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獲獎當天,瘋子媽媽突然打來電話。
“木木,有一個進精神病院的媽媽很受非議吧。”
“如果媽媽沒有出生就好了,你也不會跟著我受這麼多的苦。”
靈魂重回2018,外婆懷上媽媽的那一年。
一個紅毛精神小妹嗦著一杯雪王奶茶路過。
我眨了眨眼:“外婆?”
1
外婆腳步一頓,下一秒抄起路邊的掃帚狠狠扔來。
“奶奶的,我不會遇見鬼了吧?!咋還看見人在飄呢!”
她撒腿就跑,掃帚穿透我的靈魂,正巧打在一個黃毛腦門上。
黃毛捂著額頭疼得直跺腳。
“草!付知曉,你膽子肥了,敢用掃帚打我!”
緊身褲、豆豆鞋還有標志性鍋蓋黃毛,我意識到,這就是我那年輕的渣男外公。
我趕緊飄向外婆,準備向她自證身份,好叫外婆遠離外公。
哪知一身白大褂飄飄的我更駭人了。
她跑得更快,我穿過她後擲的半杯奶茶,不管不顧地喊:
“外婆,我是你外孫!你七歲那年掉進茅坑不是被狗嚇的,而是因為想逮鄰居家的雞!”
“啥?”
空無一人的巷子裡,外婆默默放下了手中撿來的磚頭。
她看著我,眼珠子咕嚕咕嚕轉,“我外孫這麼年輕就S了?!”
我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露出八顆白牙。
“外婆,我還活著哦。”
“我是以靈魂的狀態從2088年穿越回來的,現在準備帶你走上人生巔峰!”
“聽我的,準沒錯!”
我深知自己不可能一上來就讓外婆遠離外公,避免媽媽在廁所出生的結局。
所以我準備採取迂回的手段。
我笑了笑,打算侃侃而談。
結果一隻攤平的手心忽然擺在我的面前。
“借我四塊錢,我就相信你。”
“啊?用來幹啥?”
鬼斧神差的,我問出了這一句。
“檸檬水四塊錢,我買來送給我的好姐妹何慧。
”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海旮沓處的記憶紛紛湧出。
奶奶的,我可不能便宜那S小三。
2
“外婆!何慧可是外公出軌的白月光!”
我正想解釋,突然被一道怒吼打斷。
“付!知!曉!!!老子要你好看!”
外公氣喘籲籲站在我和外婆的中間,累得直彎腰。
“付知曉…老子曠課和你出來逛街,結果你就是這麼…這麼對我的?”
隻見外公緩緩抬起頭,鼻孔裡鑲嵌著兩顆黑珍珠,在陽光下閃耀非常。
見外婆害怕得肩膀直顫,外公用力擤出珍珠,叉腰抬下巴。
“算了,
請我打倆小時的臺球我就原諒你了。”
“那邊的前臺咱倆都認識,可以打折。”
神經。
讓外婆請你去見白月光嗎?
我癟了癟嘴,飄到外婆身邊。
“外婆,別和他這種精神小伙玩,他沒錢又不聰明,就隻會開鬼火,小心他出車禍受傷了還賴你。”
我沒騙外婆,外公確實在與外婆婚後一年出了車禍導致截肢癱瘓,害得還沒出月子的外婆開啟了白天奶孩子照顧老公,晚上熬夜賣炸串的地獄模式。
年紀輕輕就老了十來歲,身體還因為沒做好月子而落下病根。
我盯著低頭顫抖的弱小無助的外婆,下定決心要改變這一切。
“外……”
“哈哈哈哈林深,
珍珠好吃嗎?”
“你一直追在我身後,我還以為你就好這一口呢哈哈哈”
外婆青春洋溢的笑聲回蕩在我耳邊,我眨了眨眼。
這…對嗎?
3
隨著我年齡越大,我與媽媽就像是兩條相交的直線,離交點越來越遠。
她很少談起外婆的事情,以至於我不知道外婆年輕的時候竟然是個精神小妹。
紅毛一縷深,一縷淺的,一看就知道理發師不是專業的。
此刻,紅毛的主人笑得很大聲。
外公氣得紅了臉,撩起袖子就準備上前。
我身體一橫,擋在外婆面前。
“外婆快跑!”
“起開!”
外婆同樣卷了卷袖子。
下一秒,寂靜的巷子裡傳出一串串哀嚎聲。
驚得大中午地窗內冒出一顆顆瞎望的黑腦袋。
巷子外,外婆理了理衣領,淡定地取下紅毛假發。
“好了。”
見我飄在一旁呆愣不吭聲,又別扭地皺眉。
“嘖,沒見過戴假發揍人的?”
