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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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沈微,前任戶部侍郎,一朝淪為階下囚。


 


滿朝文武面前,新帝裴昭攬著新歡林晚晚,指著一盤朝天椒,要我當眾生吞。


 


「吃一根,朕就饒了你。」他聲線冰冷。


 


我看著那盤紅得滴血的辣椒,不退反進,膝行到他腳下,抬起頭。「那吃一盤,能官復原職嗎?」


 


1.


 


金鑾殿上,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曾是這個王朝最年輕的戶部侍郎,掌管天下錢糧,風光無兩。


 


如今,卻因一本做空的假賬,成了階下囚。


 


而將我拉下馬的,正是皇帝身邊那位笑意盈盈的美人,林晚晚。


 


她如今的恩寵,都踩在我的屍骨之上。


 


裴昭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那雙曾映著漫天星河贈我的眼眸,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審視。


 


「沈微,你還敢跟朕談條件?」


 


他身側的林晚晚柔柔地靠在他肩上,聲音嬌媚入骨。


 


「陛下,沈大人許是餓壞了,瞧她看辣椒的眼神,都像在看什麼山珍海味呢。」


 


她說著,親手拈起一根最紅最亮的朝天椒,遞到我嘴邊。


 


「沈大人,快吃吧,吃了陛下就饒了你。這可是御賜的恩典呢。」


 


那纖纖玉指上,蔻丹鮮紅,與那辣椒相映,像淬了毒的信子。


 


我沒有理會她,目光直直地看著裴昭。


 


「陛下,臣隻想知道,吃一盤,能不能官復原職?」


 


裴昭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他捏著林晚晚的手腕,將那根辣椒丟回盤中。


 


「準了。」


 


他吐出兩個字,

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隻要你吃完這一盤,朕不僅讓你官復原職,還讓你官升一級。」


 


他話音剛落,我便抓起盤子,將那滿滿一盤朝天椒盡數倒進了嘴裡。


 


2.


 


滿殿哗然。


 


所有人都被我的舉動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林晚晚臉上的嬌笑僵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我無視所有人的目光,面無表情地咀嚼著。


 


口腔裡沒有一絲辛辣,隻有一股淡淡的植物清甜。


 


我有病。


 


一種怪病,讓我嘗不出任何味道,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此刻最大的底氣。


 


我曾以為,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讓我食不知味,痛不自知。


 


直到此刻,

我才明白,這是上天賜予我的鎧甲。


 


我將滿口辣椒咽下,喉嚨裡火燒火燎的感覺,是我裝的。


 


眼眶裡蓄滿的生理性淚水,是我逼出來的。


 


我抬起通紅的雙眼,看向高位上的裴昭,聲音沙啞。


 


「陛下,臣吃完了。」


 


裴昭的臉色有些發白,他攬著林晚晚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著青白。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是震驚?是憤怒?還是……一絲懊悔?


 


林晚晚最先反應過來,她強撐著笑意,對裴昭說:「陛下,沈大人真是好本事,這般能吃辣,臣妾佩服。隻是……」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惡毒起來。


 


「隻是這般藐視君威,當著陛下的面與您討價還價,

實在是大不敬。若人人都學沈大人這般,陛下的天威何在?」


 


她這是要給我扣上一頂藐視君威的帽子,置我於S地。


 


我心中冷笑,正要反駁。


 


裴昭卻先開了口。


 


「君無戲言。」


 


他松開林晚晚,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微,朕說過的話,自然算數。」


 


「傳朕旨意,沈微官復原職,即日起重掌戶部,官升一級,為戶部尚書。」


 


3.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林晚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看著裴昭,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我,心中卻並無半分喜悅。


 


我了解裴昭。


 


他絕不是一個會輕易低頭的人。


 


他今天讓我重回戶部,

絕不是因為我吃了一盤辣椒,也不是因為他顧念什麼君王顏面。


 


他是在用我。


 


用我來平衡朝堂,用我來當那把最鋒利的刀,去砍向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而林晚晚的父親,當朝丞相蘇建,就是那最粗壯的一根。


 


我叩首謝恩,聲音平靜無波。


 


「謝陛下隆恩。」


 


從金鑾殿出來,外面陽光正好,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一個年邁的太監小跑著追上我,遞給我一個白玉瓷瓶。


 


「沈大人,這是陛下賞的,說是能解辣。」


 


我接過瓷瓶,入手冰涼。


 


打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鼻而來。


 


這是宮中秘制的「玉露膏」,專解火毒,千金難求。


 


我看著手裡的藥膏,心中一片冷然。


 


裴昭,

你到底想做什麼?


