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推脫說沒有。
當晚，我刷到假千金發的朋友圈。
【感謝哥哥的饋贈～】
配圖是最新款的名牌包包，價值兩萬。
後來，我哥想起許久沒問他要生活費的我。
卻聽見我室友說：
「溫江月啊，她被老男人B養了。」
「聽說一個月兩千呢。」
我哥瞬間白了臉色。
01
到了每月發生活費的日子。
我哥卻推脫說沒有。
【最近哥手頭有點緊，你先拿著這個紅包。】
【等過兩天爸媽發零花錢了，哥再轉給你昂。】
我點開紅包。
才兩百。
吃食堂一天也要二十多了。
入冬了，
最近天氣冷，我要買羽絨服。
一件羽絨服起碼也要三五百。
我嘆了口氣。
想著要不自己直接問爸媽要。
隨手點進了朋友圈的更新。
是溫婧宜。
【感謝哥哥的饋贈，麼麼～】
配圖是她的自拍照。
漂亮的美甲旁邊，是一款嶄新的名牌包包。
室友路過時看了一眼。
感嘆：「哇，真有錢，這個包要兩萬多呢。」
我手一頓。
一瞬間，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
有點涼。
還有點沉。
打給爸爸的電話很快被接通。
「生活費不是都打給你哥了嗎？你和婧宜的生活費都找你哥要，最近很忙，不要隨便打電話。」
「可是哥哥他……」
話沒說完就掛斷了。
他們都在國外出差，很忙。
我把手機扔回桌上。
轉頭問剛下班，正在洗漱的室友。
「你能帶我去你兼職的地方嗎？」
「你想去酒吧玩？」
我搖頭。
「不是。」
「是去兼職。」
柳禾驚訝地回頭。
「不是吧，你這種大小姐還要兼職啊？」
「嗯，我沒錢了。」
我苦笑道。
02
我沒有想到，在酒吧兼職會遇到沈宴明。
他是我哥的兄弟。
以前和我有過娃娃親。
後來。
他娃娃親的對象，就變成了溫婧宜。
他見到我，一時有些尷尬。
都忽略了我身上的工作服。
問我：「怎麼沒和你哥一起來？」
我搖頭。
他可能誤會了什麼。
「婧宜今天不在……我帶你過去吧，都是自己人。」
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覺得有點好笑。
往常，在家裡，我和溫婧宜也沒有說勢同水火吧？
我個人認為，我對她還是比較客氣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總覺得，我不想和她一起出現在同一個場合。
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好像成了他們這群人的共識。
恰好，他們包廂剛點了一個果盤。
走到門口，聽到裡面傳來熟悉的嗓音。
「舟哥最近怎麼沒帶江月妹妹出來玩了？之前你一直帶著她，我們都不好玩得太出格，
束手束腳的。」
幾個人一陣笑。
溫廷舟嗤笑一聲。
「你們當我願意啊？還不是我妹。」
「之前怕江月在家裡搶了爸媽的注意力，怕我爸媽不要她了，所以我才經常把她帶出來，像她這種鄉下長大的，肯定比我妹會伏小做低伺候人，萬一我爸媽真喜歡上她了，我妹咋辦？」
「好在現在上大學了，離得遠。」
「不是，舟哥，到底誰是你親妹妹啊？不是溫江月嗎？」
裡頭安靜片刻，溫廷舟平淡的嗓音響起。
「我妹妹，隻有溫婧宜一個。」
「嘖，懂了，一起長大的就是不一樣。」
安靜重新被喧鬧覆蓋。
我雙手把果盤遞了過去。
沈宴明一臉尷尬。
「江月，你哥他喝多了，
他不是故意的……」
我打斷他，露出標準微笑：
「祝您玩得開心，麻煩給個好評。」
「我的工號是 A888，謝謝。」
沈宴明：「……」
03
十六歲那年。
我被認回豪門溫家。
我一度以為我哥挺喜歡我的。
並沒有因為八年的分開就對我表現得陌生。
相反。
自從我被認回家以後。
他一有空就帶著我往外跑。
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們。
所有人都知道溫廷舟多了一個影形不離的妹妹。
不管去哪兒玩都會帶上我。
他們都笑我是他的小尾巴。
直到最近。
我偶然刷到了一個三年前的熱帖。
【爸媽帶回來一個新妹妹，原來的妹妹很不高興，該怎麼哄她？】
評論區給他出主意：
【這還不簡單，天天把新妹妹帶出去玩，別讓她和你爸媽培養感情，就不會威脅到你妹妹啦。】
【有實力的話，還可以把她送出國。】
