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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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金牌編劇,她把我的人生寫成了一部劇本。


 


隻要我照著演,就能獲得她想要的完美女兒人設。


 


我作為她唯一的女兒,被迫出演這個角色。


 


從此,我的人生沒有一句屬於自己的臺詞。


 


「八點微笑,九點看書,十點彈琴,周末必須和指定的朋友下午茶,這是我為你鋪好的名媛花路!」


 


如果我在此期間擅自改動劇情,哪怕隻是多說了一句劇本上沒有的話,我就會被關進小黑屋,餓到點頭答應「重拍」。


 


看著我蒼白的臉,她也隻會滿意地點評。


 


「很好,情緒很到位,不愧是我寫的角色,就是要這種破碎感。」


 


今天是我的成人禮,也是劇本的大結局之日。


 


我媽要求我按照劇本,在賓客面前聲淚俱下地感謝她的栽培。


 


她要我以最動人的姿態,

為她的作品畫上完美句號。


 


「我這都是為你好,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不能有任何瑕疵!未來你會因此萬眾矚目!」


 


可是媽媽,昨天,我就把你的劇本原稿匿名寄給了所有賓客啊。


 


你現在期待的,不過是一場公開處刑罷了。


 


1


 


天還沒亮,化妝師和造型師的門鈴聲就準時響起。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那裡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是媽媽秦舒親自挑選的,她說這符合我城堡裡的小公主的人設。


 


門外傳來我媽清冷的聲音,「晚星,醒了嗎?今天是大日子,快起來,讓老師們給你上妝。」


 


我從床上坐起,身體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掀開被子,雙腳落地,走向衣帽間。


 


今天該穿的禮服,早就被她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是一件純白色的紗裙,綴滿了細碎的鑽石,在燈光下閃著光。


 


劇本上寫著:林晚星穿著這件象徵純潔與美好的禮服,宛如降落人間的天使,開啟她光芒萬丈的成人新篇章。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扯了扯嘴角。


 


我更像一個被抽幹了靈魂,隻剩下精致外殼的木偶。


 


化妝師們魚貫而入,在我臉上塗塗抹抹。


 


我媽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那是我的劇本。


 


她一邊看,一邊對我今天的妝容指點江山。


 


「眉毛再挑高一度,顯得更有靈氣,但不能太凌厲。」


 


「眼影用大地色,顯得溫柔無害。」


 


化妝師戰戰兢兢地應著,不敢有絲毫差池。


 


因為上個月,一個化妝師因為給我用的粉底色號深了半度,

就被我媽當場趕走,並且在圈子裡徹底封S。


 


她說,那是對她作品的褻瀆。


 


我,林晚星,就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晚星,臺詞背熟了嗎?」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射向我。


 


我點點頭。


 


「背一遍我聽聽。」


 


我立刻挺直背脊,臉上掛上排練了無數次的、帶著淚光的感激笑容,用一種哽咽又清晰的腔調開口。


 


「感謝媽媽,是您給了我生命,更是您塑造了我的人生。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站在這裡的我。您是我人生路上唯一的燈塔,是我永遠的榜樣……」


 


一字不差,連語氣停頓都和劇本標注的完全一致。


 


我媽滿意地合上劇本。


 


「很好,情緒很到位,不愧是我寫的角色,就是要這種破碎感。


 


她走過來,輕輕撫摸我的臉,眼神裡是欣賞一件藝術品的狂熱。


 


「記住,晚星,今天過後,你就是全城最耀眼的明珠。所有人都將為你傾倒,為我秦舒能培養出你這樣的女兒而喝彩。」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冰冷。


 


是的,今天過後,林晚星這個角色會徹底S去。


 


而你,我親愛的媽媽,也將迎來你的審判日。


 


2.