我低了低頭,有些恍然。
媽媽早S的母親這麼厲害嗎?
如果外婆沒有英年早逝,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在學校被霸凌了?
我蜷了蜷手指,心不在焉。
“外婆,我沒有四塊錢。”
“切,誰需要你的錢,我才不會拿錢資助情敵呢!”
外婆接受這麼良好?
見我目光詫異,外婆不以為意。
“我不相信我未來的外孫女,跑去相信一個認識沒幾天的女人?”
“我可沒那麼笨。”
“你外公是誰?”
她作勢要走,我指了指背後的黃毛,深沉道:“你老公。”
外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撸高袖子,“你老公!”
4
路上,外婆嗦了一口才買的雪糕。
我飄在她頭上替她擋若有若無的太陽,勸她,“外婆,咱們去學校吧。”
“上啥學?老師教的我都會了。”
“可是外婆你成績差得高考隻考了一百三十二分。
”
以至於在外婆家破產後,外婆連一個輕松的工作都找不到,日日勞心勞累賺錢養家伺候外公。
“咋可能,是語文考了一百三十二分吧?!我成績超好的。”
她一口氣炫完雪糕,冰得說話都打顫,“乖寶,咱們去瞅瞅何慧吧。”
外婆想到一出是一出,帶著我直接S向何慧兼職的臺球廳。
這個時間臺球廳的人很少,何慧正在照鏡子擦口紅。
外婆站在門口摸著下巴瞅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何慧實在忍不住開口。
“知曉,你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進來。”
“看我新買的口紅好看嗎?”
她嘟著嘴炫耀,外婆趁她不注意奪走口紅。
“好看,畢竟三百多塊錢呢。”
“拿我錢買的吧?”
我湊近一看,是一根我沒見過的牌子。
何慧渾然不覺,尷尬道:“知曉?”
外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還錢。”
何慧是班上出了名的勵志貧困生,喜歡廢寢忘食、忘掉學業的兼職。
這朵積極向上的“牽牛花”惹得好些人憐憫與喜歡。
外公這個黃毛精神小伙就是其中一個。
他愛何慧的不屈,同樣作為沒錢的貧困生,他就喜歡整天騎偷錢買到的九手鬼火。
這樣一對比,何慧久而久之就成為了他心頭的白月光。
而外婆就是其中賺錢給倆人錢花卻沒命享福的冤種。
想到這,我直呼晦氣。
“外婆,她沒錢,你直接把口紅碾碎扔垃圾桶!”
哪知外婆比我更狠。
她咧嘴一笑,不僅當著白月光的面惡狠狠地掰斷紅色的口紅。
還拿出了微信記錄,指著上面大幾千的轉賬讓白月光還錢,否則就要去告她。
“知曉…我…”
白月光眼淚搖搖欲墜,外婆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廳外,我再三給外婆打預防針。
“外婆!你以後可別和外公談戀愛!”
“有了第一個何慧,就會有第二個何慧。”
“啊……哈哈…是嗎。
”
大中午的天突然陰了,我默默飄下地。
“你們已經談上了。”
外婆摸著頭發訕笑,“這不是好玩兒嘛,乖乖你可別學壞了。”
“行吧,其實我就是和家裡賭氣而已,他一個黃毛,我才不喜歡。”
面前,外婆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沉下心,拉著她衝往醫院。
5
太陽逐漸西落,天空撒上一片烏蒙。
我的心越來越沉。
“乖寶,我懷上你媽媽了,你開心嗎?”
