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現在已經對我膩味到，連富貴榮華都可以漠視了嗎？」
金錢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啊！
我看著他傷心的眸子，神情有些復雜。
「衛珏，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不需要討好我了，就別裝了吧。」
衛珏神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你說什麼？」
我深吸口氣，鼓起勇氣道。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對你不好，逼你入贅，讓你做這做那，還對你索求回報。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欺你家中無人好拿捏。你若是心中不平，就找我算賬，但是……」
我聲音抖了抖，抬頭對上他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爹娘是無辜的，他們隻是順著我的意，你能不能放過他們？」
衛珏張了張嘴，臉色蒼白。
好半晌，
他道：「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
他閉了閉眼，「如果我說我不會，你會相信嗎？」
【男主什麼意思啊，他不是應該很討厭前妻姐的嗎？我越看感覺越奇怪了。】
【其實女配對男主挺好的啊，有救命之恩，還供男主科考，男主要是對女配家出手，才顯得他這個人設很冷血吧。】
【好不好除了本人誰都沒資格說，男主清算蘇家，說明他自己不覺得好啊。】
【這話說的，那世界上就沒有忘恩負義這個成語了。】
我看著這些字飄過，沉默著沒說話。
我也想相信衛珏。
我可以拿我自己的命去賭，但不能用我爹娘去賭。
「我知道了。」
衛珏望著我的神情，苦笑一聲。
他聲音漸漸放輕。
「你走吧，
回青雲鎮去。」
衛珏離開了。
看著他策馬離開的背影，我心裡有些空。
這明明是我所希望的，可為什麼，心裡這麼難受呢？
回去後，我爹寬慰拍拍我的肩頭。
「沒事，咱們再招一個上門女婿就是了。」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食不下咽，難受了好些天。
好不容易被我娘哄著吃點，還給吐了。
大夫過來診過脈，極其嚴肅道：「小姐都是雙身子的人了，卻整日憂思過度。再這樣下去，對胎兒不好啊。」
什麼？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懷孕了？
我爹娘知道這是皇家的孩子，猶豫著問我，要不要回京去。
我垂眸：「他又不缺孩子，這個孩子就留在咱們家吧。
」
我爹笑得合不攏嘴，連道三個好，說蘇家後繼有人。
我也高興了些。
這不正是我的初衷嗎？
過了一月，街頭巷尾都說先皇駕崩，新皇登基。
原來，先皇宣告衛珏身份時，已是強弩之末。
自從回來之後，可能是徹底退出了劇情，那些字就在我眼前消失了。
對於遠在京城的事，我一概不知。
我不動聲色地留意著街頭巷尾的消息，卻未有一條提到新皇立後的。
事後，我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無論他如何，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不是嗎？
10
我不打算讓宮裡知曉這孩子的存在。
於是我決定給孩子安個爹，搭臺請人唱戲。
過段時日，
再給點錢，打發到別處。
贅禮行到一半，一群人S氣騰騰地上了門。
賓客們一看這架勢，嚇得跑走，院子頓時一掃而空。
移開眼前的屏扇，就見為首的蕭珏鳳眸冷戾，將劍橫在了新郎的脖子上，S氣騰騰。
「衛珏！」
我驚叫一聲。
他不是應該在京城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撞上我不可置信的神色，蕭珏冷笑一聲。
「怎麼？我打擾你了？」
我爹想要上前說些什麼，卻被我娘拽住。