 


妝造完成,我被允許在房間裡靜坐,直到宴會開始。


 


劇本要求我在這段時間裡,捧著一本泰戈爾的詩集,沐浴在晨光中,營造一種歲月靜好的文藝氣質。


 


會有專門的攝影師來抓拍,用作後續的宣傳通稿。


 


我媽對外的形象,不僅是金牌編劇,更是一位成功的母親。


 


而我,就是她最得意的「教育成果展」。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言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個字。


 


【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劇本要求的恬靜微笑。


 


攝影師的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顧言,是我媽為我指定的朋友之一。


 


他家世顯赫,長相出眾,性格溫和,是劇本裡青梅竹馬的溫柔守護者的最佳人選。


 


我媽以為他和其他人一樣,隻是我完美人生的一個高級道具。


 


她不知道,顧言是唯一一個看穿我演技的人。


 


一年前,在一個同樣被精心安排的下午茶聚會上,我因為不小心多吃了一塊劇本之外的馬卡龍,回家後被關了兩天小黑屋。


 


再見面時,顧言看著我手腕上不小心露出的掐痕,

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劇本之外的情緒。


 


他沒有多問,隻是在我假裝不經意轉身時,往我手心塞了一顆糖。


 


從那天起,我們之間有了一種無聲的默契。


 


他會用各種巧妙的方式,幫我打掩護,讓我能在我媽的監控下,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


 


比如,他會「不小心」打翻水杯,弄湿我媽放在桌上的微型監聽器。


 


比如,他會在聚會時,故意講一些笑話,讓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來,而不是按照劇本上寫的「莞爾一笑」。


 


而這次,他是我整個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


 


那些被我偷偷復印下來的劇本,是他幫我寄出去的。


 


寄給了今天所有會到場的賓客。


 


我媽走進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上下打量著我,最後目光落在我的裙擺上。


 


「站起來,

轉一圈。」


 


我順從地站起來,像個芭蕾舞演員一樣優雅地旋轉。


 


「很好。」她點點頭,臉上卻沒什麼笑意,「記住,你今天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個字,都代表著我的臉面。不要出任何差錯。」


 


「我知道了,媽媽。」我柔聲應道。


 


她似乎很滿意我的乖順,語氣緩和了些。


 


「下去吧,賓客們快到了。先去花園裡彈一曲鋼琴,劇本第三幕,第一場,開始。」


 


我提著裙子,一步一步走下旋轉樓梯。


 


樓下的大廳已經布置得富麗堂皇,衣香鬢影。


 


所有人都帶著得體的笑容,互相寒暄。


 


看到我下來,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贊嘆聲此起彼伏。


 


「不愧是秦舒的女兒,這氣質,簡直絕了。」


 


「是啊,

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成績還好得不得了。」


 


「秦舒真是會教女兒,我家那小子要是有晚星一半省心就好了。」


 


我臉上掛著劇本要求的、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向眾人微微頷首。


 


然後,我走向花園中央那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指尖落在琴鍵上,悠揚的《月光奏鳴曲》緩緩流出。


 


這是劇本裡寫的,我最喜歡的曲子。


 


可他們不知道,我真正喜歡的,是搖滾。是那種能撕裂一切虛偽和壓抑的嘶吼。


 


我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到了站在角落裡的顧言。


 


他朝我舉了舉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心中大定。


 


好戲,就要開場了。


 


3.


 


一曲彈畢,掌聲雷動。


 


我起身,

優雅地謝幕,然後按照劇本的動線,走向我媽身邊。


 


她正被一群貴婦人圍著,滿面春風地接受著恭維。


 


「秦舒姐,你這女兒教得太好了,簡直就是所有女孩的模板。」


 


「是啊,快跟我們傳授傳授經驗吧!」


 


我媽矜持地笑了笑,拉過我的手,姿態親昵地對我說道:「晚星,這是你張阿姨、李阿姨,快叫人。」


 


我乖巧地挨個問好,笑容甜美,舉止得體。


 


「這孩子,真是又漂亮又懂事。」張阿姨拉著我的手,愛不釋手。


 


我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哪裡哪裡,小孩子不懂事,就是聽話一點而已。」


 


她嘴上謙虛著,眼裡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端著一杯橙汁跑過來,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腿上。


 


橙黃色的液體瞬間浸湿了我純白的紗裙,

留下了一大片刺眼的汙漬。


 


全場一片寂靜。


 


小男孩的媽媽臉色煞白,趕緊跑過來,一邊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幫我擦拭。


 


「對不起,對不起秦舒姐,對不起晚星,我家孩子太皮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個劇本之外的突發狀況。


 


我下意識地看向我媽,她的臉上雖然還掛著笑,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我知道,她在暴怒的邊緣。


 


因為她的「完美作品」出現了瑕疵。


 


根據以往的經驗,等待我的,將是嚴厲的懲罰。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我媽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沒關系,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難免的。晚星,你先上樓去換件衣服。


 


她甚至還彎下腰,摸了摸那個小男孩的頭,「小朋友,下次要小心一點哦。」


 


