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能不能轉動一下你的大腦,我媽一個農村婦女聽得懂這玩意兒不?」
我繼續說,「放心,我已經跟她說了,你是我老板,你別露餡就行。」
「能聽懂不?聽懂吭聲。」
直到楚淮悶悶地「嗯」了一聲,我才松手。
「行了,進去吧。」
楚淮在我前面走了幾步,突然轉過頭:「你剛咋跟我說話呢?」
我一愣。
「尾款……」
我心驚膽戰地盯著他的薄唇。
生怕那裡面吐出點我不愛聽的象Y來。
「這次就先不扣了,下不為例。」
楚淮總算做了回人。
也許是我的錯覺,他轉頭時唇邊似乎有一絲笑意。
8
為了迎接楚淮的到來,我爸媽整了一桌子硬菜。
還把過年待客才用的大圓桌給搬了出來。
楚淮捏著筷子,久久地頓在半空中。
我媽熱情洋溢地招呼:「小楚啊,你嘗嘗這大飯包,我做的雞蛋醬賊香,還有那小雞燉榛蘑,雞都是今天現S的,走地雞,老好吃了。」
說著,她抄起公筷給楚淮夾了個雞腿。
其實我們家平時都不用這玩意兒,還是我媽看楚淮從城裡來特意備的。
楚淮又停頓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夾起雞腿,咬了一小口。
我媽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咋樣,能吃慣不?」
楚淮緩慢咀嚼,吞咽,沒說話,又低頭咬了一大口。
再抬起頭時,他一向冷淡的目光居然染上了一絲激動:「很好吃,
謝謝。」
我媽樂開了花,又緊趕慢趕給他夾了一堆菜:「你這孩子,跟我客氣啥?」
「吃,喜歡吃就多吃點!老李你去廚房瞅瞅,那酸辣湯好了沒,給小楚也整上一碗!」
一頓飯吃完,楚淮目光都發直。
他趁著我爸媽收拾桌子,轉過頭,很警惕地看向我:「你的目的是什麼?」
「?」
「我現在頭很暈,看東西都迷糊。趙筱南,我警告你不要動什麼歪心思,我的管家會隨時……」
我差點給他一巴掌:「滾犢子!你這是吃太飽暈碳了。」
作為楚氏總裁。
楚淮擁有所有霸總的惡習。
比如潔癖,胃病,愛喝酒,以說話老不中聽為榮,喜歡吃一些看著毫無食欲的漂亮飯。
我懷疑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沒吃這麼飽過。
最後楚淮抵抗不住血糖的誘惑,迷迷糊糊倒我家炕上睡著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啦?」
我叼著我媽烙的韭菜盒子,看著滿臉迷茫的楚淮,「阿淮,你也太特麼能睡了,一覺幹了快 20 個小時。」
楚淮又不高興了:「你說什麼?」
「我都叫你阿淮了,別得寸進尺嗷。」
我說,「趕緊起床,牙刷牙缸毛巾都給你備好了。」
楚淮冷著臉走進洗手間,沒一會兒又冷著臉出來。
「我不會用。」
他說。
我拿搪瓷盆接了點熱水,兌上涼水打湿毛巾,拍拍楚淮的肩膀示意他低下頭,接著就報復性地拿毛巾按在他臉上一通猛搓。
給楚淮都搓紅溫了:「趙筱南,尾款——」
後面的話被我用一個韭菜盒子堵了回去。
楚淮瞪著我,嘴裡嚼巴嚼巴,突然安靜下來。他悶聲吃完一整個韭菜盒子,在我媽招呼他去喝現磨豆漿時,轉頭看向我:
「看在趙阿姨做飯很好吃的份上,這次就不扣尾款了。」
9
吃完飯,楚淮拿出手機看了一會兒,表情又浮現出淡淡的憂傷。
配合著他身後的柴堆豬圈和新腌的幾缸酸菜。
一副憂鬱小伙在東北的衰樣。
連帶著他身上的高定西裝和大衣都變得像是高仿的。
我湊過去看了看,懂了。
蘇夢發了條朋友圈。
是她穿著銀白色的禮服裙,站在臺上演出的照片。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身後那個彈鋼琴的男生,西裝燕尾服,長得很帥不說,看向蘇夢的眼神還纏綿得都快拉絲了。
「哎呀媽呀,不是那卷毛小伙了,不得不說這回這個確實帥……」
我說到一半,警覺地發現楚淮正對我怒目而視,眼睛都快噴火了。
連忙拐了個彎兒:「當然,比起阿淮你還是差多了。」
結果他得寸進尺:「具體說說,比我差在哪?」
