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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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最純恨的那一年,互相下藥算計對方有了我。


 


三歲,我爸為了逼我媽籤離婚協議。


 


將一整壺滾燙的熱水澆在我臉上。


 


八歲,我媽新歡用煙頭在我後背烙下「野種」。


 


她嘲諷地對我爸說:「這是你永遠擦不掉的恥辱。」


 


十歲,他們突然和解,發現彼此深愛對方。


 


妹妹出生那天,我站在病房外。


 


右臉的燙傷在走廊燈光下格外猙獰。


 


我爸捂住她的眼睛:「別看,那是爸爸以前犯的錯。」


 


我媽溫柔地親了親妹妹的額頭:「寶貝不怕,我們給你生了張最漂亮的臉。」


 


我沒有推門,默默轉身離開。


 


其實我來是想說,我得了癌症。


 


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1


 


這些年,

爸媽互相捅刀,把對方氣得牙痒痒。


 


以至於他們常常咒我去S。


 


我也隻當是不痛不痒的發泄。


 


而現在,我是真的要S了。


 


上個月,我被確診了癌症晚期。


 


醫生說我的癌細胞已經擴散。


 


手術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餘下來的時間也隻有好好生活。


 


盡量減輕自己的痛苦。


 


妹妹的滿月宴辦得極為隆重。


 


樓下宴會廳樂聲悠揚,笑語盈盈。


 


我躲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裡,痴痴地望著。


 


爸媽正抱著妹妹,笑容滿面地接受祝賀。


 


那笑容,我從沒見過。


 


我媽抬頭,視線猛地撞上我。


 


她笑容一僵,側頭對旁邊的管家低語了幾句。


 


朝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管家爺爺很快上樓,腳步無聲地停在我面前。


 


「小姐,」他溫和地說,「夫人吩咐,請您回房間休息,小小姐膽子小,怕被驚著嚇著。」


 


我摸了摸臉上坑坑窪窪的燙傷疤。


 


點了點頭,轉身跟著管家離開。


 


門在我身後關上的那一刻。


 


我沒憋住,一口血吐在地上。


 


疼,太疼了。


 


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腦海中開始浮現從前的畫面。


 


五歲生日,蛋糕還沒切。


 


爸媽又吵了起來。


 


我爸的白月光流產了。


 


我媽冷笑著對我爸喊:「她那個野種沒了,活該!」


 


我爸心口劇烈起伏:


 


「我說了,陸太太的位置是你的,我不會動你!」


 


「但你非要跟我犟是吧?

好,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來人,把小姐扔到蛇窩。」


 


保鏢一把拽過我。


 


不管我哭喊,直接拖向後院。


 


毫不猶豫地把我扔進了那片蛇窩裡。


 


我爸為了讓我媽求饒,隻能對我下手。


 


可是,我媽不愛我。


 


我跌落進翻滾的蛇浪。


 


黏膩陰湿的氣息瞬間包裹全身。


 


我在那徹底的黑暗裡待了三天三夜。


 


直到我爸讓人把昏厥的我像拖垃圾一樣拖到我媽面前。


 


我媽也沒有跟他求饒。


 


想到這裡,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用力擦掉地上的血跡。


 


媽媽看到肯定會心疼的。


 


不能被媽媽看到我吐血。


 


為什麼血越擦越多?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


 


眼前開始閃現白光。


 


「媽媽,我好疼。」


 


八歲那年。


 


我媽有了新歡。


 


她放棄和我爸那場曠日持久的互相折磨。


 


那個叔叔登堂入室。


 


他看見縮在角落裡的我,挑眉問:「這誰?」


 


我媽正對著鏡子塗新買的口紅,眼皮都沒抬一下。


 


「不用在意,一個沒人要的小野種罷了。」


 


我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


 


叔叔嗤笑一聲走過來。


 


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


 


他另一隻手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一口。


 


猩紅的火點逼近我的胳膊。


 


「野種?」叔叔咧嘴笑,眼神裡滿是惡劣的戲謔,「那得留個記號。」


 


皮膚被燙得滋滋作響。


 


我疼得渾身抽搐。


 


隻覺得呼吸都停止了。


 


我想哭。


 


他拿出手機,對著我燙傷的胳膊拍了照。


 