周圍的人立刻又是一片贊揚。


 


「秦舒姐真是大度。」


 


「是啊,一點都不生氣,這才是真正的豪門氣度。」


 


我看著她那張完美的笑臉,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在人前表現得寬容大度,私下裡對我的懲罰就會越重。


 


我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我必須忍。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對著眾人歉意地笑了笑,然後提著被弄髒的裙子,轉身準備上樓。


 


可就在我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了顧言。


 


他站在人群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擔憂。


 


他對我做了一個口型。


 


「忍住。」


 


我深吸一口氣,對他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我沒有立刻換衣服,而是反鎖了房門。


 


我從床底下的暗格裡,拿出了一個 U 盤。


 


裡面是我這幾年來偷偷錄下的所有證據。


 


我媽如何對我進行「劇本教學」,如何因為我一點小小的「失誤」而對我進行體罰和禁閉。


 


每一次的錄音,每一次的錄像,都清晰地記錄著這個光鮮亮麗的金牌編劇,背地裡是怎樣一個扭曲的控制狂。


 


我將 U 盤緊緊攥在手裡。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樓下,宴會的主持人已經開始暖場,成人禮的儀式即將正式開始。


 


媽,你為你自己精心準備的這場大戲,馬上就要變成一場無法收場的鬧劇了。


 


4.


 


我換上了備用的禮服,另一件款式相似的白色紗裙。


 


我媽對我的衣櫃有著絕對的掌控權,裡面所有的衣服都是她親自挑選的,風格高度統一,以確保我的人設不會崩塌。


 


當我重新下樓時,宴會廳的燈光已經暗了下來,隻有舞臺上亮著一束追光。


 


主持人正在用激昂的語調說著開場白。


 


「今天,是我們才華橫溢的金牌編劇秦舒女士的愛女,林晚星小姐的十八歲成人禮!」


 


「十八歲,是人生的一個新起點。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最閃耀的公主,林晚星登場!」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


 


我提著裙擺,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舞臺。


 


我能感覺到我媽的目光帶著審視。


 


我走到舞臺中央,對著臺下深深鞠躬。


 


再抬起頭時,

臉上已經換上了劇本要求的、最完美的笑容。


 


主持人將話筒遞給我,示意我該說「臺詞」了。


 


我握著冰冷的話筒,目光掃過臺下。


 


我看到了那些收到劇本的賓客們,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


 


有的人帶著看好戲的玩味,有的人則是一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更多的人,還在狀況之外,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我媽的臉上。


 


她站在舞臺的側面,雙手環胸,下巴微抬。


 


期待著我接下來的「完美演出」,為她的輝煌履歷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就在這時,她的助理匆匆從後臺跑了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然後遞給她一個包裝精美的信封。


 


助理的臉色有些慌張。


 


我媽皺了皺眉,接過信封,

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


 


她似乎是想等儀式結束再看,但助理又焦急地指了指信封。


 


我媽這才不情不願地拆開了信封。


 


當她抽出裡面的東西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張紙。


 


一張和我手中劇本一模一樣的紙。


 


上面用打印體清晰地寫著:「第五幕,第二場:感恩的淚水。林晚星手握話筒,目光含淚,深情地望向母親秦舒,開始她準備已久的感恩致辭……」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抬頭,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駭和暴怒,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她捏著那張紙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不停地顫抖。


 


臺下的賓客們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開始竊竊私語。


 


主持人顯然也有些懵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我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有請……有請我們偉大的母親,秦舒女士上臺,接受女兒最真摯的感謝!」


 


主持人硬著頭皮,按照流程喊出了下一句臺詞。


 


聚光燈打在了我媽的身上。


 


她渾身一顫,她想發作,想立刻衝上臺來撕碎我,但她不能。


 


臺下有上百雙眼睛,還有無數媒體的鏡頭。


 


她經營了半生的完美人設,不允許她在此刻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邁著僵硬的步子,朝舞臺中央走來。


 


我的心在胸腔裡狂跳。


 


我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我的好媽媽,歡迎來到你的審判現場。


 


5.


 


我媽一步一步走上舞臺,

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重。


 


她站在我身邊,強行擠出的笑容在追光燈下顯得格外扭曲。


 


「林晚星,你想幹什麼?」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看著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純淨的表情,仿佛根本沒看到她眼中的S意。


 


「媽媽,該我念臺詞了。」我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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