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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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的暑假,我當家教,上個廁所的工夫,高二的學生幫我接了電話。


「他說,他是你哥。」


學生把電話遞給我,故意使壞。


「我說,我是你男朋友。」


我接過電話:「喂?」


路杳那頭沉默了半天。


最後咬著牙,笑著說出三個字。


「你能耐。」


掛了電話,把我拉黑了。


再也沒聯系過。


5


直到現在,病床前。


他極輕地「嗯」了一聲後,整個人陷燈背的昏黑下。


看著我的眼神。


深得藏不住,那些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而我,迎著他的兇猛的眼神。


輕巧地問了一句:「老公,我們不回家嗎?」


靜默良久。


他直起身,走近我。


他認為我在裝。


篤定我不敢玩太大。


黑亮著眼睛,明晃晃地逼問。


「我們是哪種夫妻,嗯?


「是互相怨恨的,還是八百年沒一次性生活的?」


我牽住他。


十指交扣,惡心感攀爬。


剛在外頭凍著,

他的手有些刺冷。


我低頭,說:「當然是,小別勝新婚的那種呀。」


門砰地一甩。


他去找醫生了。


路杳十分討厭。


這樣的我,這樣的稱呼。


這樣明目張膽的危險關系。


6


「會有這種情況。」


醫生放下病歷,簡明扼要。


「她顱腦受傷,記憶出現偏差。


「把內心真實的想法投射到你身上了。」


路杳的眸光晦暗不明。


「真實的想法?」


「對,比如太愛你了,但現實不允許。


「她內心把你當作愛人,現在分不清現實和幻想。」


路杳擋著風。


在醫院盡頭的走廊處排隊繳費。


他長相出眾,惹來不少路人的目光。


「等著。」


辦完出院手續,他把外套丟給我。


去停車場開車。


我站在醫院門口等他。


他一走,醫生就過來了。


「我要胡說八道到什麼時候?」


醫生是我的大學同學,規培時的同期——葉江明。


「最多兩個星期。」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給他。


他問我:「你接到國外醫院的 offer 了?」


我點頭。


風口處,我的頭發亂飛,淺淺扎著額前的傷口。


「年薪很高,」我說,「不出意外的話,我永遠不會回來了。」


所以,走之前,該了結的了結了。


「他不好騙。」葉江明說。


我捋過頭發。


遠遠看見路杳的車過來,語調極為平靜。


「殺豬盤怎麼玩的,我就怎麼玩他。」


「祝你成功。」


「謝謝。」


路杳開的,是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名車。


這些年,他玩職業電競,名聲在外。


中國賽區的頂級狙神,代號 29。


2 月 9 日。


分不清是我的生日。


還是他和宋甜的紀念日。


沒想到,他還住在那個老房子裡。


亂糟糟的。


煙蒂落在地上,茶幾上堆著啤酒罐。


我的房間變成了宋甜的衣帽間。


滿櫃子的奢侈品。


他真舍得給宋甜花錢。


我本科連著研究生,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賺的。


過得最苦的時候。


不敢聚餐不敢社交,生怕超了預算。


讓人發現我連五十塊都拿不出的窘境。


路杳倚著門框。


觀察著我的反應。


他問:「睡哪?」


「不一起睡嗎?」


我徑直推開他房間的門。


房間倒是幹淨的。


他東西少。


一張電腦桌,一張鐵架單人床。


生鏽的窗戶,從居民樓的縫隙間,能望到半角山坡外波光粼粼的海。


路杳仰頭倒在沙發上,深吐了一口氣。


眼神始終懸在我身上。


而我,坐在他的床上。


那個晚上,宋甜到底是睡在地上,還是和他擠在這張狹窄的床上。


我想著。


揪著被單,看向與我刻意保持著距離的路杳。


「不坐嗎,老公?」


他半口煙嗆在嗓子裡,直咳嗽。


「做什麼?」


他嗓音拔高。


「坐過來呀,」我軟聲輕飄,「你離我好遠。」


他掐了煙。


朝我走過來,目光疏離冷淡。


隨手拿起一支筆,挑起我的外衣。


一點點剝開。


挨得很近。


清冽的氣息交織著。


像是在比誰更受不了這樣的遊戲。


我抬手,隔著衣服,觸碰他結實的腹肌。


他捉住我的手。


先一步,叫停了比賽。


他不缺女人。


這種招數對他無效。


「喬林煙,」他的眼神躁鬱,「你他媽看清楚,我不是你老公!」


說完,又將我層層裹起。


連拖帶拽,丟出門外。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樓道新裝的聲控燈亮起。


我順著牆蹲下,縮在領子裡,數時間。


不過五分鍾,他拉開了門。


看著外頭孤零零的我。


他讓我進屋。


自己拎著車鑰匙,一整晚沒回來。


7


第二天,沒睡好的路杳從俱樂部下樓拿外賣。


「路哥。」


有人找他搭話。


「怎麼最近沒見到嫂子?」


路杳壓著眉,想起了宋甜。


「過年,我讓她回幾天老家。」


「哦,門口有個女生等你好久,是你粉絲吧?」


路杳掃了掃炸毛的頭發。


長腿一邁,就著窗戶望,看見了冷風裡的我。


「我給你送吃的。」


我大病初愈,臉被吹得蒼白。


「你有外賣啦,」我將保溫壺往後一藏,「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先回去了。」


他拉住我。


帶我上了樓。


他的房間黑灰簡潔,生活用品堆在桌上。


他敞開保溫壺,熱騰騰的餃子湯是他愛吃的。


「自己做的?」


速凍的。


「嗯,我現包的。」


路杳把外賣丟在一邊。


吃起了餃子。


他吃了一口,眸光微僵。


能好吃就怪了。


我下了小半瓶鹽,齁死。


「不好吃嗎?」


我的表情十分內疚。


「受傷後我味覺有些奇怪,我早上試了好久。」


說完,想再拿他的筷子嘗一嘗。


他沒讓我夠著,自顧自地全吃了,連帶著湯汁,吃得一幹二淨。


以前在家,他從沒吃過我做的飯。


後來,宋甜樂意給他做,我再也沒做過。


他吃完,順手洗了保溫壺。


我接過:「那我先走了。


「嗯。」


他又叫住了我,「等會兒。」


我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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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我。