新郎脖頸上滲出血，差點嚇尿，兩腿哆哆嗦嗦，對我喊道：「蘇小姐，你可沒說還有這麼一出！」
我嘆口氣，「你放開他吧。」
蕭珏卻是紅著眸，將刀鋒逼得更緊了些。
我聲調高了些。
「他是我請來做戲的，你將他傷了，是要賠錢的。」
蕭珏神情微頓。
那人見機連忙後退兩步，撒腿就跑。
我拉上蕭珏的手，將他拽進裡屋，關上了門。
我仔細打量這張三月未見的臉。
俊美的面容略有些憔悴，眉眼間似有化不開的愁緒。
「你是來找我的嗎？」我問他。
他未回答，隻摁住我腦後，堪稱有些兇殘地吻了下來。
輾轉啃咬，用了極大的力道，仿佛要將我吞吃入腹。
唇瓣被咬出血來，絲絲鐵鏽味在口中蔓延。
我被親得有些腿軟，險些站不住。
蕭珏注意到了，抬手將我撈進懷裡，緊緊箍著，又繼續親。
他身上很硬，緊緊貼過來，有些咯人。
我輕輕捂住小腹，
將他推遠了些。
蕭珏注意到我的動作，垂眸一看，忽的就停住了。
「這就是你找人假成親的原因？」
「你懷了孩子，不想讓我知道，便以此掩人耳目？」
「蘇姣姣，我在你眼裡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以至於你要如此防備我？」
蕭珏哭了，鳳眸通紅，哭得很傷心。
我問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是來找我的嗎？」
「我來找我的皇後。」
他將一卷詔書塞進我手裡。
「跟我回去。」
蕭珏聲音有些顫抖，「哪怕是為了這個孩子。」
我盯著他良久。
而後踮起腳，輕吻他鹹湿的淚珠。
「好，我跟你回去。」
雖是戲中人，可情意不假。
蕭珏來找我，
這是那些字不曾告訴我的。
他既已主動，那我便舍命陪君子，賭上一回。
11
當然，回去前，有些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我讓他給蘇家寫下一道赦免詔書。
蕭珏一口氣寫了十道。
「雖不知你為何覺得我會對嶽父嶽母出手，可既然你擔憂，別說一道，十道我也寫得。」
他說，當初讓我離京，一是賭氣，二是因身份暴露，明槍暗箭頗多，考慮安全所致。
暗中，他一直尋人跟著我。
得知我要與旁人成親後，他一刻不停，帶人來了青雲鎮。
他說著又有些傷心起來。
我又親又抱，將他哄了好一會兒才好。
我不由得懷疑。
蕭珏真是那些字說的那個自覺受盡屈辱，對我厭惡萬分的男主嗎？
回到京城後，那些字再度出現，一切問題都有了答案。
【男主不是說出京有事嗎？怎麼把女配領回來了。】
【事情的走向越來越詭異了，這是女配上位文嗎？】
【我去，有人吃瓜了嗎？這本好像被扒出抄襲了，偷了原書的男女主，還把女主寫成了女配，讓自己自創的角色和男主組 CP，完全是同人文的程度。】
【怪不得寫男主覺得自己受屈辱了，是作者看了原文覺得男主受屈辱了，見不得原配小情侶有好結局。】
【也難怪把女配一家寫得這麼慘啊，男主和女配原來才是一對。】
【偷來的到底是偷來的，男主依舊喜歡原女主啊。】
【不管了小情侶 99。】
【99。】
……
我恍然。
是這樣嗎？
然後我做了個夢。
夢裡有個聲音很著急地說什麼，原創世界與衍生世界不小心融在一起了，還出了漏洞，讓衍生世界的評論跑錯地方了。
「趕緊修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醒來後，那些字就再也沒出現了。
更離奇的是，我發現所謂的真命天女消失了。
誰都知道，吏部侍郎隻有三個兒子，沒有女兒。
我不由得渾身發冷。
後來，我想明白了。
不論我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不是話本，是哪本話本，我愛的人，愛我的人，都在身邊，這就夠了。
很久以後，我把這當笑話一樣講給蕭珏聽。
他聽完，沉默著將我攬進懷裡。
「你當時一定很害怕。
」
「但我可以保證，我不會做讓你傷心的事。」
我有些疑惑：「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啊？當初與我成親時，你瞧著挺不願意的呀。」
「我挺願意的。」
蕭珏頓了頓。
「我那時冷淡，並非衝你。」
12