【費那勁幹嘛，直接嫁出去不就好啦？】
貼主回復妹妹還在上學。
有人提議：【那就讓她住校唄。】
第二天，我哥就在餐桌上提出讓我住校。
我爸媽雖然驚訝。
但後來還是被他說服，送我去住校。
和帖子裡的細節一一對應上。
而貼主的最近更新是：
【新妹妹考上了我的大學，把我妹妹又惹哭了。
】
【給妹妹買了個包作為補償，她笑起來像隻小貓咪，真可愛。】
有人疑惑地問：
【可是，考大學不是各憑本事的嗎？她有什麼好哭的？】
【就是啊，貼主好偏心啊，難道後來的這個妹妹不是親生的嗎？】
貼主沒有再回復。
連帶著三年前的帖子也一起刪掉了。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
我以為的溫情。
原來全都是假象。
他甚至都不想承認。
我才是他的親妹妹。
而溫婧宜是那個代替了我七年的人。
04
或許是出於同情。
沈宴明給我轉了兩萬。
【家裡沒給你錢嗎？】
【以後別去兼職了，那種地方不適合你。
】
可以前，他們沒少帶我去那種地方玩呢。
他們唱歌喝酒打牌。
我在另外的包廂做作業，背單詞。
見我沒收。
沈宴明又發了一條消息。
【江月，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他指的是解除婚約的事。
當時，我回到溫家不久。
沈家父母很快來到家裡。
看到我之後，提出把婚約改回來。
沈宴明沉默地站在一旁。
眼看著聯姻對象就要變成我了。
溫婧宜跑了出來。
她抱著爸爸媽媽哭，說她早就喜歡上了沈宴明。
「她回來就回來好了，為什麼要搶走爸爸媽媽，搶走哥哥，現在又要搶走宴明哥！」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我了嗎？
」
我還記得當時爸爸媽媽看我的眼神。
有為難。
甚至，還有責怪。
我有些惶恐。
茫然地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晚上，溫廷舟來到我房裡。
「江月，你讓讓婧宜吧，她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很可憐的。」
「你看，你現在回家了，爸媽和我都在你身邊。」
「你什麼都有了，就別再搶她喜歡的人了，好嗎？」
心尖好像被針刺了一樣。
我掐著自己的掌心，反問：
「那如果，我也喜歡沈宴明呢？」
「他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未婚夫……」
溫廷舟提高聲音，不耐地打斷我：
「哪有什麼本來？要不是你回來，
他們很快就會訂婚了！」
話落，房間裡一片寂靜。
他可能不知道。
走丟後的頭一年，我被一對脾氣不太好的夫妻收養過。
一有不如意，他們就喜歡高聲訓斥我，打罵我。
直到現在，我還是很怕別人大聲和我說話。
我情不自禁地身體開始顫抖。
縮著脖子低下頭，迅速答應下來。
「我知道了，我不會和她搶的，你別生氣。」
聞言，溫廷舟松了口氣。
他輕聲笑了笑。
「果然，還是我妹妹最懂事。」
05
沈宴明沒有等到我的回復。
我卻等到了溫廷舟的問責電話。
「你就那麼缺錢？」
「缺錢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知不知道，
婧宜發現了宴明給你的轉賬，兩人吵了一架，現在正在鬧分手！」
「現在你滿意了嗎？」
我向他解釋：「我沒有收他的錢。」
「可是他給你轉賬了啊。」
「你們兩個私下裡還有聯系嗎？他為什麼要給你轉賬？」
溫廷舟的語氣裡滿是質疑。
「因為我兼職被他撞見了。」
他更奇怪了。
「那你為什麼要去兼職，還偏偏被他撞見？」
我解釋是因為我沒有生活費了。
被沈宴明撞見也是偶然。
溫廷舟很快給我打了一千塊。
「你先拿著花，不夠再說。」
「以後就別再去兼職了，以免別人說我們溫家養不起女兒。」
「晚上我們一起吃飯，你好好和婧宜解釋一下，
她哭得我頭疼。」
我乖乖收下錢，說好。
比起三年前還想要抗爭的我。
現在的我，學會了敷衍和扮乖。
包廂裡。
還是和他們一起長大的那群人。
沈宴明還是和以前一樣，沉默地站在一邊。
溫婧宜哭腫了眼睛。
雖然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哭的。
