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離開。
甚至失控地去拉車門。
宋嶽澤鉗制著我的動作，將我禁錮在懷裡。
低聲無奈：「燕燕，乖一點好嗎？」
「我隻是想和你好好的說話。」
身體不再掙扎。
我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宋嶽澤這句話。
而是因為我瞥見宋嶽澤手腕上那一抹紅。
皓白的腕骨上纏戴著一條素簡的手編紅繩。
那是我送給宋嶽澤二十四歲本命年時的禮物。
我特地跑去廟裡開光。
許願保佑他平平安安、順順遂遂。
盛大的生日宴上。
各色昂貴的禮物堆滿了屋子角落。
我躊躇半天，在眾人不懷好意的目光中掏出自己的禮物。
宋嶽澤沒有當場打開。
宋微妮卻搶先一步，拆開了。
她拎著我編的紅繩，笑著說：「這是什麼東西？」
「幾塊錢買的？」
奚笑聲四起。
我臉色漲紅。
宋嶽澤平靜地將紅繩從宋微妮手裡要回，當著所有人的面戴上手腕。
微笑說：「我很喜歡。」
如今，紅繩已經有些發舊，顏色暗淡。
我盯著它，眼眶猛地發酸。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頹然地將臉靠在宋嶽澤肩膀上，聲音委屈，「宋嶽澤，你到底想幹嘛啊？」
「你讓我有自知之明，我聽進去了，我回到自己本來的生活。」
「你現在又要來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嗎？」
「你有妹妹啊。」
「不是我。」
「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裡了。
」
不要再動搖我了。
我也很唾棄自己。
為什麼總是記得別人的好，為什麼一點點好我就能抵消那些壞。
重逢後的每一天，我都會想起宋嶽澤。
我依舊貪戀宋嶽澤的好。
內心深處還是把他當成了唯一的家人。
一個人舉目無親地生活著。
我真的好累。
我也想有家人。
12
「不能。」
宋嶽澤抬手替女孩擦去眼淚。
動作很輕柔。
拒絕的口吻卻是強勢的。
不能離開你的世界。
也不允許你再次離開了。
宋嶽澤望著懷裡哭完睡著的女孩，他知道，林懷燕被自己傷害了。
對自己有很多怨懟和失望。
當初帶林懷燕回宋家其實是臨時起意。
一是因為愧疚。
二是因為心疼。
他不是一個情感豐富的人，也不是一個心軟的人。
可是那天，看到昏暗處女孩那雙眼睛時。
他仿佛看見了曾經年幼的自己。
對於家庭的溫情，他隻在五歲前短暫地感受過。
五歲後。
他的父親在外面有了情人。
每天都帶著不同的香水味回家。
溫柔的母親變得歇斯底裡，仿佛被人奪舍。
精神狀態惡化。
對年幼的宋嶽澤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抱著他讀睡前故事，親他，喊他寶寶。
壞的時候咒罵他去S。
甚至抱著他跳河。
十歲時，
宋嶽澤的母親S了，被父親登堂入室的情人氣得精神病發作，自S了。
浴缸裡混雜著鮮血的水流蔓延了一地。
一直蔓延進宋嶽澤眼裡、心裡、人生裡。
成為了他的夢魘。
他恨他的父親。
恨那個女人。
恨那個野種。
宋微妮討好地叫他哥哥時，宋嶽澤隻覺得惡心。
他曾經想過，讓宋微妮變成啞巴。
這樣，就不會再對他吐出那麼惡心的字眼了。
母親的葬禮上。
他可是親耳聽見宋微妮開心地對那個女人說：「太好了，那個女人S了，媽媽我們能住進宋家了。」