這年頭,錢不好掙啊。
我看了看那張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楚淮,開始絞盡腦汁地編:
「你和蘇夢青梅竹馬十幾年,但他是蘇夢出國後才遇上的,差了這麼多年感情,此為一勝。」
「蘇夢唱歌他彈鋼琴,同行相斥,但你是楚氏總裁,不搞藝術,此為二勝。」
「他在英國倫敦,你在中國三十裡屯,你知道倫敦,他卻不知三十裡屯,你比他見多識廣,此為三勝。」
「你已經三勝,
而他零勝,此為四勝。」
楚淮滿意了。
給我加了五萬獎金,當場轉賬。
下午,他非讓我領他去村裡逛逛。
「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拍張合照。」
我懂了。
他和蘇夢較上勁了,打算也發條朋友圈。
有錢人談戀愛都不長嘴的。
我領著他從村東頭到村西頭,楚淮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勉強相中了河邊一塊地。
地方滿意了,人又不滿意了。
楚淮看了我一眼,嗓音都氣哆嗦了:「你穿的這是啥?」
「咋了?我擱家都這麼穿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夾棉睡衣外搭搖粒絨外套,下面是一條織花毛褲。
……好吧,是有點埋汰。
他命令我:「回去換個吊帶裙,最好是禮服款。」
我覺得他瘋了。
「大哥,今天零下!!」
楚淮二話沒說給我轉了十萬。
「把你的衣服脫了。」
我麻溜回家換衣服去了。
自己衣櫃裡沒找到合適的,把我媽年輕時跟我爸去舞廳跳舞的迪斯科舞裙整出來換上,跟著楚淮嘎嘎一頓拍。
最後他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是我在寒風中凍得龇牙咧嘴的臉,五官和蘇夢有三分相似。
當晚,蘇夢給他點了個贊。
10
楚淮和蘇夢就這麼槓上了。
蘇夢那邊的照片裡每天出現不同的男人。
而楚淮這邊隻有我。
長得還很像蘇夢。
我尋思就憑這他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
但我不敢提。
且他倆隔空較勁這架勢,不像霸總和白月光,倒像一對纏纏綿綿的對抗路。
這天下午,我大姨上門了一趟,拉著我媽擱房間裡嘀嘀咕咕了一通。
我媽再出來時,臉上多了些揮之不去的愁容。
在我幾番追問下,我媽才告訴我。
大姨前年包了個養雞場,原本跟鎮上縣裡幾家飯店商量好了定點供貨,結果今年讓幾個小混混憑空插了一腳,雞一下子斷了銷路。
「說是那幾個人在縣裡有門路,現在幾萬隻雞馬上出欄了,沒人敢收。你大姨哭不行了都。」
聽我媽說完我也愁了。
這時候楚淮在後面叫我:「趙筱南。」
我不耐煩地一揮手:「忙著呢,等會兒再陪你拍。」
「楚氏旗下有連鎖餐廳,可以收購你家的雞。
」
楚淮話音剛落,發現我們一家三口都圍上了他。
六隻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他低咳一聲:「……我給你名片,你讓你姨媽去聯系就可以了。」
我媽高興得快哭了,不住地拍著楚淮的肩膀:「小楚啊,你這人太敞亮了!」
「就該你發財!」
這是我頭一回真切地意識到,楚淮確實是個霸總。
他一個電話,物流供應鏈檢疫合同銷路全解決了。
順帶著把那一圈其他受到影響的養雞場也捎上。
楚淮一躍成為了我們屯的大恩人。
各家各戶爭先恐後邀請他去家裡吃飯。
我心驚膽戰的,生怕楚淮又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
沒想到他樂呵呵地全笑納了。
風吹過黑土地。
我和楚淮從二舅家吃飽喝足出來,並肩走在回村的路上。
我突然意識到,身邊的楚淮不一樣了。
他剛找上我那陣,張口五百萬,閉口扣錢。
每天不是喝酒就是飆車。
渾身上下散發著被資本主義腐蝕後的敗類氣息。
但現在……
因為他的高定外套髒了,隻能暫時換上我爸的軍大衣,懷裡還揣著臨走前二舅給的一大包地瓜幹。
