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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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癱倒在地上,臉上血色盡失。


她最大的秘密,最大的依仗,就這麼被我輕易地揭穿了。


 


「不……不是的……」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孩子是陛下的……是陛下的……」


 


「是嗎?」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我,「那不如我們現在就進宮,讓陛下來滴血驗親,如何?」


 


蘇-晚徹底崩潰了。


 


她抓住我的衣角,苦苦哀求。


 


「不要……沈微,我求求你,不要告訴陛下……」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樣子,

我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甩開她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輪到我們來談談交易了。」


 


「把你父親所有貪贓枉法的證據,全都交給我。」


 


「還有,那五十萬兩軍餉的去向,以及S害戶部主事的真兇。」


 


「告訴我,我就幫你保住這個秘密,甚至,幫你保住你這條命。」


 


林晚晚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掙扎。


 


她知道,她已經沒有選擇了。


 


背叛她的父親,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如果讓裴昭知道了真相,她必S無疑。


 


良久,她終於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地。


 


「我說。


 


15.


 


林晚晚全都招了。


 


那五十萬兩軍餉,被蘇建用來私下招兵買馬,豢養私兵。


 


戶部那個主事,就是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蘇建派人滅口的。


 


而下毒的人,正是林晚晚身邊的一個貼身侍衛,也是她腹中孩子的親生父親。


 


蘇建的野心,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他不僅僅是想當權臣,他是想謀朝篡位。


 


林晚晚為了自保,將蘇建藏匿證據的密室地點,以及他與黨羽來往的密信,全都告訴了我。


 


我拿到東西後,沒有絲毫猶豫,連夜進了宮。


 


御書房裡,裴昭聽完我的匯報,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整個書房的氣氛都壓抑到了極點。


 


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怒意。


 


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憤怒。


 


蘇建是他的老師,是他親手提拔的丞相。


 


他把林晚晚接入宮中,封為貴妃,給了她無上的榮寵。


 


可他換來的,卻是欺騙,背叛,和一場精心策劃的謀逆。


 


「好,好一個朕的國丈,好一個朕的愛妃。」


 


裴昭怒極反笑,他一拳砸在桌上,上好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縫。


 


「傳朕旨意,即刻調動京畿大營,包圍丞相府!蘇建一黨,凡有反抗者,格S勿論!」


 


「另外,將林晚晚打入冷宮,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雷厲風行的命令,一道接著一道下達。


 


整個京城,一夜之間,風雲變色。


 


我知道,一場血雨腥風,在所難免。


 


我看著裴昭布滿血絲的雙眼,

和緊繃的下顎線,心中有些不忍。


 


「陛下……」


 


我剛想說些什麼,他卻突然轉過身,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很用力,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和他身上傳來的,壓抑的顫抖。


 


「沈微,」他在我耳邊,用一種近乎脆弱的聲音說,「幸好,朕還有你。」


 


16.


 


丞相府的倒臺,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在絕對的證據和京畿大營的兵力面前,蘇建的私兵根本不堪一擊。


 


謀逆大案,牽連甚廣。


 


朝堂上,幾乎有三分之一的官員,都與蘇建有牽連。


 


一時間,人人自危。


 


裴昭以雷霆手段,肅清了朝堂。


 


該S的S,

該貶的貶。


 


原本擁擠的朝堂,一下子變得空曠了許多。


 


而我,作為揭發此案的第一功臣,被裴昭破格提拔,入了內閣,成了大齊有史以來第一位女閣臣。


 


權傾朝野,風頭無兩。


 


所有人都說,沈尚書聖眷正濃,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入主後宮,成為大齊的第二位蘇貴妃了。


 


對於這些傳言,我隻是一笑置之。


 


我知道,我和裴昭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君臣之別。


 


還有那無法愈合的傷口,和無法言說的猜忌。


 


蘇建的案子塵埃落定後,裴昭召見了我。


 


還是在御書房。


 


他屏退了左右,隻留下我們兩人。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沈微,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為陛下分憂,

是臣的本分。」我答得滴水不漏。


 


他苦笑一聲。


 


「在我們之間,你也要用『臣』這個字嗎?」


 


我沒有說話。


 


他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鬢發。


 


「朕知道,你在怪朕。」


 


「當初,朕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卻沒有第一時間為你澄清,反而讓你受盡屈辱。你一定覺得,朕很冷血,很無情。」


 


我依舊沉默。


 


「可是沈微,你知不知道,朕當時若保了你,S的就會是我們兩個人。」


 


「蘇建勢大,朝中半數都是他的人。朕剛剛登基,根基不穩,根本無法與他抗衡。」


 


「朕隻能忍,隻能等。朕把你貶為階下囚,讓你吃辣椒,都是在演戲給他們看。朕要讓他們放松警惕,要讓他們以為,朕已經徹底放棄了你。」


 


「那盤辣椒,

是朕給你的信號。朕知道你的病,知道你不會有事。朕是想告訴你,要忍耐,要活下去。」


 


「朕把你放在浣衣局,也是為了保護你。隻有在那種最不起眼的地方,你才能避開蘇建的耳目,才能安全。」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抬起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護我。


 


那日金鑾殿上,他冰冷的眼神,無情的言語,都隻是一場戲。


 


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的戲。


 


而我,卻一直被蒙在鼓裡,甚至還怨過他,恨過他。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那林晚晚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對她的恩寵,也是假的嗎?」


 


裴昭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別過臉,沒有看我。


 


「是。」


 


他隻說了一個字。


 


但我卻從這個字裡,聽出了一絲不確定。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17.