「以後，我就是宋家千金了。」
宋嶽澤從小就懂得偽裝。
擁有城府。
他隱忍蟄伏，
等著長大、強大，然後報復仇人。
林懷燕是他給自己選的妹妹。
他在林懷燕身上感受到了那份幾乎要被他遺忘的親情與溫情。
他喜歡林懷燕望向自己時明亮仰慕的眼神。
喜歡她甜甜地大聲叫自己「哥哥」。
喜歡每次見面時她飛奔過來的身影。
在這個虛偽冰冷的宋家，隻有林懷燕懷著最赤誠的真心。
宋嶽澤親自教導她、照顧她。
那份成就感和喜歡令他感到滿足。
甚至一度發展到了某種不可控的狀態。
在無意間發現林懷燕收到的情書時，他感受到了冒犯與憤怒。
陰暗的情緒瘋長……
林懷燕是他的。
誰也不能覬覦她。
宋嶽澤意識到自己心態的不對勁。
他對林懷燕有佔有欲。
這份佔有欲不是一個哥哥該有的。
原本大學走讀的他選擇了住宿。
他覺得自己需要離開。
好好處理自己畸形的情感。
他開始疏遠林懷燕。
不再花費大量的時間和關注在她身上。
卻不知自己的忽視令林懷燕陷入更大的困境。
宋嶽澤知道宋微妮厭惡林懷燕。
也知道宋微妮的一些小手段。
在他的威懾下，宋微妮並沒有做出什麼惡劣的行為。
可他還是低估了宋微妮的惡。
林懷燕身上的傷痕他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
知道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毀了宋微妮。
不是時候。
他得等。
他的父親為了防他,
也為了保護私生女,給了宋微妮母女一部分股權。
他要把這些東西拿回來。
與林懷燕的一夜情是意外，也是宋嶽澤的順水推舟。
宋微妮想毀了林懷燕。
給她喝了不該喝的東西。
遊輪當晚，宋嶽澤喝了很多酒。
有些醉了。
正在自己的房間休息時,他忽然接到了陸子羽的電話。
「臥槽，你快點開門！」
剛開門，林懷燕就被陸子羽推到自己懷裡。
她臉色潮紅。
目光迷離。
宋嶽澤瞬間就明白了。
眼神如刀鋒般看向陸子羽。
陸子羽連忙舉起雙手，「不關我的事啊大哥！」
「我是在電梯裡撞見她的，幸好是被我撞見啊。」
「她這樣子……你自己看著辦吧……」
陸子羽隱晦地提醒：「反正你們也沒有血緣關系。
」
隨後溜之大吉。
昏暗的房間裡,林懷燕難受地在自己懷裡磨蹭。
在她主動吻上來的瞬間。
宋嶽澤理智的弦崩斷了。
被深藏的欲望如同漩渦般攪亂吞噬了所有的克制和禮教。
他失控了。
食髓知味了一整夜。
天亮時，他穿上了衣服。
披上了那層殼。
宋嶽澤知道，在林懷燕眼裡自己一直是哥哥的角色。
林懷燕清醒時，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害怕看見她眼裡流露出的惡心。
宋嶽澤真的很惡劣。
他心虛。
但又裝。
於是很是無理且過分地說出了傷人的話。
冷漠地告誡了林懷燕要有自知之明。
將這一夜的過錯推到她身上。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這一悔便是五年。
林懷燕走得決絕。
他慌了。
瘋了般地找了很久才找到她。
知道她在離宋家很遠的城市裡生活，他飛去找過她。
不敢靠近。
隻是遠遠地看著。
確認她還好好的活著,宋嶽澤沒有去打擾林懷燕。
他回了宋家。
他還不夠強大。
他要掌權。
他要復仇。
現在，他終於不用等了。
宋家是他宋嶽澤的了。
他的復仇也已經快收尾了。
12
