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漠抽出一沓現金,扔到他臉上:“這裡是一萬,滾。”
男人撿起錢,罵罵咧咧地走了。
秦漠轉過身,看著我媽。
“姜禾,跟我回家。”
我媽警惕地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是誰?”
秦漠身體一震。
“我是秦漠。”
“我不認識你。”我媽抓起旁邊的一把掃帚,擋在身前,“你走開!我不跟你走!”
“姜禾,別鬧了。”他想上前拉她。
“救命啊!”我媽尖叫起來,“有人耍流氓!
快來人啊!”
秦漠被她的反應徹底刺痛了。
他不再廢話,直接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打橫抱起。
“放開我!你這個壞人!放開我!”
我媽在他懷裡拼命掙扎,拳打腳踢。
秦漠不顧一切地把她塞進車裡。
我飄在空中,看著車子絕塵而去。
他看不見我。
她也快要看不見我了。
秦漠把她強行帶回了京城,住進了最好的私立醫院。
醫生給出診斷。
“長期精神高壓導致的記憶障礙和認知錯亂。”
“簡單說,她為了保護自己,選擇性地忘記了很多痛苦的事情,記憶出現了斷層。”
我像個幽靈,
跟在她病床邊。
我的能力消失了。
我再也無法改寫任何東西,隻能眼睜睜看著。
秦斯生的助理匆匆跑進病房。
“秦總,出事了。”
“孟家的人綁架了欣悅小姐。”
秦漠的妹妹,秦欣悅。
“他們要求您立刻撤銷對孟楚楚的所有訴訟,並且公開道歉,否則……”
助理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秦漠站在窗邊,一言不發。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一邊是欠了姜禾的公道。
病床上,我媽在睡夢中囈語。
她的眉頭緊鎖,臉上全是淚。
“昭昭……我的昭昭,
你在哪裡……”
“媽媽找不到你了……”
秦漠猛地回頭。
他看著姜禾痛苦的臉,第一次聽清了這個名字。
昭昭?
是誰?
我終於想起來了。
我是司命星君座下“天命筆”的筆靈。
當年我抽風下凡,本體那支筆,遺落在了秦家的祖宅。
想要重新擁有存在,我必須找到它。
秦漠最終選擇了妥協。
他對著電話那頭嘶吼:“我答應你們!撤訴!道歉!隻要你們放了欣悅!”
掛了電話,他立刻對助理下令。
“鎖定他們的位置,
通知特警隊,準備營救。”
醫院裡,我媽的記憶時好時壞。
她清醒的時候,就坐在窗邊畫畫。
畫紙上,全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她畫了一張又一張。
護士走進來,好奇地問:“姜小姐,畫的是你女兒嗎?真可愛。”
我媽看著畫紙,眼神茫然。
“是嗎?”
“她是誰呢……我記不起來了。”
我飄進秦家的祖宅。
這裡已經很久沒人住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我穿過一間間屋子,最後停在了書房門口。
書桌上,那個熟悉的筆架。
一支古樸的木杆毛筆,
靜靜地躺在上面。
我的本體,天命筆。
我伸出幾乎完全透明的手,向它伸去。
我的指尖,觸碰到了筆杆。
一瞬間,我感到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識,都被那支筆瘋狂地吸了進去。
我的身體,化作了無數光點。
我徹底消失了。
作為代價,我改寫過的一切,都在此刻擁有了真實不虛的根基。
醫院病房裡。
我媽手裡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些被她遺忘的,被我強行抹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她的腦海。
她記起了懷孕時的喜悅。
記起了在產房裡第一次抱住我時,給我取名“昭昭”。
記起了訂婚宴上,我對她說:“媽,大鬧一場,我保你上熱搜第一。”
記起了在泥坑裡,我改寫劇本,讓孟楚楚挨了那一巴掌。
記起了我一次次變淡,記起了她一次次忘記我。
“昭昭……”
她捂住嘴,眼淚決堤。
她什麼都記起來了。
她的女兒,為了她,耗盡了自己,消失了。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響徹了整棟醫院。
“我的女兒!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另一邊,正在指揮營救的秦漠,突然捂住了頭。
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
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他記起了。
訂婚宴上,那個拉著姜禾衣角,用冰冷眼神看他的小女孩。
記起了姜禾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語。
記起了醫生說,她的精神出了問題。
原來,那不是幻覺。
那裡,一直有一個孩子。
他的孩子。
一個叫昭昭的,他的女兒。
是她,改寫了通稿。
是她,改寫了證據。
是她,為她媽媽洗刷了所有的冤屈。
也是他,親手把她們母女逼上了絕路。
悔恨和劇痛,將他徹底淹沒。
秦漠跪倒在地,發出了野獸般的悲鳴。
“昭昭……”
“爸爸的……昭昭……”
那撕裂靈魂的記憶,
同時灌進了我和我媽,還有秦漠的腦子裡。
我媽抱著頭發出悽厲的尖叫,秦漠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跪倒在地。
“昭昭……我的昭昭……”
他們看著彼此,也看著我消失的方向,臉上是同樣的悔恨和痛苦。
秦漠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踉跄著衝進秦家祖宅最深處的書房。
桌上,那支古樸的毛筆靜靜躺著,正是我的本體,天命筆。
筆下的古老卷軸,在秦漠靠近時,浮現出金色的字跡。
“至親之血,悔恨為墨,書至愛之名,可換抹去之人……”秦漠一字一句地念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沒有絲毫猶豫。
他抄起桌上的鎮紙,狠狠砸向自己的手腕。
“秦漠!”我媽衝了進來,想阻止他。
可他動作更快,手腕被砸出一道血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攤開的宣紙上。
“昭昭……”他用那隻血淋淋的手去抓筆,聲音裡帶著哭腔,“爸爸錯了……爸爸來換你了……”
我媽站在那裡,看著他用血在紙上笨拙地畫著筆畫。
她奪過秦漠手裡的鎮紙,也砸向了自己的手腕。
“我來!”
