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她的手從我的衣袖上拿走，順手又擋了擋上面看不見的灰塵。
在她快要被我激怒之前，我才笑著回答她：「我相不相信他並不重要，因為有沒有他不會影響我的生活質量。至於如何在他面前掩飾你並不是一隻小白兔，才是你真正應該關心的。」
我回頭看了一下，又說了一句：「你女兒跟你很像，懂得用眼淚收復失地，有其母必有其女。看來你的家業有人傳承了。」
她忽然就流下了眼淚，跟她女兒剛剛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有一種啼笑皆非的荒謬感。
孫澄正巧抱著那個姑娘出來，他有點驚訝地問道：「這是怎麼了呀？怎麼忽然哭起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望向我。
很顯然，短短的幾十秒，在他心裡已經為這件事定了性。
他向孟月道歉：「不好意思，
孟月，小妤這個人說話有時候就是很直接，不太過腦子，如果冒犯了你，千萬別生氣。」
我本來還在笑，聽到他這句話，直接轉身給了他一巴掌。
孟月驚呼了一聲，連那小孩都忘記了哼唧。
孫澄震驚道：「你什麼情況？」
「我這個人就是很直接，如果你也感覺到了冒犯，千萬別生氣。離婚協議在你郵箱，籤完了禮拜一民政局見。」
15、
我很快一個人走到了街對面。
快要拐彎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朝對面看了過去。
他們一行三人還站在門口沒有走開。
這樣遠遠看過去，還真的挺像一家三口的。
我笑了笑，抬頭看了看他們頭頂上的監控，希望孟月那個還沒有離婚的丈夫看到了，也能這麼想。
其實我也曾經很想要一個小孩。
也如願以償地懷上了。
但最後卻因為舟車勞頓參加孫澄爺爺的葬禮，流產了。
從那以後，雖然我們一直沒有避孕措施，但一直都沒有好消息傳來。
每次我想起他爸媽一口一個長子長孫，都會很想笑。
三十歲以後的孫澄，已經很難支愣起來了，恐怕他們家多子多孫的福氣已經被他爺爺帶走了。
孫澄很快打來電話跟我解釋：「你別走那麼快，我把她們倆送到前面的茶餐廳就來找你。」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最近她因為離婚的事情跟她老公鬧得很僵，她怕對方來搶孩子。」
我忍不住笑道：「你是說那個在公開場合就說女兒沒什麼用的男人會來搶孩子？」
「你到底是真的天真還是裝傻呢？」
」人家孟月離婚，你在這又唱又跳的，
你暫停工作這麼久，賬號也斷更了，是準備拿你的事業給她的婚姻陪葬嗎？「
孫澄辯解道：「停更是因為最近確實沒什麼素材，等忙完這陣子我會好好更新的，新的工作我也敲定了，那邊在等我提交作品集，我心裡都有數的。」
「你這麼精彩的生活居然會說沒有素材？」
被我奚落了好幾句，他的情緒明顯落了下來。
他沒好氣地說了句：「你別總是拿話擠對我行嗎？咱們之間還能正常地溝通嗎？」
「不太能，因為我沒有跟傻逼溝通的能力。你先忙著吧，我回公司了。」
16、
孟月的丈夫，當時是我們當地小有名氣的富二代。
他的爸爸是知名企業家，納稅額驚人。
孟月雖然漂亮，但能攀得上這樣的人家，還是挺讓人吃驚的。
當時還有同學開玩笑，
說怪不得孟月連孫澄這樣的都看不上，人家心氣兒可高著呢。
她夫家的企業當時在疫情期間就受到了一些影響，但瘦S的駱駝比馬大，一直都還在艱苦支撐。
到了去年，實在是難以為繼，於是關閉了十幾家工廠。
這對孟月來說，是個不太妙的信號。
於是她開始找借口頻繁地和對方吵架，言語中透露出想要離婚的意思。
對方家裡本來就不太看得上她，又為了這件事更加對她有成見。
還在外面散布了不少針對她的流言。
可不知道為何，等她真的下定決心想要離婚的時候，對方卻S活不肯松口。
甚至還直接宣告了破產。
那天晚上孫澄回到家，義憤填膺地跟我說了很久。
」他們家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孟月嫁給他這麼多年，
還為他生了個孩子，竟然要讓她淨身出戶！「
」其實他們根本沒有破產，肯定是故意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要轉移資產，不讓孟月離婚的時候分錢。「
」孟月請了最厲害的律師，一定會為她討回公道的。「
我冷眼看著他在我旁邊像個演說家似的手舞足蹈。
我曾經因為他的善良而對他另眼相看。
如今卻因為他的共情能力而覺得惡心。
人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
17、
我問他：「所以你到底在忙什麼？她不是請了律師嗎？」
他理所當然地說道：「忙著取證啊，她老公出軌了很多人，僅僅靠律師一個人是很難取證的，有時候會幫忙照顧圓圓。」
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忽然會心一笑：「圓圓就是孟月的女兒，