蕭珏說，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父親是誰。
二十多年前，前朝後宮，周家專權，操控皇帝，耳目遍地。
後宮有周太後和周皇後坐鎮，非周家女懷孕，要麼流產，要麼生下來後夭亡。
他母親原是宮女，被酒後的皇上強行臨幸後，便意外有了他。
皇上是第一個知道的，且值得信任的太醫診斷過，是個男胎。
皇上秘密將他母親送出宮去，且對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培養這個孩子，他會是未來的儲君。
這個沒有周家血脈的皇子，是他留的後手。
蕭珏出生在母親的老家青雲鎮，自幼身邊有個小太監阿五，和一個侍衛劉成。
母親總告訴他要認真讀書，出人頭地，總有一日，待他父親料理完奸邪，便會來接他。
蕭珏聽了，日日勤懇讀書，最終在十四歲那年考上秀才。
母親誇他做得好，他聽了很高興，卻沒留意到母親眉宇間的憂愁。
十四年了，已經十四年了。
周家勢力漸漸被鏟除，皇權回攏，可皇上還是沒想起來接他回去。
他十五歲那年，母親病重，短短時日便衰敗得厲害，散盡家財也沒能救得回來。
「我總是在想，如果他早些將母親接回去，有太醫醫治，或許她就不會S。」
「後來我才知道，他大權在握後，
專寵胡貴妃，有了新的寵愛的兒子，已經完全將我們母子拋之腦後。」
「因為我的存在，時刻提醒著他，當初做傀儡皇帝、受人操控的日子。」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反悔了那句曾經在我母親面前許諾的話。」
蕭珏語氣有些淡諷。
「後來他傳信給我，讓我繼續在民間歷練。我也不再對他抱有期望,便故意不中，留在鎮上做了個教書先生。」
「然後便遇到了你。」
蕭珏說,他原以為我是與江聿賭氣，來戲弄他的。
是以一開始,將我拒於千裡之外。
直到我和江聿的婚事作廢，又日日去他面前獻殷勤,他才知道我是認真的。
後來，胡貴妃知道了他的存在,也聽說了先皇先前說的「未來儲君」之語。
她精心設計了一場刺S。
自幼便伴他左右的阿五和劉成為護他而S，給他爭來了喘息之機，讓他得以被我所救。
胡貴妃殘害皇嗣,被先皇知道後,也僅是被降為妃位，禁足一年。
他徹底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父親冷了心。
「母親，自幼伴我左右的人，還有那個隻存在我臆想中的父親,都S了。我就像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是你願意收留我，給我一個家。」
我有些心疼,又有點不高興。
「那這麼說,你對我隻有感激之情了？」
「自然不是。」
蕭珏有些好笑道：「你漂亮可愛,又性情率真,早先還跟在江聿屁股後頭時，我就注意到你了。」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酸味，我嘟嘟囔囔：「那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
蕭珏捏捏我的臉,「總之,我是歡喜你的。當初入贅，也是我自願的。」
隻是先皇知道了很是生氣，竟親自秘密找了過來。
二十多年沒見的父子，在當初我們的婚禮上相見了,還在無⼈處吵了⼀架。
最後，先皇放下狠話。
「你若執意⼊贅，以後就不要認我這個⽗親！」
蕭珏覺得無所謂,反正他並未養過⾃己,哪怕是⼀日。
後來，蕭珏察覺出我想當高官夫⼈的意向,又覺得⾃己確實該為這個家做貢獻，便又踏上應試之途。
殿試的⾦鑾殿內，蕭珏故作不識,先皇卻主動找上了他。
「短短四年，物是人非,胡貴妃仿照兩代周後,殘害皇嗣，自己的兒⼦也因⻛寒病逝，⾃此就瘋了。他的身子也越來越差，膝下卻找不到⼀位健康的皇子,
不是瘸了就是病弱。」
「為了不讓皇位落入旁支之⼿,他隻能找上我。」
蕭珏話裡有種躺贏的慵懶感。
我卻聽得搓了搓⼿臂。
「衛珏，是不是這宮⾥風⽔不太好啊？那咱們的孩子……」
「是人不好。」
蕭珏安撫地親親我嘴角。
「你放心,我已經下令廢除後宮，日後隻你一人。」
「你我的孩子，⼀定會平安長大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