我搖搖頭。


他抽出錢包,把現金和銀行卡塞給我。


「密碼是你出生年月日。」


外頭,路過幾個男生。


我拉住路杳:「老公。」


他顯然還沒適應這個稱呼,反手把房門死死關上。


不讓一絲聲音鑽出去。


他撐著門框,低頭看我。


「你今晚可以回家嗎?」


我猶豫著,輕扯他一小角衣袖。


「我自己一個人害怕。」


良久,他悶了一句。


「我跟你回去。」


路杳的煙抽得狠。


不要命似的。


我在浴室洗澡時,他在陽臺冷風站了半天。


打火機在他手上。


翻了滅,滅了翻。


直到我洗完澡出來,穿著他寬大的灰色 T 恤。


他扭過頭,喉結滾了滾。


暗罵了一聲。


把長外套砸我身上:「穿上。」


目光不期然地落在我腿上的傷痕處。


「喬林煙,」他問我,「疼不疼?」


「有你在,就不疼了。」


女人心狠時,什麼謊話說不出。


路杳沉默著。


眼神陰鸷戾氣。


在客廳守到我睡下,半夜出了門。


他去找那幫混子了。


鬧事的還蹲著。


他隻能找到沒鬧事的,像是要發泄些什麼。


「她不,不是你女朋友嗎?」


「那他媽是我妹!」


小時候,隔壁班的欺負我。


他也是這樣,一句話不說,第二天就揪著人揍。


後來,我被欺負了也不吭聲。


他惱火,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他。


「你說啊。」


我拉著他的手,那上頭有道淺淺的疤痕。


好不了了。


這麼好看的手,這疤要跟著他一輩子的。


「我怕你出事。」


我被他兇得眼淚直流。


「哥哥,我不想失去你。」


他沒說話。


隻是看著我的眼淚,不再打架了。


後來,他為宋甜打過不少架。


多遠,多害怕。


我都會去撿他。


可他的目光一暗,推開我。


眼神像在說,為什麼來的是你。


宋甜會關心他。


用她的辦法,給他療傷。


與我無關。


現在,他又為我打架。


路杳是半夜翻窗回來的,他忘記帶鑰匙。


把我吵醒了。


我冷眼看著他,血淋淋的。


比任何時候都要慘烈。


「疼不疼呀?」


我面露擔憂,卻心中麻木。


替他塗藥的手,都沒收著力。


死命往血窟窿裡戳。


錯把風油精當作酒精。


傷口又裂開了。


「都是我不好,」我語氣矯情,「老公你怎麼也不提醒我呀。」


可他,一聲疼也沒喊。


悶著汗珠。


直勾勾盯著我心疼他的眼睛。


他太久沒見過我示弱。


滿是貪戀。


路杳啊。


對真心過敏。


對虛假上癮。


真可笑。


「老公。」


「嗯?」


疼痛混雜著道不明的癮,催得他眼神渙散。


「你是不是有別的女人?」


他瞳孔緊縮。


瞬間,被拉回現實。


「什麼?」


我輕描淡寫地說:「我在房間裡看到其他女人的衣服和化妝品。」


他僵在原地。


沒拿穩,半瓶風油精濺在床上。


門外,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我一起身,他倏地攥住我的手。


