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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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梁昊聲音突然提高。


 


「你該不會和他的初戀長得很像,他拿你當替身吧。」


 


…………


 


這話著實讓我沒有料到。


 


「你真聰明。」


 


「知道嗎?這一年你這麼騷擾我,我都沒有報警,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你太聰明了。」


 


秦琛無處不在。


 


每一個早八,他都在宿舍樓下,跟著我去教室。


 


然後消失一會兒,又跟著我去食堂。


 


教學樓有他,體育館有他,就連有一次我上公開課,他都擠到了我旁邊。


 


一開始隻有他。


 


後來梁昊也來了。


 


每一次都氣哄哄地,瞪著秦琛,跟看S父仇人似的。


 


秦琛毫不在意,

目光隻長久地落在我身上。


 


我在圖書館趕作業。


 


他和梁昊一左一右。


 


沒一會兒梁昊就睡著了。


 


我起身去找參考文獻。


 


他出現在我身後,幫我取下我想要的那一本。


 


「什麼時候走?」


 


我突然開口。


 


秦琛愣了下,任由我拿走他手上的書。


 


答案不言而喻。


 


我冷笑一聲,背上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8、


 


今天是室友的生日。


 


她請客,我們一起去了那家新開的烤魚店。


 


「喝點兒?」


 


「喝點兒!」


 


我平時很少喝酒。


 


這一晚卻喝得有點多了。


 


她們嘻嘻哈哈、吵吵鬧鬧。


 


從店裡出來,

我踉跄了下。


 


身後一雙大手撐住了我,把我攬進他的胸膛。


 


灼熱的暖意從我的後背蔓延至我的全身。


 


讓我本就昏沉的腦子愈發混沌。


 


我軟下身體,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喝多了,我帶她走。」


 


室友肯定是不同意的。


 


「你誰呀?」


 


「把夏夏還給我們。」


 


「你別碰她。」


 


趁著她們過來要搶我的時候,我扯了扯寢室長的衣擺,衝她動了動手指。


 


她恍然大悟。


 


「哦,是你啊!就是你天天跟著我們夏夏?」


 


「那你照顧好她,不準欺負她。」


 


說完,她拉著另外兩個不服氣的醉鬼離開了。


 


我微眯著眼。


 


秦琛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毫不掩飾。


 


下一秒他將我攔腰抱起。


 


我貼著他的胸膛。


 


聽著他心髒跳動的聲音。


 


很快,我就睡了過去。


 


我知道他把我放在了床上。


 


我知道他拉著我的手蹲坐在床邊。


 


我睡得很沉很沉。


 


一個夢也沒做。


 


等到我下意識捏緊掌心,卻發現手心裡什麼也沒有。


 


一瞬間的恐慌,我猛地睜開眼,不受控制地大口大口喘氣。


 


「怎麼了?」


 


「哪裡不舒服?」


 


秦琛不知道從哪裡衝了進來。


 


他緊張地在我面前坐下。


 


把我半摟進懷裡。


 


像小時候那樣,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拍著我的背。


 


我的呼吸慢慢平緩了下來。


 


原本迷茫的雙眼逐漸清明。


 


我推開秦琛。


 


「這是哪兒?」


 


「我睡多久了?」


 


不等秦琛開口,一個火急火燎的身影跑了進來。


 


「醒了?醒了?」


 


他扒拉開秦琛。


 


「祖宗啊,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你已經睡了快二十四個小時了,要不是李長嶼確定你隻是睡著了,我們都要送你去醫院了。」


 


李長嶼站在最後面,推了推眼鏡,矜持地衝我點了點頭。


 


完全不見他當初跟我表白時,一副臊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的樣子。


 


秦琛繃著臉。


 


看看梁昊,又看看李長嶼。


 


掐住梁昊的後脖頸。


 


「跟我出來。」


 


李長嶼清了清嗓子。


 


「你隻是太累,

長期睡眠不足……」


 


「你也來!」


 


秦琛一勾手,把李長嶼也帶走了。


 


我睡著時是晚上,此時醒來,窗外依舊漆黑一片。


 


這裡大概是秦琛落腳的地方。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擺設,角落一個行李箱。


 


外面梁昊理直氣壯。


 


「對啊,表白過怎麼了?不是你讓我找一個會看病的嗎?要得那麼急,我去哪裡找?」


 


「你們倆也別不好意思,我也表白過呀,我還表白了八次……嗚嗚!」


 


李長嶼兩眼一黑,捂住梁昊的嘴,咬牙切齒,尷尬又無奈。


 


「閉嘴吧,這是什麼光彩的事嗎?」


 


我走出來,正看到梁昊和李長嶼掐在一起。


 


秦琛頭疼得用拇指抵著眉心。


 


看到我,動作一頓,連忙迎上來。


 


「夏夏……」


 


「我先走了。」


 


9、


 


遲野的電話來得猝不及防。


 


張口就嚎。


 


「你個沒良心的,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拋夫棄子,攜款潛逃,許又夏,你就是個渣女。」


 