她是不是和孟月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有點想笑，那女孩雖然確實長得蠻可愛，但她幾乎跟孟月的長相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實在不想再聽他說任何關於孟月的事情。
她的女兒也不想聽。
沒想到，孫澄忽然摟了我一下說道：「咱們也要一個孩子吧，你這麼漂亮，生出的孩子一定也好看。」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我微調的，生出來的孩子恐怕會像我整容前。」
他愣了一下，道：「你真會開玩笑。」
我沒搭理他，直接用手機連接了書房裡的打印機，把離婚協議打了出來：「打印機上有份文件，你去看一眼。」
他也聽到了打印機響，於是站起來朝書房走了過去。
他拿著那幾張紙回到我面前：「我再鄭重地跟你說一遍，我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跟你離婚。
我跟孟月也自始至終都沒有過越軌的行為。」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你們怎麼想怎麼做不關我的事，我做的一切決定都是遵從我的內心。」
「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
「難道這個救世主你就非當不可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你全都當作視而不見，我不可能跟一個把我的需求放在最後的人過一輩子。」
他很怪異地笑了一聲：「你初戀生病的時候，你不也參加水滴籌了嗎？」
18、
我愣了一下，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來這麼一件事兒。
說是初戀也很勉強，因為總共隻在一起一個禮拜。
我當時心裡還很惦記孫澄，也覺得有點不甘心。
跟對方說明了情況後，他表示可以理解。
這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系。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朋友圈看到有共同好友轉發水滴籌，
我點進去看才發現生病的人是他。
是惡性腫瘤。
原本意氣風發的小伙子，早已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枯槁。
於是我在那個鏈接後面捐了兩萬塊錢。
那是我和他僅有的一次聯系。
他很有分寸地通過共同好友向我表達了感謝。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竟然讓他耿耿於懷到現在。
「所以這就是你幫孟月的原因？」
他理直氣壯地說道：「為什麼你可以，我不可以呢？」
真諷刺啊。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愛上這麼窩囊的一個男人？
明明自己搖擺不定，卻總想從別人身上找原因。
我看到他這副強詞奪理的樣子，心疼的隻是我自己。
這就是我花心血和時間供養出來的，一個敢作不敢當的男人。
「這麼長時間，你一直都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嗎？」
「因為我給他捐了款，所以你也要借錢給孟月，我給他捐了兩萬，你要借她幾十萬。我們共同賬戶裡的錢，大多數都是我存進去的，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嘴硬道：「我說過我會還回去的。」
19、
我跟他溝通了好幾次，始終沒有什麼結果。
而我的整形醫院正在有條不紊地籌備。
有一天我覺得身體有點不太舒服，就去醫院做了檢查。
正好碰到了孫澄媽媽。
我們一直秉承著非必要不碰面的原則，她見到我還挺吃驚。
見我拿著體檢單還說了句：「你是該好好檢查，你們都結婚多少年了？」
潛臺詞很明顯。
於是我順著她的話說道：「所以正好來檢查，
我去拿報告。」
他媽媽沒說什麼，匆匆跟我照了面就離開了。
結果剛到了第二天，孫澄忽然就在離婚這件事情上松了口。
我手機裡正臥著朋友來的那條短信：「你婆婆確實過來問了你的情況，我直接告訴她你生不了，我看她走的時候著急忙慌的，感覺天都要塌了。」
我裝作一無所知地問道：「想通了嗎？那可以把錢還我嗎？」
其實那是夫妻共同財產，真較真起來，我大概也沒有辦法全都拿回來。
沒想到他松口得很快：「我問我媽借了先還你，她答應下午就打過來。」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錢到賬了以後，我就跟他去了民政局做了預約。
一個月以後我們順利領到了離婚證。
當年畢業證和結婚證雙證到手。
如今企業認證和離婚證也是雙證到手。
我自嘲一笑：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我拿著證在手上掂量的時候，他忽然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其實我真的不是很喜歡孩子，但我媽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我是真的沒辦法。」
