝成畏罪自S讓她背鍋,不過還沒來得及就被我們抓住了。」
周從安走到我⾝邊，抬手碰了下我的⼿背,確定溫暖才放松了眉宇：「我已經派⼈去找⼈了,應該很快就能接宋⽉回來。」
我點點頭,沉默半晌,⼜忍不住問：「趙天榮……會被判S刑吧？」
周從安嗯了聲,聲音並沒有破案的欣喜輕松：「連S兩人，行徑惡劣，⽽且他沒要求找律師，也……沒再要求上訴減刑。」
S亡對他來說，或許並不是懲罰。
雖然這對S者來說，一點都不公平。
我沉沉地呼出口氣,盯著遠方的雲層喃喃⾃語：「愛情可真是個恐怖的東西。」
「也許有不那麼恐怖的呢？」
頭頂的燈光驀然亮了。
周從安和燈光一齊開口，他側過頭瞧著我，冷峻的積威感在暖⻩光亮下消散了,隻有那溫熱堅實的⽓息依舊清晰。
「我或許沒法給你十全十美的愛情，但肯定不會謀財害命。」
他注視著我,語⽓雖然是笑的,但目光卻很認真：「要不要和我試試呢？畢竟當初在⽕⻋上，我是真⼼實意想邀請你一起聽歌的。」
我靜靜地同他對視著，心神微晃。
其實我不知道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十全十美的愛情,就像我不知道人們究竟為什麼會愛上另⼀個人。
但我想，或許我們的心上都存在⼀個缺口,寒風常常呼嘯灌透。
⽽愛⼈的到來能將缺口填滿,哪怕隻有一刻，也確確實實地被溫暖過。
⽽那一刻,便值得⼀切。
於是⽚刻後，我在周從安緊張熾熱的眼神中笑起來，伸⼿去握他輕顫冰涼的雙⼿：「好啊。」
我們一起度過一個溫暖的冬天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