「她……她是我的妹妹。」


我轉過頭。


他像是找到了某種合理的說法。


「她是我妹妹,之前住在我們這裡,你忘了?」


「你松手。」


我輕聲說,「我不走,你去開門。」


外頭門敲得咣咣響,激得樓下電瓶車一輛接著一輛響警報。


路杳眉頭緊蹙,捎上菜刀開的門。


門口。


站著一臉風霜雨露的宋甜。


大包夾著小包的。


開門就含著眼淚往路杳身上砸。


「你知不知道客廳裝了監控的!你和她幹什麼我都看得見!我要火車再跑慢點,你倆是不是都完事了?」


路杳側著身,躲過。


「你裝什麼監控?」


「那些俱樂部的小妹眼睛全黏你身上了,我這不是防著……」她越說越氣,看著我穿著路杳的衣服雲淡風輕地站著,她恨不得上來撕了我,「你,喬林煙,你憑什麼進我家?」


路杳擋在我面前,不耐煩地擠出幾個字。


「這什麼時候成你家了?」


「哥哥?」


宋甜顫抖著聲音,眼淚汪汪。


路杳最受不了她這樣。


放下菜刀,粗暴地拽著她回屋,「我說了,她病著——」


門一關,聲音變得模模糊糊。


我站在外頭等著。


裡面啜泣聲漸小。


「不管,我住你房間,你讓她走。」


「我明天就讓她走。」


哄好了。


路杳出來了。


宋甜一回來,前些日子的曖昧不明一下子消散了。


他清醒得很。


指了指我的房間,說:「今晚你就睡那屋。」


「那你睡哪?」我問。


「我睡客廳。」


他眼睛淡淡一掃,「還有,你別穿我衣服,宋……我妹,看著不舒服。」


我換了件高中時穿過純棉白色睡裙。


是在路杳衣櫃深處找到的。


他還留著。


8


路杳扯著單薄的被子躺在客廳的老布沙發上。


早春的日出時分最冷。


路杳縮在被窩裡,忍不住咳了兩聲。


打架受了傷,後半夜低燒了起來。


轉過身,觸碰到了溫暖的體溫。


他忍不住。


往自己身上攏。


我的頭發蹭到他的下颌,他才驚覺不是做夢。


他繃緊臉,沉沉盯著我。


「老公,你不冷嗎?」


風一吹,他房間的門就一關一合。


似乎下一秒,就會驚擾裡頭的人。


「出去。」


他聲音極輕。


捏著我肩,要將我從被窩拔出去。


我輕「嘶」了一聲。


「弄到傷口了?」


他倏地松了手。


我的手貼著他流暢的薄肌。


「我隻是怕你冷,」我微微仰起頭,「就待一分鍾。」


狹窄的沙發,一丁點動靜就會吱吱響。


我一動。


他就緊緊攥住我。


「路杳。」


我很少這麼叫他。


「我一會兒天亮就走了。


「如果你妹妹不喜歡我,我離開就是了,你們不要為了我吵架。」


「你要走?」


他板著臉,眼眸顫動。


「嗯,」我語氣冷淡,「我去找別人,不住你這了。」


「你哪來的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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