特意把那個醜陋的野種字樣拍得清晰,發給了我爸。


 


「看看,你的小野種。」他語音裡帶著挑釁的笑。


 


這徹底激怒了我爸。


 


他或許不愛我,但絕不容許別人這樣挑釁他的權威。


 


沒過幾天,那個男人就出了意外。


 


車子衝下了懸崖,燒得隻剩框架。


 


我媽得知消息後,目眦欲裂。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賤種!你怎麼不去S!」


 


「你就該凍S在外面,或者被野狗叼走!別髒了我的地方!」


 


她一把抓住我,把我拖出溫暖的房子。


 


我蜷縮在雪地裡,

凍得失去知覺。


 


嘴裡呢喃著:


 


「媽媽,我好疼。」


 


意識模糊時,有幾個醉醺醺的男人路過。


 


他們停下腳步,汙言穢語地笑著。


 


一雙雙骯髒的手朝我伸過來。


 


開始撕扯我單薄的衣服……


 


我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我以為要S在這裡的時候。


 


巡警的手電光驚走了他們。


 


我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甚至想,不如就這樣去S吧。


 


可是我沒有。


 


2


 


我蜷縮在地上。


 


隻能聽見自己急促而笨重的呼吸聲。


 


司儀熱情洋溢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我們最親愛的爸爸媽媽,

為我們的小寶貝送上祝福!」


 


我爸聲音寵溺:「今天,是我寶貝女兒的滿月宴。」


 


「爸爸希望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你,願你永遠快樂,永遠是我們最珍愛的小公主。」


 


「寶貝,你是爸爸唯一的珍寶。」


 


接著,是我媽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媽媽的乖寶貝,謝謝你願意來到爸爸媽媽的生命裡。」


 


「愛你,我的小天使。」


 


樓下的掌聲和祝福聲經久不息。


 


太痛了。


 


心痛,肚子痛,哪裡都痛。


 


我痛得縮成一團,沒有力氣站起來。


 


眼前一黑,暈S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又把我扯醒。


 


我掙扎著爬出去想找水喝。


 


經過主臥,傳來壓抑的爭吵:


 


「雲亭,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陸餘臉上身上那些痕跡,我就會想起和你互相折磨的那幾年!」


 


「我不管,明天就把她送走,多一天我都等不了!」


 


見我爸沒有說話,媽媽歇斯底裡地喊:「我受不了!我真的會瘋掉!」


 


「尤其現在嬌嬌出生,我怕她會傷害嬌嬌。」


 


我強撐著爬起來,心裡瘋狂乞求爸爸不要答應。


 


千萬個念頭在我腦海裡閃過。


 


我快S了。


 


隻想待在爸爸媽媽身邊。


 


不會傷害妹妹的,真的不會。


 


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打轉。


 


短暫的沉默後,我爸的聲音響起:「好。就按你說的辦。」


 


「明天一早,我讓老陳送她去寄宿學校。手續我會讓人立刻辦好。」


 


我腿一軟,倒在冰冷的地上。


 


肚子痛。


 


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


 


我媽還在哭泣,責怪我爸:「你當年也是,再怎麼生氣,何必用開水燙她臉?留下這麼個嚇人的東西,平白惹人闲話。」


 


我爸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愧疚,隻有不耐煩:


 


「當時不是想逼你籤字麼?誰讓你S活不肯。」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以後,我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嬌嬌身上。」


 


「我們虧欠的,遺憾的,一定加倍補償給她。」


 


我胸口像堵著什麼硬物,有些喘不上氣。


 


眼淚哗哗掉。


 


為什麼虧欠我的要補償給妹妹?


 


為什麼要討厭我?


 


第二天醒來,管家爺爺破門而入。


 


將我帶到了客廳。


 


眼前是宴後狼藉的長桌。


 


上面還有來不及收拾的美酒佳餚。


 


我捂著空癟的肚子。


 


又痛又餓。


 


一行人視若無睹地進了客廳。


 


管家爺爺催促道:


 


「小姐,車在外面等著,趕緊收拾東西走吧。」


 


我望著媽媽挽著爸爸即將遠去的背影。


 


「媽媽!」我終於鼓起勇氣喊出聲。


 


「你送走我之前……能不能陪我過最後一個生日?」


 


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我鼻子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酸。


 