昏睡間，一聲尖銳的鳴笛令我驚醒。
猛烈的撞擊感狠狠砸來。
車子失控旋轉。
玻璃破碎四濺。
輪胎和金屬的尖嘯聲刺耳欲聾。
世界在旋轉與劇震中陷入一片寂靜。
身前傳來悶哼。
宋嶽澤SS地將我護在身下。
風雪灌入。
我聞到了冷冽的空氣裡彌漫的血腥味。
我聲音發顫,「宋嶽澤？」
宋嶽澤微弱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
他忽然說：「原諒哥哥好嗎？」
「不原諒也沒關系,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除非我S。」
他低笑：「別怕,也許今天我就S了。」
我哭著罵他：「你這個瘋子。」
「我們快逃出去。」
「宋嶽澤？」
「宋嶽澤！
」
回答我的是身上緊緊纏繞的雙臂和車外混亂的腳步聲與救助聲。
13
以前。
總是聽說,人會在生S存亡時看清自己的內心。
愛的,怨的，在意的,渴求的，恐懼的，如迷霧撥散,都會無比清晰。
我不想承認。
卻也不得不承認。
我貧瘠寡淡的人生關系裡,認識的,還活著的人中,宋嶽澤是最重要的。
我當時就隻有一個念頭。
我想要宋嶽澤活下來。
我希望他平安無事。
14
距離車禍發生已經過了一個月。
我輕傷。
宋嶽澤進了 ICU。
撿回一條命，卻坐上了輪椅。
這場車禍不是意外事故。
是人為。
是宋微妮被宋嶽澤逼得走投無路的回擊。
宋父被宋嶽澤送進了療養院。
宋微妮的母親聽說瘋了,關在精神病院裡。
宋微妮吸食違禁物被舉報調查，在警察上門時她逃了。
她開著⻋,要和宋嶽澤同歸於盡。
可惜，沒能如她所願。
宋嶽澤活下來了。
宋微妮被抓坐牢。
雙腿受傷的宋嶽澤變得越發冷沉。
他想盡辦法治療、復健。
沒有被壓垮。
依舊將宋家企業經營得井井有條。
在醫院搶救時，宋嶽澤短暫地清醒過。
他當下⽴遺囑,將所有的財產都留給我。
也是在那時，我才知道這些年宋嶽澤⼀直往我名下的一張銀⾏卡匯錢。
已經有幾千萬了。
隻是那張卡我從來都沒有用過。
我又回到了宋家。
今⽇下班得早。
踩著落⽇回來,一進大⻔我就見到院⼦裡的宋嶽澤。
他正低著頭,指尖輕輕地梳理著雪球⾝上的貓⽑。
雪球盤睡在他腿上,⻓尾⾃在愜意地微微搖擺。
聽見聲⾳,宋嶽澤抬頭望向我。
冷寂的眉眼間如雪化,瞬間笑開。
「燕燕。」
宋嶽澤車禍後性情有了變化。
在我⾯前學會了⽰弱。
他求我留在宋家。
留在他身邊。
捂著膝蓋可憐兮兮地說疼。
「至少，陪我過完這個年好嗎？」
我點了頭。
答應了。
我對於宋嶽澤的感情很復雜。
有怨懟，也有愛。
我們之間的關系也讓我很混亂。
我有些分不清我對他的愛是親情多一些還是愛情多一些。
或者都有。
我想，我也需要時間梳理。
我將雪球從宋嶽澤腿上抱起。
皺眉說：「它長胖太多,重了不少，你別老讓它壓你腿上。」
宋嶽澤聞⾔輕笑。
「沒事。」
看著抱著貓、背對著⾃己的林懷燕。
宋嶽澤在想，今晚要如何⾃然地裝作在浴室摔倒,騙林懷燕進來。
他知道自己⽪相很好。
身材也不錯。
他這些天⼀直琢磨著怎麼勾引他這個單純又糾結的妹妹。
宋嶽澤可不想隻當哥哥。
他的腿其實情況並不嚴重。
輪椅隻是暫時的。
求林懷燕留到過年隻是緩兵之計。
他怎麼可能放林懷燕離開？
他不會放手的。
看著雪球被林懷燕抱在懷裡親親。
宋嶽澤想，嗯，今晚就假裝自己被貓絆倒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