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片上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皺巴巴的小臉，緊閉著眼睛。
林靜翻到照片背面，有人用鋼筆工整地寫了一行日期——四年前的3月18日。
小浩的生日公婆說是3月15日，說是早產兒。
但如果孩子是3月18日出生的呢？
她顫抖著拿起那沓醫療記錄，是產前檢查報告。
姓名欄被厚厚地塗黑了，完全看不清楚。
但孕周計算清楚地顯示，預產期確實是3月20日左右。
如果小浩是3月18日出生，那就是足月生產，根本不是早產兒。
為什麼公婆要撒這個謊？
她繼續往下翻看，一張超聲波檢查的照片滑落了出來。
日期是差不多五年前，正好是她剛和陸辰結婚不久的時候。
也就是說，
這個孩子是在他們婚後不久就懷上的。
林靜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繼續查看下去。
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張名片——“張醫生，婦產科主任醫師”，後面手寫了一串手機號碼。
名字被墨水汙漬遮住了大半，隻能隱約看到一個“張”字。
林靜用手機仔細拍下了所有證據，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鎖好抽屜，把鑰匙也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發現自己已經渾身冷汗。
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下一個調查方向是手機。
陸辰有個習慣，舊手機從來不扔，都堆在儲藏室的箱子裡。
她翻找出五年前他用過的那部手機，
充電後居然奇跡般地還能開機。
更幸運的是，手機居然沒有設置密碼。
林靜直接點開了相冊，時間調到五年前。
大部分是他們蜜月旅行的照片，看起來甜蜜得刺眼。
翻到年底的時候，發現了一組被特意隱藏起來的照片，需要輸入密碼才能查看。
她嘗試了陸辰常用的幾個密碼，都顯示錯誤。
最後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居然成功了。
心情復雜地點開那組照片，裡面是幾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對方的頭像是個可愛的卡通圖案，名字隻顯示一個簡單的“星”字。
聊天內容大多是很普通的日常問候，但有一條特別引起了她的注意。
“決定好了嗎？
時間真的不多了。”
陸辰回復說：“再給我點時間，我需要妥善安排。”
日期是他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的前一周。
當時陸辰說要出差，連紀念日都沒能一起過。
現在想來，可能就是去處理這個孩子的事情。
林靜繼續往下翻看，在最近刪除的文件夾裡有了新的發現。
一張剛剛刪除沒多久的照片，是小浩的近照。
拍攝角度看起來像是偷拍的，孩子正開心地在公園裡玩沙子。
為什麼陸辰要偷拍自己的弟弟？還要特意刪除？
太多太多的疑點根本無法解釋清楚。
中午時分，林靜決定出門透透氣。
在小區花園裡，她偶然遇到了鄰居陳太太。
陳太太是小區裡出了名的消息靈通人士，
什麼事都知道一點。
“靜靜，今天怎麼沒去上班？”
“有點不太舒服，就請假在家休息。”
陳太太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道：“我上周在兒童醫院看到你家那位了。”
林靜心裡猛地一緊：“應該是看錯人了吧，他最近工作特別特別忙。”
“不會錯的，我眼神好著呢。”陳太太信誓旦旦地說，“他還抱著個小孩子呢，看起來也就三四歲的樣子。”
“我當時還在想，你們什麼時候有了孩子都不知道呢。”
“那應該是我侄子吧。”林靜勉強笑了笑。
“這樣啊。”陳太太的眼神變得更加曖昧了，“不過那孩子跟你先生長得是真像，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句話像針一樣狠狠扎在心上。
“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林靜幾乎是逃回公寓的。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證據越來越多，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但她還需要最關鍵、最決定性的證據——那就是親子鑑定。
想起大學同學張悅在鑑定中心工作，她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電話。
“悅悅，是我，靜靜。”
“靜靜！好久不見了！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點私事想請教你，
方便見面聊嗎？”
約定好下班後在咖啡廳見面，林靜開始著手準備樣本。
她找了個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收集了陸辰梳子上的頭發。
然後是小浩的——上次家庭聚會的時候，小浩在她的外套上留下了好幾根頭發，她一直舍不得扔掉，現在終於派上用場了。
看著手裡的兩個密封袋，林靜的心情極其復雜。
如果猜對了，這段婚姻可能就此終結。
如果猜錯了，她將永遠背負這份深重的愧疚。
下午五點整，林靜提前來到了約定的咖啡廳。
張悅準時出現，還是那麼活潑開朗。
“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張悅點完咖啡後好奇地問道。
林靜斟酌著措辭：“我想做個親子鑑定，
需要走什麼程序？”
張悅瞪大了眼睛：“你懷孕了？沒聽你說過啊。”
“不是我的孩子。”林靜深深吸了一口氣，“是我小叔子和我先生之間的鑑定。”
張悅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靜靜，這種事情可不能開玩笑。”