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因為暈碳帶著幾分迷糊、不再傲慢的眼睛。
那是一種……
很踏實的感覺。
酒勁上頭,我拍著楚淮的肩膀:「楚淮啊,老妹兒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
楚淮看了我一眼。
破天荒地沒說扣錢。
「你要真喜歡蘇夢,就老老實實跟人處對象,別整什麼替身吃醋啥的,那都小說裡寫的玩意兒,現實裡誰這麼談早完蛋了。」
「你說說你,私人飛機都有了,為啥不能每天飛國外看她?你要實在呆不慣那邊,晚上再飛回來唄?朝九晚五,就當上班打卡了成不?」
楚淮眼皮顫了顫,喉結跟著上下滾動一圈。
似乎被觸動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目光突然定格在前方。
我抬頭一看,幾步之外,站著一道窈窕的身影。
雪白的大衣,淺咖色裙子,漂亮的小皮靴。
和我三分相似但比我漂亮太多的臉。
她冷冷地看著我們,聲音冰冷而高傲:「楚淮,你的品味真是讓我驚嘆,這種山寨貨色也看得上。
」
「既然如此,以後別再聯系我了。」
「我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
11
蘇夢轉身就走。
楚淮就在原地杵著,也沒追。
估計自尊和驕傲又在作祟了。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尷尬:「還愣著幹嘛?真不處了?」
沒想到楚淮看了我一眼:「你不生氣嗎?」
我遲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蘇夢說我的那句「山寨貨色」。
「這有啥可生氣的,她說的也是實情嘛。」
我嘿嘿一笑,「我的確是因為長得像她才得到這份工作的。」
「工作……」
楚淮喃喃道,「原來你隻把這當成一份工作嗎?」
「那不然呢?你找我的時候就說我長得像你白月光,
讓我當替身,還每天對我吆五喝六的,難道我還能真喜歡上你嗎?」
我又拍拍他肩膀,「老板,你少看點霸總小說,人是活在現實裡的。」
「趕緊的,追人去吧。」
楚淮把地瓜幹往我懷裡一塞,拔腿就跑。
我順手就給拆開,邊吃地瓜幹邊往家走。
一包地瓜幹都快吃完了,也沒見楚淮回來。
我媽有點著急了:「咋回事啊,小楚別是碰著壞人了,閨女你趕緊領上你爸出去找找。」
我尋思也是,蘇夢頭一回來,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從倫敦找到我們三十裡屯的,但別迷路了。
我跟我爸穿上衣服就出門找人,沒走幾步,劉叔急匆匆地迎面而來。
「唉呀媽呀,南南,可算找著你了!快去看看吧,你那對象給人打了!」
我一驚:「被打了?
!」
我爸也一驚:「對象?!」
我連忙轉移話題:「爸,人命關天啊!別的事等會兒再跟你解釋。」
等我和我爸跟著劉叔趕到現場,楚淮臉上已經掛了彩。
幾個拿著鐵棍鐵鏟的混混圍著他。
即便如此,他仍然牢牢將蘇夢護在身後。
12
混混之一開口:「呦,骨頭挺硬,咋地,想當護花使者?」
楚淮沒說話。
隻用他那霸總特有的輕蔑不屑的眼神,來來回回掃視著眼前的幾個人。
掃得混混頭大怒,上去又給他肩上來了一棍子。
楚淮悶哼一聲,硬挺住了。
蘇夢受不了了,一邊哭一邊質問:「楚淮!!你來的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裡還有法律嗎?!」
楚淮側頭,
用堅毅的側臉對著她:「我沒事,別害怕。」
好一對苦命鴛鴦。
都啥時候了還要裝這個逼。
我撸了撸袖子:「爸,劉叔,抄家伙上吧!」
我揮舞著掃把,我爸掏出了他的雙節棍,劉叔左右看看,隻能赤手空拳上了。
我們一通嗚嗚渣渣,亂拳揮舞,給那幾個混混趕跑了。
臨走前他們還放下狠話:「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