 


是真心回護,還是更深的算計?


 


我回到尚書府,這裡還維持著我被帶走時的樣子,隻是落了些灰塵。


 


我剛換下囚服,宮裡又來了人。


 


這次是林晚晚身邊的貼身宮女,捧著一個食盒,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


 


「沈大人,娘娘說您今天受苦了,特意讓御膳房給您燉了燕窩,給您敗敗火。」


 


她打開食盒,一盅晶瑩剔透的燕窩擺在我面前。


 


我看著那盅燕窩,眼神微冷。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我端起燕窩,放在鼻尖輕嗅。


 


很好,沒有毒。


 


但我還是不能喝。


 


「有勞蘇娘娘掛心了。」我淡淡道,「隻是我剛從天牢出來,腸胃虛弱,受不得這般滋補,還請姑娘帶回去吧。


 


那宮女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笑著說:「沈大人這是不給娘娘面子嗎?」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毛,終於還是訕訕地收起食盒,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林晚晚不會善罷甘甘休的。


 


4.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林晚晚的「大禮」。


 


戶部所有官員,聯名上書,彈劾我貪贓枉法,要求徹查。


 


領頭的人,是戶部侍郎,王啟。


 


他曾是我的副手,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如今,卻成了咬我最狠的一條狗。


 


我拿著那封厚厚的奏折,走進戶部衙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王啟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著我,皮笑肉不笑。


 


「沈大人,您回來了。」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兩個字,語氣裡的嘲諷不言而喻。


 


「聽聞大人昨日在殿前生吞了一盤朝天椒,真是好膽色。下官佩服。」


 


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哄笑聲。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主位前,將奏折扔在桌上。


 


「王侍郎,這封奏折,是你寫的?」


 


王啟挺直了腰板,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是下官寫的。沈大人,您雖然官復原職,但之前的貪墨案尚未查清,我等戶部同僚,皆不服。為保我大齊國庫清明,下官懇請陛下,重審此案!」


 


「重審此案!」


 


他身後,幾十名官員齊聲高喊,聲勢浩大。


 


好一個下馬威。


 


這是算準了我剛回來,

根基不穩,想把我徹底踩下去。


 


我環視了一圈,將每個人的臉都記在心裡。


 


很好。


 


這些都是蘇建的人。


 


我拿起桌上的驚堂木,重重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整個衙門瞬間安靜下來。


 


「王侍郎說得對。」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此案,確實應該重審。」


 


王啟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我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不但要重審,還要徹查。從我任戶部侍郎之日起,所有賬目,一筆一筆地查。凡是與此案有關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我的目光落在王啟身上,一字一頓。


 


「王侍郎,你敢嗎?」


 


5.


 


王啟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沒想到我會如此強硬,更沒想到我會主動要求徹查所有賬目。


 


要知道,戶部的賬目盤根錯節,牽扯甚廣,真要一筆一筆查,不知道要牽扯出多少人。


 


他要是敢應下來,就等於把整個蘇家黨羽都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他張了張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沈大人,這……這就不必了吧。我們隻是想查清您的案子,並非要牽連無辜。」


 


「無辜?」我冷笑一聲,「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王侍郎如此緊張,莫非是心裡有鬼?」


 


「你!」王啟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不再理他,轉身對身後的書吏道:「傳我的命令,即刻封存戶部所有賬冊,任何人不得擅動。另外,去大理寺和刑部傳話,就說我沈微,

要狀告戶部侍郎王啟,誣告陷害,結黨營私!」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誰都沒想到,我一回來,就敢直接跟丞相的人撕破臉。


 


王啟更是又驚又怒,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沈微,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大理寺自有公斷。」我冷冷地看著他,「王侍郎,我們公堂上見。」


 


說完,我拂袖而去,留下身後一地雞毛。


 