我實在懶得搭理他，敷衍地笑了一下說道：「今天能搬走嗎？我準備把現在住的房子賣掉。」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脫口而出了句：「當時結婚的時候你不是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家，後來你為了擴張美容院，經濟那麼困難的時候你都不肯賣！」
「嗯，當初你娶我的時候還說這輩子S都不會變心，那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20、
這句話說出來，我覺得有點難受。
因為我發現自己沒辦法不在意。
我根本沒有那麼灑脫。
我隻是裝作沒有關系。
也隻是裝作沒有受到傷害。
還沒有悲春傷秋太久，思緒就被短信打亂了。
「證領了嗎？」
我回復道：「嗯，可以了。」
孫澄是四點一刻離開民政局，五點鍾知道自己負債三百萬。
我當時正在餘波的辦公室，跟他給我介紹的法務接洽。
他看了我一眼才接了電話。
會議室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餘波手機裡傳來的聲音。
孫澄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對餘波說道：「哥,我好像被人坑了，我現在來找你。」
餘波道：「我現在在忙,有什麼事你先說。」
孫澄和孟月聯手調查她丈夫的過程中，發現對方雖然聲稱自己已經破產並且身負巨債，但其實一直在一家公司代持股份。
正巧有散戶在兜售那家的股份,
兩個人不謀而合開始收購。
誰知道那家公司忽然爆雷,他們倆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了銀行三百萬貸款。
孫澄整個人已經蒙圈了。
「我是不是被人做套了？我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餘波有點無奈道：「我當時不是就跟你說了嗎？孟月絕對不是像你想得那麼簡單，那現在是你們倆共同承擔這個債務嗎？」
孫澄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無助：「沒有共同，隻有我一個人。」
餘波直接被他氣笑了：「你有腦子沒有？快要三十歲的人怎麼會被诓成這樣,怪不得成妤要跟你離婚！」
孫澄沉默了片刻，說道：「幸好我跟她離了，不然就要連累她了。我現在去找孟月！」
21、
孟月肯定是不會見她的。
人家現在急於跟自己的丈夫修復關系。
因為她聽說她那個雷厲風行的老公公在外地承包了一個大項目，很有可能東山再起。
可人家拿出了好幾條她跟孫澄接觸頻繁的曖昧視頻,甚至還有她女兒喊人家爸爸的。
「離了吧，咱們彼此都體面一點，你圖什麼我心裡都明白，女兒我不會不管的,但是你本人，不要妄想從我這裡得到一毛錢了。」
孫澄再打來電話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餘波呵斥了他幾句，他才勉強鎮定了一些。
「我要起訴孟月，她騙了我,她現在根本不見我,我現在在她女兒的幼兒園，老師說已經被接走了，今天壓根就沒來學校。」
「你說她是不是聯合她丈夫⼀起給我下套呢？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哥，我真的沒想從她那⾥得到什麼,我真的從⼀開始就隻是覺得她可憐,
她跟成妤根本沒有半點可⽐性。」
「可我心裡確實也有那麼一點微妙的感受，尤其是她很崇拜地看著我的時候，我會覺得她也不過如此。」
孫澄絮絮叨叨說了很久，餘波被他說煩了,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忽然聽見他惡狠狠地說了句：「我看到那個女人了，我今天必須問她要個說法！」
餘波隻來得及叮囑了一句：「別衝動！」
電話就被掛斷了。
22、
半年後,我那個中外合資的整形醫院已經正式進⼊運營階段。
⽽孫澄的賬號也已經斷更了整整⼋個⽉。
偶爾會有粉絲在下面追問博主的消息,後來有⼈回復道：「他坐牢了，因為故意傷人罪,傷的就是他的初戀，他的繆斯,他那個大爆款的原型,聽說對⽅被他⼀棍子打在腰上，幾乎要癱瘓。」
令⼈不勝唏噓的⾛向和結局。
餘波問我：「她夫家翻臉是不是有你的⼿筆？」
我笑笑沒有說話。
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果然不能招惹,尤其是像你這麼漂亮的。」
那時候距離我拒絕他的告白才兩三天。
他問我是不是對愛情失去信⼼？
其實並不是。
我隻是覺得偶爾⼀個⼈看風景也有不同滋味。
成妤的人⽣永遠會因為⾃己⽽精彩。
跟誰在⾝邊，有沒有在身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