 


我終究,還是沒有成為裴昭的皇後。


 


蘇建倒臺後,裴昭徹底掌控了朝政。


 


他成了一位勵精圖治的明君,而我,則成了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我們一起推行新政,整頓吏治,減免賦稅。


 


大齊在我們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國泰民安。


 


百姓都說,當今聖上與沈閣老,是千年難遇的君臣典範。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和他之間,再也回不去了。


 


那道名為「林晚晚」的裂痕,永遠地橫亙在我們中間。


 


我曾問過李德全,

林晚晚最後的結局。


 


李德全說,她被打入冷宮後,沒過多久,就瘋了。


 


整日抱著一個枕頭,說那是她的孩子。


 


後來,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冷宮失火,她被活活燒S在了裡面。


 


我知道,這不是意外。


 


這是裴昭的手筆。


 


他可以容忍林晚晚的背叛,卻無法容忍她肚子裡的那個孽種,成為他一生的汙點。


 


他S了她,也徹底斬斷了我和他之間,最後的一絲可能。


 


有時候,我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如果當初,我沒有發現林晚晚的秘密,如果我答應了她的交易,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但人生,沒有如果。


 


我成了大齊最位高權重的女人,也成了天底下最孤獨的女人。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朝政中,戶部的賬目,

漕運的改革,邊疆的軍防……


 


我忙得像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


 


因為我知道,隻有這樣,我才能不去想那個讓我心痛的男人。


 


裴昭也沒有再立後。


 


他的後宮,空無一人。


 


他似乎也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江山社稷之中。


 


我們像兩顆孤獨的星球,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著,看似很近,卻永遠無法交匯。


 


直到那天。


 


那是我五十歲的生辰。


 


裴昭在宮中為我設宴,滿朝文武都來為我祝壽。


 


宴會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我看著眼前這片繁華盛世,心中卻是一片空茫。


 


宴會結束後,裴昭留下了我。


 


我們一起登上那座他曾為我搭建的觀星臺。


 


那晚的月色很好,星光璀璨。


 


我們並肩而立,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他突然開口。


 


「沈微,你後悔嗎?」


 


我轉過頭,看向他。


 


歲月似乎格外厚待他,他的臉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隻是眼神,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內斂。


 


我搖了搖頭。


 


「不悔。」


 


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他卻笑了,笑得有些悽涼。


 


「可朕,後悔了。」


 


他轉過身,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再給朕一次機會,朕寧願不要這江山,朕隻要你。」


 


我的心,猛地一顫。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這句話,我等了三十年。


 


我以為我早已心如止水,可當它真的從他口中說出時,我才發現,那些被我刻意壓抑的情感,早已在心底匯成了海洋。


 


我伸出手,想要去觸摸他的臉。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時候,他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很厲害,像是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


 


然後,一抹鮮紅的血,從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潔白的月光下,觸目驚心。


 


「裴昭!」


 


我驚呼出聲,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傳太醫!快傳太醫!」


 


他卻拉住我的手,對我搖了搖頭。


 


「沒用的。」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


 


「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


 


「當年……蘇建給朕下的毒,

雖然解了,卻傷了根本……這些年,朕一直靠名貴的藥材吊著……如今,已是油盡燈枯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竟然……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眷戀和不舍。


 


「朕不想……讓你擔心……」


 


「沈微……答應朕……好好地……活下去……」


 


「替朕……看好這大好河山……」


 


他的聲音,

越來越弱。


 


握著我的手,也漸漸失去了力氣。


 


最終,他倒在我的懷裡,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那晚,我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在觀星臺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的頭發,全白了。


 


18.


 


裴昭駕崩,舉國同哀。


 


按照他生前的遺詔,由他的侄子,年僅十歲的裴恆繼位。


 


而我,則被封為攝政王,輔佐新帝,總攬朝政。


 


我成了這個王朝,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


 


我沒有辜負裴昭的囑託。


 


我盡心盡力地輔佐裴恆,將大齊治理得井井有條。


 


我延續了裴昭的新政,大力發展農商,加強軍備。


 


在我攝政的十年裡,大齊國力鼎盛,四海臣服,開創了史無前例的「永安盛世」。


 


裴恆也很爭氣。


 


他聰慧好學,仁厚愛民,頗有裴昭當年的風範。


 


二十歲那年,我將所有權力,都還給了他。


 


我辭去了所有的官職,回到了我那座闊別已久的尚書府。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擔,安度晚年了。


 


可我卻發現,我根本闲不下來。


 


我習慣了每日寅時起床,卯時上朝。


 


習慣了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處理紛繁復雜的政務。


 


一旦停下來,巨大的空虛和寂寞,便會將我吞噬。


 


我常常會一個人,坐在觀星臺上,從黃昏,坐到黎明。


 


我想起那個會為了我一句話,而徹夜不眠的少年。


 


想起那個會在我受辱時,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的帝王。


 


想起他臨S前,

在我懷裡,說的最後一句話。


 


「替朕……看好這大好河山……」


 


裴昭,我做到了。


 


這盛世,如你所願。


 


可是,你在哪裡?


 


你看到了嗎?


 


我六十歲那年,大病一場。


 


我知道,我的大限,也快到了。


 


彌留之際,我仿佛又看到了裴昭。


 


他還是那副少年模樣,穿著一身白衣,站在桃花樹下,對我微笑。


 


「沈微,朕來接你了。」


 


我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


 


「裴昭……」


 


我輕聲喚著他的名字,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能生在尋常百姓家。


 


沒有江山社稷,沒有權謀詭計。


 


隻有你,和我。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如此,便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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