「媽媽,我能跟你們一起去遊樂場嗎?」


 


「每次我的生日,你們都在吵架……」


 


媽媽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爸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就明天,好不好?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什麼都不要,隻要一起去遊樂場……」


 


媽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又要像往常一樣無視我。


 


但最終,我媽輕輕「嗯」了一聲。


 


算是答應。


 


次日,天剛蒙蒙亮。


 


我換上了自己最整潔的衣服。


 


這是第一次爸媽帶我出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玄關處終於傳來腳步聲。


 


3


 


我心情有點雀躍。


 


「先生和太太一早就出門了。」


 


管家爺爺似乎有點不忍心。


 


「小小姐凌晨有些咳嗽,先生太太不放心,帶她去醫院檢查了。」


 


「太太吩咐了,讓你先去遊樂場等著。」


 


「他們說,處理完小姐的事,

會去找你。」


 


「去醫院了?妹妹病得重嗎?」


 


我下意識地問,心裡有一絲擔憂。


 


「太太沒說。」管家爺爺回答,「車已經備好了,你先過去吧。」


 


我獨自坐在去往遊樂場的車上。


 


緊緊攥著衣角,試圖說服自己。


 


爸媽答應過的。


 


他們不會食言的。


 


隻是妹妹生病了,醫院的事情更重要……


 


處理完,一定會來找我的。


 


一定會。


 


喧鬧的音樂和孩子們奔跑嬉笑的聲音將我淹沒。


 


一個抱著彩色皮球的小男孩迎面跑來。


 


他停住了腳步,仰起頭。


 


他的目光清晰地落在我臉上。


 


嘴巴一癟,哇哇大哭起來。


 


「媽媽,

那個人長得跟鬼一樣,好嚇人。」


 


「要S了!哪裡來的鬼樣子!寶貝別看她,眼睛會爛掉的!」


 


「真是倒了血霉,好好來玩碰上這種嚇哭孩子的東西!」


 


羞恥感瞬間將我淹沒。


 


我捂著臉,但是無處可躲。


 


跌跌撞撞地逃離那裡。


 


我拼命跑,隻想找一個角落,將自己藏起來。


 


跑到無人處。


 


我蜷縮著坐下,緊緊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埋進去。


 


身體還在因為剛才的衝擊而微微發抖。


 


腹中的絞痛再次襲來。


 


我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媽媽答應過我的。


 


這是最後一個生日了……


 


從白天等到黑夜。


 


沒有人來。


 


生日,就要過去了。


 


期待又一次落空。


 


我捂著身子站起來,一步步地走回家。


 


走累了,我就坐下。


 


好像再也不怕黑了。


 


隻是好痛好痛,痛得快要暈倒。


 


踉跄地走了幾步跌倒。


 


我再也堅持不住了。


 


漸漸閉上了眼睛。


 


身子變得輕飄飄的。


 


周遭都是黑暗。


 


我喃喃道:


 


「媽媽,我不痛了。」


 


眼角都是淚珠。


 


唯一的遺憾。


 


那天沒有看清妹妹的面龐。


 


她一定是個很漂亮的孩子。


 


不會像我一樣滿臉燙傷。


 


至此,我的世界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4


 


漂浮在空中,

看著自己的屍體。


 


真奇怪。


 


曾以為S亡會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實際上,我隻是感到一陣輕盈。


 


我的靈魂不受控制地往家的方向飄去。


 


客廳裡燈火通明。


 


媽媽緊緊抱著妹妹,臉埋在那柔軟的襁褓裡。


 


肩膀微微顫抖。


 


爸爸的手一下下撫著她的背。


 


「醫生說了,隻是輕微嗆奶,嬌嬌沒事。你看,她不是好好的嗎?」


 


媽媽抬起頭,痴痴地看著懷裡的妹妹。


 


俯下身,用力親了親妹妹的額頭:


 


「幸好……幸好我的嬌嬌沒事……媽媽的心肝,你嚇S媽媽了……」


 


我站在他們面前,

想大喊:「看看我啊!我S了!你們的大女兒S了!」


 


但我的聲音無法傳遞到活人的世界。


 


管家爺爺走進來:「先生,太太,小姐……還沒有回來。」


 


媽媽的眉頭,語氣裡滿是厭棄:「又玩這招!」


 


