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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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隻要我一句話,你的基金會明天就能關門。”


“我能讓季衡坐上輪椅,也能讓你,乖乖躺到我的床上來。”


 


我看著他那張因自負而扭曲的臉。


 


忽然笑了。


 


我按照計劃,輕輕開口。


 


用季舒的語氣,一字一句。


 


“季舒說。”


 


“你是個可憐蟲。”


 


“一個永遠得不到真愛的,可憐蟲。”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


 


他怒吼道。


 


“你說什麼?!”


 


他像瘋狗一樣猛地掐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驚人。


 


“那個賤人!她敢這麼說我?!”


 


我疼得冷汗直流,卻SS地盯著他。


 


“對,她就是這麼說的。”


 


“她說你控制欲強到變態,你給她的不是愛,是枷鎖。”


 


“她說你永遠不懂什麼是愛!”


 


“閉嘴!”


 


他雙目赤紅,徹底被激怒。


 


“我不懂愛?!”


 


“我給了她一切!她卻想隻想遠離我!”


 


“對!沒錯!季衡的車是我動的手腳!”


 


“那個廢物,早就該S了!”


 


“還有季舒!

那個賤人!是我逼S她的!是我一步步把她逼上天臺的!”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他口不擇言地咆哮著。


 


將所有罪惡,宣之於口。


 


我胸口的微型攝像頭,正貪婪地記錄下這一切。


 


他吼完了,粗重地喘著氣。


 


然後,他笑了。


 


笑得猙獰又得意。


 


“現在,你知道了所有秘密。”


 


“你說,我該怎麼獎勵你呢?”


 


他舔了舔嘴唇,骯髒的手朝我的裙擺伸來。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門,

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


 


門口,逆光站著一個人,身形挺拔。


 


是季衡。


 


他拄著拐杖,卻站得筆直。


 


那雙腿,雖然還無法自如行走,卻充滿了力量。


 


他身後,是魚貫而入的警察。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房間裡的男人。


 


周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從癲狂,到錯愕,再到恐懼。


 


他身後的巨幅顯示屏,忽然亮了。


 


屏幕上,出現的正是他自己那張扭曲的臉。


 


“對!沒錯!季衡的車是我動的手腳!”


 


“是我逼S她的!”


 


他親口承認罪行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裡回蕩。


 


周屹猛地回頭,

看著屏幕上瘋狂的自己。


 


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周屹SS盯著屏幕上那個瘋狂咆哮的自己。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


 


“不是的……”


 


警察上前。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罪惡的手腕。


 


“周屹,你因涉嫌故意傷害、故意S人,被正式逮捕。”


 


他被警察拖拽著往外走。


 


路過我身邊時。


 


他忽然瘋了一樣掙扎起來,一雙眼睛SS地盯著我。


 


“林晚!你算計我!

你這個賤人!”


 


我沒動。


 


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看著他被拖出這間屋子,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斷裂。


 


我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就在這時。


 


閃光燈瘋了一樣亮起。


 


記者們從門外蜂擁而入,將我們團團圍住。


 


“季先生!請問您的腿是怎麼恢復的?”


 


“這是一場您精心策劃的復仇嗎?”


 


“林小姐!請問您在這場計劃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您和季先生是什麼關系?”


 


無數個問題,像炮彈一樣朝我砸過來。


 


我被這陣仗嚇得後退一步,腦子一片空白,

隻能下意識地抬手擋住臉。


 


一道挺拔的身影,擋在了我面前。


 


季衡。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


 


輕輕披在了我冰冷顫抖的肩膀上。


 


然後,他伸出一隻的手臂,將我緊緊攬進懷裡。


 


用他的身體,為我隔絕了所有刺眼的閃光燈和嘈雜的問詢。


 


我埋在他的胸口。


 


鼻尖,是他身上的味道。


 


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


 


第二天。


 


全城的報紙、網站、社交媒體。


 


頭條都是同一張照片。


 