“別拉著個臉了。”
外婆帶來了一個很壞的消息,角落裡,她滿臉開心地哄著我。
準備拉我的手往腹部貼,可卻拉了個空。
我是靈魂的狀態,外婆碰不著我。
她有些失落,我遲疑了一瞬,顫著手虛虛貼在她的腹部。
這是距離媽媽最近的時刻,我本應該高興的。
可我的穿越,不是為了見到媽媽。
而是為了……S了她。
我艱難地勾起唇角,眼神飄向虛空。
“外婆,這不是媽媽。”
“這是一直N待我的大姨。”
“她從小就恨我,因為我偷錢,她還差點剁了我的手。”
我好像回到了那年媽媽精神狀態愈發不好,經常忘記還有我這個八歲拖油瓶的時候。
我太餓了,
所以忍不住偷了櫃子裡的錢。
結果卻被媽媽發現,她近乎病態地控訴我,說我是小偷,是社會蛀蟲,以後長大了也沒出息。
她讓我去S,別以後進監獄了連累她。
可她又不想我進監獄。
她說監獄裡很冷,我還小還能改變,所以又衝進廚房握住菜刀狠心地往我手腕上砍。
那一刻我確信她瘋了。
身體越來越冷,我的靈魂好像沒有歸處。
“外婆……”
“外婆相信乖寶不是那樣的人。”
外婆忽然抬起頭,語氣堅定。
“拿錢一定是有原因的。”
“既然乖寶不說,外婆也不會勉強你。
”
血緣果真是個奇怪的東西,即使現在的外婆年輕肆意,我也感受到了沉寂在血脈中的那股暖流。
而這,也更加堅定了我的決心。
我啞了啞嗓子,“外婆,我有用。”
“所以你相信我,打掉這個孩子。”
沒有這個孩子,你也不會再和外公有任何牽連。
不會和他結婚,不會勞累過度早早離世。
我要外婆長命百歲。
6
我告訴了外婆她悽苦狼狽的一生。
讓我安心的是,外婆想生下媽媽的心,猶豫了。
接下來的幾日,趁著外婆準備月考沒空搭理外公,我天天都在外婆耳邊訴說外公的壞話,“大姨”的狠心,
以及何慧的陰魂不散。
我以為這件事任重而道遠,結果外公突然插上一腳。
學校內走廊,外公與他的小弟們勾肩搭背攔住了外婆,“付知曉,這幾日你怎麼不來找我了?玩欲情故縱?”
他的小弟接連應聲,“是啊,付知曉,林哥那麼愛你,你怎麼傷了我們林哥的心?”
“你不會三心二意喜歡上了別人吧?”
這平白無故的話聽得我想立馬現身扇飛這群小玩意。
我連忙給外婆支招,“外婆,你直接走,漠視他們。”
這幾日我可知道了外婆可是一班數一數二的理科學霸。
我不想外婆因為他們進教務處。
“走什麼走?
”
“呸,老娘當時真是被豬油蒙了心,這段時間隻顧著辦數學,忘記修理你了是吧?林深。”
外婆譏諷一聲,直接握緊手裡的試卷啪的一聲拍在外公的臉上。
“咱們結束了。”
當著小弟的面被打,外公的臉瞬間爆紅,“你你你……”
“還想被收拾啊?!我告訴你,你再騷擾我,我就告老師!”
“還有你們!”外婆惡狠狠瞪著外公身後鹌鹑一樣的小弟。
外婆走了,獨留幾人面面相覷。
“林哥……你不是說付知曉眼裡心裡隻有你,
唯你是從屁都不敢放一個嗎?”
……
見時機已到,我趕緊飄過去蛐蛐,“外婆,外公這樣對你,你還生嗎?”
“生屁。”
外婆渾身散發森森寒氣,面無表情揉捏手上的滿分試卷。
“沒用的東西!等月考後我就請假打掉她!”
見外婆態度堅決,我長呼一口氣。
臨秋之際,綠色的銀杏葉冒在枝頭,風一吹,沙沙聲作響。
我垂下眸想,這一次的風,來得真及時。
吹得我都快站不穩了。
7
月考,外婆考了全班第三,又果斷請了一個月病假。
病房外,我站在人來人往的過道走廊,
心髒狂跳。
我想,我終於要實現媽媽的心願了。
媽媽再也不用因為早S的媽,殘疾的爸而痛苦一生。
她不會再被自己扭曲殘疾的爸爸拖累,不會在歷經喪母之後被爸爸毆打,亦不會隨意因為彩禮而找一個男人嫁了,然後歷經無數爭執、家暴之後又帶著我這個拖油瓶離婚。
她不會抑鬱一生,不會成為瘋子,不會進精神病院。
作為她的孩子,我該為她實現自己的心願的。
可我現在看著緊閉的門時,心中卻突然冒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我在害怕什麼?
深深的荒流席卷我的一切,我快要窒息了。
“病人家屬在嗎?”
“在。”
我按住病床,艱澀開口,
垂眸與躺在上面的外婆對視。
外婆,一切都結束了。
“病人家屬?沒人?”
我忘了,除了外婆沒人能聽見我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安慰外婆,可外婆先一步開口,“嘿嘿,我什麼事也沒有。”
醫院外,晴空萬裡。
我低著頭率先飄在前面。
“付知曉!你把孩子打掉了?!”
外公面露急切,逆著人流朝著外婆衝過來。
8
他伸手想拉住外婆,卻被她躲過。
“付知曉,何慧說的果然沒錯,你沒有心。”
外婆沒有心?我聽了簡直想笑。
沒有心,外婆還會平安無事站在這裡聽他假意痴情?
我氣得魂都淡了幾分。
外婆詫異道:“林深,你怎麼知道的?何慧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