「每次都要用這種不上臺面的方式博關注,愛亂跑就讓她跑個夠!」


 


爸爸的注意力全在妹妹攥緊的小拳頭上。


 


聞言連頭都沒抬,淡淡地對管家說:


 


「不用管她。餓極了,自己就知道回來了。」


 


他更堅定了要把我送走的想法。


 


沒有絲毫猶豫給助理打去電話吩咐。


 


「找一所寄宿制高中,學費多少沒關系,再把小姐的學籍和入學手續辦好。」


 


掛斷電話。


 


他看向妹妹,

將她輕輕抱在懷裡。


 


「以後嬌嬌定要嚴加管教,讓她知書達理,懂事明禮,決不能變成她姐姐那樣的……」


 


媽媽愣愣抬頭,輕輕嗯了一聲。


 


我看著,心裡苦澀與難過逐漸蔓延。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幕。


 


他們真的完全忘記了答應我的事情。


 


肚子已經不痛了。


 


心口那個地方,也感覺不到什麼了。


 


深夜裡,爸爸關上燈,守在媽媽身邊。


 


我數次試圖離開,卻總被一道結界阻隔。


 


以他們為中心,半徑不過十米。


 


我嘆了口氣,嘲弄地笑了笑。


 


要是媽媽知道我S了還陰魂不散地纏著他們。


 


肯定會更加討厭我。


 


裡間傳來妹妹細微的哭聲。


 


原本睡著的媽媽驚醒,本能地就要起身。


 


爸爸輕輕按住她:「你歇著,我去。」


 


但媽媽已經掀開被子,急切地走向嬰兒床。


 


她小心地抱起嬌嬌,低聲哼唱著:「乖寶貝,是不是做噩夢了?媽媽在這裡。」


 


爸爸站在一旁,眼神柔軟。


 


我站在一旁,鼻頭泛酸。


 


曾經,我也渴望過這樣的懷抱。


 


妹妹從醫院接回家那段時間。


 


疼痛已經常態。


 


有時候痛得狠了,我會縮在床角,雙手握成拳。


 


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怕吵到別人,更怕引來媽媽厭煩的目光。


 


我渴望媽媽能抱一抱我。


 


也想看看妹妹。


 


想知道這個承載了爸媽所有愛和期待的女孩。


 


到底長什麼樣子。


 


是不是真的像天使一樣?


 


我聽到嬰兒房傳來媽媽輕柔的哼唱聲。


 


疼痛似乎暫時緩和了一些。


 


我鼓足勇氣,扶著牆壁,一步步艱難地挪到嬰兒房門口。


 


門虛掩著,我看見媽媽正背對著我,彎腰看著搖籃。


 


我屏住呼吸,悄悄挪近。


 


隻想看一眼,就一眼。


 


就在我快要能看到搖籃裡那張小臉時,媽媽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5


 


她轉過身,眼裡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厭惡。


 


伸手將我狠狠推倒在一邊。


 


抄起手邊的東西朝我狠狠砸過來,怒吼。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你看看你這張鬼臉!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自己照鏡子不會做噩夢嗎?還想來嚇唬嬌嬌?!」


 


「給我滾回你的房間去!別用你那晦氣的病氣髒了這裡!」


 


那眼神讓我有點毛骨悚然。


 


我嚇得哇哇大哭,鼓起勇氣:「媽,我得了癌症,就要S了。」


 


「裝病奪取關注很有意思,你以為你病了就會有人喜歡嗎?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禍害,當初就不該生你!」


 


我哭得發抖:「我沒有裝病。」


 


媽媽更生氣:「你要S就S遠點!」


 


「趕緊滾!別再讓我說第三遍!」


 


當時我不明白,為什麼媽媽對我那麼厭惡。


 


現在才知道,不在期待裡出生的小孩不配被愛。


 


哪怕我如今S了,估計也隻會唏噓一下。


 


甚至可能慶幸,爸媽討厭的人終於S了。


 


窗外閃電撕裂夜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炸雷。


 


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動了妹妹。


 


小小的身子在媽媽懷裡猛地一抽。


 


「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媽媽立刻將妹妹摟得更緊,用手輕輕捂住她的耳朵。


 


給她哼唱搖籃曲。


 


他走到走廊上接聽:「喂?哦,司警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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