我一個字沒說,掛斷了電話。


 


幾秒鍾後,他發來一張圖片。


 


照片裡,他炸著毛,龇牙咧嘴,手掐在嘟嘟的脖子上。


 


【來接我,不然我就帶著你兒子同歸於盡。】


 


我嘆了口氣。


 


【定位發我。】


 


遲野很瀟灑,背著個包,牽著條狗。


 


嘟嘟吐著大舌頭,看見我就搖著尾巴向我跑來。


 


明明是遲野的狗,卻格外喜歡我。


 


三年不見,依舊記得我。


 


遲野哼了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你怎麼把它也帶來了?」


 


「你怎麼不問我,怎麼找到你的?」


 


我沉默著,眼眸低垂,給嘟嘟順著毛。


 


遲野繃著臉。


 


過了良久,松弛下來,嘆了口氣,在我身旁蹲下。


 


「行了行了,不嚇你了,我是偶爾刷到你們學校的校園網。」


 


「哼哼,你可有名了,一個接一個跟你告白的。他們知道你有未婚夫嗎?」


 


陰陽怪氣了一句,他又放低了聲音。


 


「我來誰都不知道。」


 


「他們不會找到你。」


 


「放心吧。」


 


我終於抬起頭,看向這個沒心沒肺、陽光開朗的小少爺。


 


「所以,你來幹嘛?」


 


小少爺就又不開心了。


 


「怎麼?不歡迎我?」


 


「許又夏,你的良心被嘟嘟吃了?」


 


嘟嘟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汪汪地叫了起來。


 


遲野連忙捂住嘟嘟的耳朵。


 


「好了好了,沒罵你。罵你媽呢!」


 


我帶著遲野去了學校。


 


小少爺很挑剔。


 


一會兒說旅館的環境太差,一會兒又挑剔東西不好吃。


 


我吃著砂鍋米線,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直到秦琛突然闖入。


 


氣喘籲籲,站在桌邊。


 


小少爺吊著眉眼。


 


「你誰呀?」


 


秦琛握緊了拳頭,身體緊繃。


 


遲野又衝我抬下巴示意。


 


「認識?


 


「嗯。」


 


他立馬來了勁兒。


 


正了正衣冠,伸出手。


 


「認識一下,我是許又夏的未婚夫。」


 


一瞬間,秦琛仿佛被電著了,臉色唰地白了。


 


他拉住我往外帶。


 


「我們談談。」


 


「臥槽,你幹嘛?誰準你碰她的?松手!」


 


遲野抬腳就要上。


 


被我按住。


 


我掙脫開秦琛的手。


 


看著他。


 


「你難道以為,你走了又來,一切如舊?」


 


10、


 


我有個不斷嫁人的媽。


 


我爸是她的第一任老公,現在的丈夫是她的第四任。


 


在第三任和第四任之間,她和秦琛的爸爸談過三個月。


 


那一年我十二歲。


 


三個月的時間裡,我見了秦琛四次。


 


第一次,我站在門外,他在院子裡罰跪。我偷偷溜進去,往他口袋裡塞了兩顆糖。


 


第二次,我坐在院子裡,他站在二樓陽臺,衝我比了個噓的手勢,從上面爬了下來。他還了我兩顆糖,說:「你什麼也沒有看見。」


 


第三次,我們一起坐在餐桌前。我多看了草莓蛋糕幾眼,秦琛目不斜視,卻緩緩地把草莓蛋糕推到我面前。


 


第四次,秦琛爸爸的秘書衝進我們家,一通打砸,讓我媽離秦琛的爸爸遠一點。事後秦琛送來支票善後,支票下壓著一張紙條,是一個電話號碼。他說:「再被找麻煩,可以聯系我。」


 


他們那樣的家庭,是不屑於找我們麻煩的。


 


我媽不過是他爸用來刺激那個秘書的工具。


 


我媽拿到了報酬,心滿意足,

很快嫁給了第四任丈夫。


 


一個對著我笑眯眯,卻會在暗處偷偷打量我的男人。


 


他摸過我的手,把我摟進懷裡,想要親我。


 


無邊的恐懼,令人窒息的驚嚇,我開始暴食。


 


拼命吃下超過我身體負荷的食物,意圖磨滅我身為女性的特徵。


 


吃到吐。


 


吐完了繼續吃。


 


我媽說我餓S鬼投胎,說我是個討債的,眼中的嫌棄不加掩飾。


 


在那個男人又一次摸進我房間時,我尖叫著拿起水杯砸在他頭上。


 


光著腳跑了出去。


 


我蜷縮在角落裡,顫抖著第一次撥出了那個號碼。


 


「誰?」


 


…………


 


「許又夏?」


 


…………


 


「是你嗎?


 


我哽咽出聲,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也不知道秦琛說了什麼。


 


我隻記得他飛奔向我的身影,和他把我裹進大衣時的溫度。


 


11、


 


十三歲到十八歲,五年。


 


秦琛教我在臥室裡裝上監控,用監控畫面的內容威脅那兩個人。


 


即使我挨了打,臉腫得像豬頭,可一想到他們憋屈的樣子,還是暢快地笑出了聲。


 


我搬離了那個家,用他們的錢在校外租了個房子。


 


秦琛告訴我的,他們的錢,為什麼不用?憑什麼不用?