“不,是我的錯,都怪我!”秦漠想推開她,“讓我一個人來!
”
“她也是我的女兒!”我媽哭著吼了回去,“我欠她的命!該我還!”
她不顧一切地抓住秦漠的手,兩個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一起寫。”她的聲音決絕。
他們握著同一支筆,沾著兩個人的血,在紙上寫下了我的名字。
【念】
最後一筆即將落下。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
孟楚楚帶著一群打手衝了進來,她的臉因嫉妒和瘋狂而扭曲。
“秦漠!姜禾!你們這對狗男女!我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她嘶吼著,
從懷裡掏出一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媽。
“我得不到的,就全都毀掉!你們一起去S吧!”
槍響了。
在我名字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在天命筆即將發出光芒的瞬間。
秦漠用盡全力,轉過身,將我媽SS護在懷裡。
子彈,沒入他的後心。
他身體一僵,倒在我媽懷裡。
“秦漠!”
我媽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天際。
也就在那一刻,天命筆光芒大作,無數光點匯聚成我的身體。
我回來了。
一睜眼,就看到我媽抱著渾身是血的秦漠,哭得撕心裂肺。
而孟楚楚,正舉著槍,臉上是得逞後病態的狂笑。
我胸中的怒火,
燒掉了我最後一絲理智。
我拿起天命筆,筆尖在空中劃過。
我看著孟楚楚,一字一句,宣判了她的命運。
【一生碌碌,所求不得,眾叛親離,孤獨終老。】
金色的字跡,化作一道枷鎖,烙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孟楚楚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她手裡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響起,是她父親的助理。
“小姐!完了!公司被查封了!老爺被帶走了!孟家徹底完了!”
電話那頭是絕望的哭喊。
她帶來的那些打手,聽到動靜,扔下武器,作鳥獸散。
“不……我的錢……我的家……不可能!
”
孟楚楚抱著頭,癱倒在地,像個瘋子一樣又哭又笑。
最終,她被衝進來的警察帶走,直接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將在那裡,過完我為她寫下的一生。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秦漠被推進了手術室,他活了下來,卻再也沒有醒來。
醫生說,他成了植物人。
我媽守在病床前,不眠不休。
她不哭了,也不說話了,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媽媽。”我走到她身邊。
她摸了摸我的頭,聲音很輕:“昭昭,我不恨他了。”
“我也不愛他了。”
“他欠我們的,用他的一輩子來還吧。
”
我點了點頭。
天命筆在我手中,光芒已經非常微弱。
我去了外公的病房,拿出他的病歷。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量,改寫了上面的診斷結果。
【康復出院】
寫完這四個字,天命筆在我手中化為齑粉。
我身體裡的所有力量,都隨之消散。
我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女孩。
外公奇跡般地康復了。
我媽帶著我和外公,離開了那座城市。
她重新回到了演藝圈,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隻為自己演戲。
我成了她的小助理,每天幫她看劇本,安排行程。
日子很平靜。
三年後的一天,我媽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醒了。
”
我們回去了。
病房裡,秦漠靠在床頭,他瘦了很多,眼神卻很清澈。
看到我們,他笑了。
“姜禾,昭昭。”他朝我們伸出手,“你們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們好久。”
他說話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他忘了。
他忘了孟楚楚,忘了那三年的折磨,忘了那穿心而過的子彈。
他的記憶斷片了,隻記得自己有一個深愛的妻子,和一個被他弄丟了的女兒。
我媽看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她走過去,輕輕地笑了一下:“我們回家了。”
又是一年頒獎禮。
我媽站在臺上,手裡捧著她復出後的第一個影後獎杯。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我要感謝我的女兒,是她讓我重生。”
臺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秦漠身邊,用力地鼓掌,手都拍紅了。
他湊過來,在我耳邊說:“你媽媽,是全世界最棒的媽媽。”
我看著他滿是驕傲和愛意的眼睛,笑了。
“當然,她也是你老婆。”
他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握住了我的手。
聚光燈下,我媽的身影閃閃發光。
我們一家三口,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終於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