逆光中,他將我SS護在懷裡,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所有鏡頭。


 


標題是——


 


《冠軍歸來:一場跨越生S的復仇》。


 


……


 


周屹的案子,塵埃落定。


 


證據確鑿,數罪並罰,他被判了S刑。


 


季衡的身體,還需要漫長而痛苦的康復。


 


我辭掉了臨終關懷師的工作。


 


留了下來。


 


陪著他。


 


從拄著拐杖,再到可以緩慢地獨立行走。


 


春天來的時候。


 


我們一起去了季舒的墓地。


 


墓碑上的女孩,笑得依然燦爛。


 


我放下一束白菊,輕聲說:“季舒,結束了。”


 


季衡站在我身邊,許久都沒有說話。


 


風吹過墓園,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她日記的最後一頁。”


 


他忽然開口。


 


“寫著一句話。”


 


我側頭看他。


 


他也在看我,那雙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哥,如果有一天你見到林晚……”


 


他的聲音頓了頓,喉結滾動。


 


“告訴她,她笑起來的樣子,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


 


“請你,替我好好愛她。”


 


眼淚再一次毫無預兆地決堤。


 


那場驚動全城的“瀕S直播”。


 


是要我正視過去。


 


是把我從內疚和自責的深淵裡,拽出來。


 


要我重新學會笑。


 


“替我好好愛她。


 


是季舒的遺願。


 


也是季衡對我所有行為的,唯一動機。


 


我哭得泣不成聲,蹲下身子,幾乎喘不過氣。


 


季衡也跟著蹲下來。


 


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


 


沒有說一個字。


 


卻給了我最溫柔的力量。


 


許久。


 


我終於抬起頭,擦幹眼淚。


 


看著墓碑上季舒燦爛的笑臉。


 


然後,我也笑了。


 


發自內心地。


 


笑了起來。


 


一年後。


 


“向陽而生”反校園暴力基金會。


 


成立儀式。


 


我站在聚光燈下,作為負責人。


 


有些恍惚。


 


臺下,

第一排。


 


季衡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靜靜地看著我。


 


他已經不需要拐杖了。


 


走起來,和常人無異。


 


隻是我知道,每個陰雨天,他的腿骨都會疼得像被蟲蟻啃噬。


 


我們是同事。


 


也是……戀人。


 


生活像一艘終於駛入平靜港灣的船。


 


但我們都知道。


 


船身上,布滿了無法修復的,觸目驚心的傷痕。


 


記者提問環節。


 


一隻手,舉得又快又高。


 


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眼神像禿鷲,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惡意。


 


“林晚女士。”


 


他開口,聲音尖利,劃破了會場祥和的氛圍。


 


“據我們所知,

您高中時期,曾是校園霸凌的施暴者。”


 


“而季衡先生的妹妹,季舒小姐,正是當年的受害者。”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個施暴者,現在卻成立了反霸凌基金會。”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您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話音落下。


 


全場S寂。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探究,鄙夷,震驚,幸災樂禍。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心,瞬間冰冷。


 


那些被我親手埋葬的,腐爛的記憶,又一次破土而出。


 


我下意識地去看季衡。


 


他依舊坐在那裡,面無表情。


 


但他的眼神,穿越人群,穩穩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憐憫。


 


沒有擔憂。


 


隻有兩個字。


 


信你。


 


我懂了。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話筒。


 


“不諷刺。”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他說的是事實。”


 


全場哗然。


 


“我,林晚。”


 


“曾經是個霸凌者。”


 


“我傷害過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


 


“她叫季舒。”


 


“我用我整個青春的悔恨,

和餘生的所有力氣,來贖這個罪。”


 


“這個基金會,就是我的贖罪。”


 


“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扮演聖人,博取同情。”


 


“而是要用我這個最爛的例子,告訴所有人。”


 


“被傷害的痛,有多刻骨。”


 


“犯下錯誤的代價,有多沉重。”


 


“我比任何人都懂。”


 


我說完了。


 


臺下,依舊是S一樣的寂靜。


 


那個提問的記者,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就在這時。


 


季衡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


 


沉穩地,

堅定地,走上臺。


 


鎂光燈瘋狂閃爍。


 


他走到我身邊。


 


然後,當著所有鏡頭的面。


 


握住了我冰冷顫抖的手。


 


他的掌心,幹燥,溫暖。


 


一如一年前,那個將我護在懷裡的瞬間。


 


他接過另一個話筒,目光如刀,掃過臺下。


 


“誰沒有犯過錯?”