 


「你就要理直氣壯地用,他們越不高興你就要越高興。」


 


秦琛帶著我去學跆拳道。


 


從他一次次擊倒我,到我能夠擊倒他。


 


「這是外在的力量感,至少讓你知道,不是誰都可以欺負你。


 


還有內在的力量感。


 


「你要笑。你要融入到人群裡。不要讓自己格格不入,否則你會成為首當其衝被欺負的對象。」


 


「然後你會發現,真正的強大,不是你打敗了多少人,而是你不再需要時時刻刻準備戰鬥。」


 


那幾年,秦琛的境況並不比我好。


 


他爸和秘書結婚了。


 


那個秘書是個厲害的人物。


 


她總是能輕描淡寫就讓秦琛的爸爸對他動手。


 


秦琛總是帶著傷。


 


但他毫不在意。


 


會給我帶點心,帶蛋糕,帶巧克力,帶各種各種甜滋滋的東西。


 


讓我一度以為,自己就是活在蜜糖裡。


 


直到那一個夏天,他約我見面,說有事情要告訴我。


 


我去了。


 


我等了他兩天一夜,

找了他一周。


 


他不見了。


 


自此消失。


 


三年。


 


12、


 


「他就是那個讓你在病床上一連躺了好幾天,一起來就答應跟我訂婚的罪魁禍首?」


 


「我躺病床上是因為我病了,我跟你訂婚是因為錢,別什麼都混為一談。」


 


「行吧!」


 


遲野語氣勉強,一副「我不願意跟你斤斤計較」的模樣。


 


這兩天秦琛沒有再出現。


 


遲野和梁昊玩到了一起。


 


他們先是打了一架。


 


嘟嘟以為他們在玩兒,就衝上去湊熱鬧。


 


它那體格,一撞一個準,遲野和梁昊都被絆倒了。


 


梁昊咬牙切齒:「你養的是豬嗎?」


 


遲野發號施令:「嘟嘟,咬他。」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

兩個人的互毆變成了倆傻子逗狗玩兒。


 


他們一會兒約著打籃球,一會兒約著打臺球。


 


兩場球下來,他們就成了彼此的今生摯友。


 


「對了,你那發小呢?叫秦啥的。怎麼沒見著他?怕我了?」


 


梁昊嗤了聲。


 


「他天不怕地不怕,能怕你。」


 


「他走了,去……」


 


我原本低著頭往前走,聽見這話猛地頓住。


 


轉身一把揪住梁昊的衣領。


 


「他走了?」


 


梁昊被我嚇到了,滿臉茫然。


 


「你說他走了?」


 


「啊,對。他去……」


 


我想那一刻我的臉色應該很難看。


 


連遲野都面露擔心。


 


「夏夏,

你沒事吧?」


 


他想伸手扶我。


 


我木著臉一把推開他,向校外跑去。


 


「夏夏……」


 


遲野想追,梁昊拉住他。


 


「你幹嘛?」


 


梁昊不滿地「嘖」了聲。


 


「我這暴脾氣,一個兩個的,都衝我發火?」


 


遲野不耐煩,想要推開他。


 


「你不懂,夏夏和那個禽獸……哎呀,跟你說不明白!」


 


梁昊卻揚了揚眉,卡著遲野的脖子往體育館帶。


 


「我不懂?有什麼是你昊哥我不懂的?」


 


「不就是許又夏是秦琛的白月光嘛。」


 


「一開始我沒想明白,後來他都把人往床上帶了……」


 


「往床上帶?

」遲野炸了,瞪圓了眼睛搖晃梁昊,「我就說他是個禽獸吧?他對許又夏做了什麼?」


 


「你煩不煩?」梁昊也耐心耗盡。


 


「什麼都沒做。」他小聲嘀咕,「就算真做了什麼,你又能怎麼著?」


 


「你說什麼?」


 


「沒什麼。」梁昊繼續摟著他,「反正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倒是你,你真是許又夏的未婚夫?跟我嘮嘮唄。」


 


13、


 


我一口氣從西門跑到秦琛在校外的住處。


 


拾階而上,三樓。


 


密碼鎖。


 


「998163,我所有的密碼都是這個。」


 


「不改嗎?」


 


「不改。」


 


我好奇地問他:「為什麼呢?」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沒有告訴我,那就是一張糖紙上印著的六個數字。


 


那張糖紙他保留至今,那上面的數字他記憶猶新。


 


曾經的記憶閃回進腦海裡。


 


我伸出手,輸入這幾個數字。


 


滴的一聲,門開了。


 


房間整潔、幹淨,纖塵不染。


 


我衝進他的臥室。


 


床單捋得沒有一絲褶皺。


 


可角落裡的那個箱子卻不見了。


 


熟悉的耳鳴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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