我知道,這一狀告上去,就是一場不S不休的戰爭。


 


但我別無選擇。


 


要麼被他們溫水煮青蛙,慢慢耗S。


 


要麼,就主動出擊,S出一條血路。


 


我選擇後者。


 


回到尚書府,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剛坐下,

管家就來報,說宮裡來人了。


 


我以為又是林晚晚派來的人,心中正不耐煩。


 


抬頭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裴昭身邊的總管太監,李德全。


 


他躬著身子,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沈大人,陛下口諭。」


 


我起身,跪下接旨。


 


「沈微接旨。」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卻沒有念什麼聖旨,隻是把盒子遞到我面前。


 


「陛下說,這把刀太鈍了,該磨一磨了。」


 


6.


 


我打開盒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柄匕首。


 


匕首的刀鞘是鯊魚皮所制,上面鑲嵌著七顆大小不一的南海珍珠。


 


我認得這把匕首。


 


這是先帝御賜給裴昭的,名曰「驚鴻」。


 


削鐵如泥,吹毛斷發。


 


裴昭自及冠起,便從未離身。


 


如今,他卻把這把匕首給了我。


 


刀太鈍了,該磨一磨了。


 


他是在說我這把刀,還是在說戶部那些人?


 


又或者,兩者皆是。


 


「李總管,陛下還有別的話嗎?」我問道。


 


李德全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貫和善的笑容。


 


「陛下隻讓奴才把東西送到,旁的什麼都沒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奴才臨走前,聽見陛下一人對著棋盤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置之S地而後生』。」


 


置之S地而後生。


 


我握緊了手裡的「驚鴻」,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我瞬間清醒。


 


裴昭這是在告訴我,他支持我放手一搏。


 


可帝王心,

海底針。


 


他的支持,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我不敢全信,也不能不信。


 


第二天,我帶著「驚鴻」上了朝。


 


我狀告王啟的事,已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朝堂之上,以丞相蘇建為首的官員,紛紛站出來指責我濫用職權,公報私仇。


 


「陛下,沈微剛剛官復原職,便狀告同僚,實在是有失體統!此等心胸狹隘,睚眦必報之人,如何能掌管戶部這等要地?」


 


「臣附議!請陛下收回成命,嚴懲沈微!」


 


蘇建站在百官之首,一臉痛心疾首。


 


「陛下,老臣舉薦王啟,是看中他為人正直,一心為公。沒想到竟被沈微如此汙蔑。請陛下為王啟做主,為我等忠臣做主啊!」


 


他說著,竟老淚縱橫,當庭跪了下來。


 


他身後,

烏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好一出逼宮大戲。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們表演。


 


裴昭坐在龍椅上,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掃過底下跪著的一眾官員,最後落在我身上。


 


「沈微,你有什麼話說?」


 


我上前一步,從袖中拿出那把「驚鴻」,高高舉起。


 


「臣無話可說。臣隻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王啟誣告陷害,證據確鑿。若陛下不信,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驚鴻」一出,滿朝皆靜。


 


所有人都認得這把匕首。


 


蘇建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煞白。


 


他SS地盯著我手裡的匕首,眼神裡滿是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怎麼也想不到,裴昭竟然會把這把代表著無上信任和權力的匕首,

交到我的手上。


 


這無異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7.


 


裴昭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一個以項上人頭擔保。」


 


他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沈愛卿如此有把握,那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傳朕旨意,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沈微為監審官,全權負責。任何人不得幹預,違者,按同罪論處!」


 


他最後那句話,目光是看著蘇建說的。


 


蘇建的身子晃了晃,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退朝後,我直接去了大理寺。


 


三司會審的陣仗很大,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全都到齊了。


 


王啟被帶上來的時候,

已經沒了昨日的囂張氣焰,整個人都蔫了。


 


他看到我,眼神裡滿是怨毒。


 


「沈微,你別得意。我告訴你,你鬥不過丞相大人的!」


 


我沒理他,直接將一沓賬本摔在他面前。


 


「王侍郎,看看吧。這是你去年經手的江南鹽稅賬目。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你以修繕河堤為名,虛報了三十萬兩白銀。這筆錢,現在在何處?」


 


王啟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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