“我知道，所以才更需要科學證據來證明。”
張悅沉默了好一會兒：“樣本帶來了嗎？”
林靜點點頭，從包裡拿出了那兩個密封袋：“這是他們的頭發。”
“我們需要更多樣本才行。”張悅專業地解釋道，“口腔拭子是最好的，
頭發也可以，但必須要帶毛囊的那種。”
“而且正規流程需要雙方都知情同意，否則報告不具備法律效力。”
“我隻需要知道真相就夠了，不需要什麼法律效力。”
張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靜靜，你真的想清楚了嗎？萬一結果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已經想了很久很久了。”林靜堅定地說道，“我必須要知道真相。”
最終張悅還是答應幫忙了，但要求林靜務必再三考慮清楚。
“一旦開始這個程序，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帶著樣本離開咖啡廳的時候，
林靜感覺腳步異常沉重。
張悅說得一點沒錯，這確實是一條不歸路。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回家的路上，林靜特意去超市買了菜，假裝一切都很正常。
陸辰準時下班回家，還特意帶了她最愛吃的提拉米蘇蛋糕。
“感冒好一點了嗎？”他關切地問道。
“好多了。”林靜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晚餐的時候，陸辰又提到了下周出差的事情。
“可能要去整整一周，你一個人在家沒問題吧？”
“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林靜給他夾菜，“深圳現在還挺熱的，記得多帶幾件短袖。”
“嗯，
我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陸辰突然開口說道：“等我回來，我們認真聊聊要孩子的事情吧。”
他們一直在刻意回避這個話題，因為林靜之前流產後對懷孕有很深的心理陰影。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爸媽年紀越來越大了，小浩也需要個伴兒。”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合理。
但林靜總覺得不僅僅是這樣。
“等你回來再詳細商量吧。”
飯後，林靜在廚房裡洗碗，陸辰突然從後面緊緊抱住了她。
“靜靜，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你都知道我是真心愛你的吧？”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林靜轉過身看著他：“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
“就是突然很想告訴你而已。”陸辰深情地親吻了她的額頭，“我會永遠永遠愛你的。”
當晚，陸辰表現得格外溫柔體貼，做愛的時候一直深情地凝視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重要的事情，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林靜假裝達到了高潮，心裡卻一片冰涼。
第二天，她把樣本正式交給了張悅。
“大概一周左右就能出結果了。”張悅擔憂地看著她，“你真的確定要這麼做嗎？”
“確定。”
等待結果的日子格外漫長。
林靜開始更加仔細地觀察陸辰的一舉一動。
他確實在認真準備出差的事情，
但行李收拾得特別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周三晚上，林靜意外接到了公公陸建國的電話。
“靜靜，明天有空過來一趟嗎？你媽腰閃了下，動不了，我需要有人幫忙照看一下小浩。”
“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了，主要是小浩沒人看。”
林靜答應了下來，心裡卻覺得很奇怪。
公公是有她電話號碼的，但幾乎從來不會直接聯系她。
而且為什麼不讓陸辰去呢？
第二天到公婆家的時候，周玉娟確實躺在床上，但林靜總覺得婆婆的表情不太自然。
“麻煩你了靜靜，就兩個小時，我約好了理療師馬上就去。”陸建國說完就匆匆出了門。
留下林靜和小浩兩個人在客廳裡。
孩子正專心致志地搭積木，非常認真。
林靜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心情異常復雜。
如果小浩真的是陸辰的孩子，那他就是她的……
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姐姐，你快看！”小浩舉起搭好的城堡，眼睛亮晶晶的。
“真棒。”林靜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孩子的頭發軟軟的，和陸辰的發質幾乎一模一樣。
“姐姐，你為什麼哭了？”小浩爬到她的膝蓋上，用肉嘟嘟的小手擦她的眼淚。
這個動作莫名地覺得很熟悉，就像陸辰每次安慰她時的樣子。
“小浩真乖。”她緊緊抱住了孩子，
聞到了淡淡的奶香味。
這一刻，她突然希望自己的猜測全都是錯的。
希望小浩隻是個普通的小叔子。
希望這個家庭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中午的時候，陸建國回來了，周玉娟也“奇跡般”地能下床走動了。
婆婆堅持要留她吃午飯，態度比平時熱情了很多很多。
吃飯的時候，小浩坐在她旁邊，自己用勺子吃飯。
周玉娟沒有像往常那樣喂他，而是默默地看著。
“靜靜，你喜歡孩子嗎？”陸建國突然開口問道。
“喜歡啊。”
“那為什麼……”周玉娟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丈夫一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