對他們這種有錢人來說。
兩萬塊，不過是灑灑水而已。
她能讓我哥隨手給她買兩萬的包。
為什麼沈宴明就不能同情心泛濫，隨手施舍我兩萬零花錢呢？
她什麼都想要。
想要爸媽。
想要哥哥。
想要沈宴明。
可這些都是從我手裡搶走的。
而什麼都沒有做錯的我，
還要主動來和她道歉。
「對不起，讓你誤會了。」
「宴明哥是看我在兼職才給我錢的，我們私下沒有聯系，錢我也沒有收。」
「謝謝宴明哥，我哥已經給了我一千了。」
我乖乖道歉。
話落，包廂安靜片刻。
有人驚訝道：
「舟哥，怎麼妹妹還要出去兼職啊？你家破產了？」
06
「而且你怎麼才給妹妹一千啊，前幾天給婧宜買的那個包不都兩萬嗎？」
「一千塊能幹啥呀……」
似乎是覺得不合時宜，那人聲音越說越小。
溫廷舟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偏頭摸了摸鼻子，語氣煩躁。
「我還不是怕她亂花錢。」
「她沒錢完全可以找我要，
我又不是不給！」
話說到這個地步。
大家也開始打圓場。
「你哥他是為你好，沒錢你就找他要嘛。」
「是啊，兼職什麼的你就別幹了，多丟人吶，傳出去還以為你家怎麼了呢。」
「是啊，我哥都是為我好。」
我乖巧地點頭。
似乎什麼也不懂的單純模樣。
幾個人安靜了片刻，輕咳幾聲。
互相對視了一眼。
眼神都有些復雜。
很快，他們嚷著玩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
箭頭對準了我。
我選擇真心話。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是誰？」
「是我哥。」
我的語氣很平常，幾乎沒有猶豫。
包廂裡安靜下來。
溫廷舟一愣。
臉上瞬間閃過幾分不自然。
溫婧宜忽然嗤笑。
「嘴巴這麼甜呀。」
「哥哥你也真是的，也不表示一下。」
「快說呀，哥哥最重要的人是誰呀？也是江月姐嗎？」
溫廷舟有些語塞。
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來。
我低下頭。
在他們看來，我是在失落。
我聽見沈宴明低聲說：
「婧宜，夠了。」
「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喝了口飲料，抬頭，朝她眨了眨眼。
一聲脆響。
她打碎了酒杯。
07
溫廷舟也買了同款包送給我。
周六晚上。
他忽然給我打電話。
要我趕緊回宿舍。
我以為有什麼急事，隻能放棄剛在圖書館佔的位置，一路小跑回來。
他興衝衝地遞給我一個大包裝盒。
我打開。
裡面是和溫婧宜同款的包包。
連顏色都是她喜歡的粉藍色。
「怎麼樣？喜歡嗎？」
「我一大早起來就去了商場，跑遍了整個江市，這可是最後一個一模一樣的了。」
「以後你想要什麼就跟哥說昂，你找外人還不如找我呢。」
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
似乎有點澀意。
又夾雜著一點酸，和一點暖。
就像是。
打個巴掌，又給個甜棗。
偏偏我還不愛吃棗。
我抱著包包，
抬頭衝他微笑。
「嗯，謝謝哥哥，我很喜歡。」
這次放假。
他還特意來接我。
但我上車後。
才發現溫婧宜坐在副駕。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怎麼沒背我給你買的那個包？不喜歡嗎？」
透過後視鏡，溫婧宜也在看我。
她面前放的包又換了一個。
「江月姐，那可是我讓哥特意給你買的。」
「哎呀，哥，你是不是直接買了我的那款呀？」
溫廷舟有點懵。
「包還分什麼款式嗎？我以為你們都喜歡那種。」
溫婧宜笑他直男。
為數不多的喜悅也被衝散。
我就像個局外人。
「太貴重了，我不習慣。
」
「哥，聽到沒，下次你買個便宜點的送給江月姐。」
溫廷舟玩笑著應了一聲。
「她沒你識貨。」
我看向窗外，沒說話。
那晚回到寢室。
我就把包掛在了二手網站。
賣包的那筆錢。
夠我買好多件羽絨服了。
溫婧宜以為我想要的是那個包。
其實不是。
08
放假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