 


他的聲音,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重要的是,有勇氣面對。”


 


“並用一生去彌補。”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


 


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和驕傲。


 


“林晚。”


 


“是我見過,

最勇敢的人。”


 


轟——


 


臺下。


 


掌聲,如雷鳴般炸響。


 


經久不息。


 


我們相視而笑。


 


所有的拉扯,痛苦,掙扎。


 


所有的傷痕與黑暗。


 


都在這一刻。


 


化作了掌心緊握的堅定。


 


和眼底,隻屬於彼此的,溫暖的光。


 


我推著季衡。


 


輪椅的轱轆,碾過龜裂的水泥地。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裡是他曾經的王國。


 


廢棄的極限運動場地。


 


U型池,高臺,塗鴉牆。


 


每一道劃痕,都曾是他的勳章。


 


現在,隻剩下鏽跡和荒涼。


 


風從空曠的場地穿過,

像野獸的嗚咽。


 


他仰頭看著最高的那處跳臺。


 


“我以前,能從那裡飛過去。”


 


他的聲音很輕。


 


我嗯了一聲。


 


“我知道。”


 


“我恨過。”他忽然說。


 


我的心一緊。


 


他沒有看我,目光依舊膠著在遠方。


 


“恨那個司機,恨周屹,恨這雙腿。”


 


他頓了頓。


 


“也恨過你。”


 


風聲,似乎更大了。


 


撕扯著我的耳膜。


 


“但現在不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一片深海。


 


“小舒的愛,你的愛。”


 


“我想帶著它們,好好活下去。”


 


夕陽的餘暉,像融化的金子,淋了他一身。


 


那麼溫暖,又那麼不真實。


 


我喉嚨發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季衡。”


 


“如果……”


 


我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盤桓已久的問題。


 


“直播那天,人數沒有破千萬,你會怎麼做?”


 


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久到天邊的最後一絲光,都快要被黑暗吞沒。


 


“我會啟動備用計劃。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什麼計劃?”


 


“一個……能讓周屹,永世不得翻身的計劃。”


 


我看著他,忽然懂了。


 


“同歸於盡?”


 


他沒否認。


 


隻是眼神裡,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決絕和瘋狂。


 


是啊。


 


他是季衡。


 


是那個從不認輸的世界冠軍。


 


就算被折斷雙翼,墜落深淵,他也要拖著仇人一起陪葬。


 


我的血,一寸寸涼下去。


 


“但那樣……”


 


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就見不到你了。”


 


一句話。


 


像一顆子彈,正中我的心髒。


 


所有的恐懼和冰冷,瞬間被巨大的酸楚和滾燙的熱意淹沒。


 


他從輪椅旁,拔了一根最柔韌的狗尾巴草。


 


用他還能動的手指,笨拙地,一圈一圈地編織著。


 


一個最簡單的,草環。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那雙曾看過世界之巔風景的眼睛,此刻,隻倒映著我一個人。


 


他舉起那個小小的,脆弱的草環。


 


像舉起全世界。


 


“林晚。”


 


“你曾是我妹妹生命裡的光。”


 


“現在,你也是我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願意……照亮我的餘生嗎?”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一滴,一滴。


 


落在我們之間,冰冷的空氣裡。


 


我笑著。


 


用盡全力,笑著點頭。


 


“我願意。”


 


深淵,與光。


 


我們都曾凝視過。


 


但從今天起。


 


我們是彼此的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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