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衛珏並未外放,現在京城做了個不大不小的七品官。
為官之人須考慮名聲,拋棄糟糠之妻也確實不好聽。
可若是我不能生的消息傳出去,外頭總是能理解他的。
沒辦法,世人對女子總是苛刻許多。
「姣姣。」
衛珏打斷我,眉眼有些沉。
「不要說那兩個字。」
倒像是我犯了錯似的。
我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若非為了給他的真命天女騰地方,我何至於此?
但想到他的身份,我還是忍住了。
我盡量語氣平和地問他:「你是不是怕旁人議論你?」
衛珏皺眉:「你我是夫妻,
自當休戚與共,與旁人有何關系?」
說得倒像是情深意切。
我沉默了。
和我裝是吧,那看誰能裝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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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字有一點沒說錯。
我的確善妒。
成親四年,衛珏身邊有一隻母蒼蠅我都得戒備起來。
衛珏年至二十五,我是他第一個女人,也是唯一一個女人。
我有理由懷疑他是因為這個對我懷恨在心。
既然他要演對糟糠之妻不離不棄,我當然也得回敬他一個賢妻。
衛珏一日下值,家裡便多了兩個女人,搶著對他獻殷勤。
他看著我,語氣冷靜:「這是什麼意思?」
我強忍酸澀,回他:「那日說了,我不能生,總不好連累了你。與其從外頭抱養一個毫無血緣的孩子,
倒不如找人給你生一個,將來叫我母親也是一樣的。」
我存了幾分報復的心理。
這些字不是說,我玷汙了衛珏,委屈了他冰清玉潔的真命天女嗎?
那我就給他塞女人,非要膈應他們不可。
【女配轉性了嗎?居然主動給男主找女人。】
【前妻姐瘋了吧?自己不能生就趕緊騰位置下線,專門在這惡心讀者呢。】
衛珏臉色也難看得像是要吃人。
「你要把我推給旁人?」
我這明明是成人之美。
看著衛珏臉色極冷地把那兩名女子趕走,我困惑了。
他不滿我善妒任性,我改了,此刻他不是該高興才對嗎?
衛珏卻反而生氣了,開始收拾床鋪。
「從今夜起我睡書房,你想好了再來找我。」
不是,
我錯在何處啊?
我一頭霧水。
與衛珏的冷戰不光是夜裡,還蔓延到了白天。
他日日早出晚歸,飯桌上也不同我說話。
我總算是琢磨過味來。
衛珏是為我將他推給旁人,不在乎他而生氣?
這是不是說明,他對我還是有真心的?
眼前的字又滾動起來。
【男主這小子精得很,不想理女配,就找個理由冷戰分房。】
【其實是懶得應付了哈哈哈。】
看得我心堵。
我還不想理他呢。
母親傳消息讓我去家宴,我也賭氣沒告訴他。
原先我父母是與我們住在一處的,後來來了京城,怕妨礙我們,便與我們分居,但也隻隔了兩條街。
宴上卻多了個意想不到的人。
江聿。
我有些訝然地問母親:「他怎麼會在這兒?」
「不是與你在信上說了嗎?江聿在邊關立功,如今回京任職,知道咱們家在京城,便遞了拜帖說要上門拜見。你父親想著他與衛珏如今同朝為官,又曾是師生,便叫上你二人一同吃個飯,將來也好彼此幫襯著。」
原來如此,那信我隻粗粗看了前兩行,便丟過了。
我悶聲道:「他忙得很,哪裡有這個空闲。」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江聿與父親交談了什麼我都沒聽清,隻知道他倆說著突然笑起來。
抬頭看過去,才注意到江聿和以往比黑了許多。
當初他少年意氣,不滿父親的安排,連帶不滿我這個娃娃親的未婚妻。
與我退婚後,便離家出走了。
沒想到他當真參了軍,
又真建功立業。
倒是沒有說大話。
回想起當初青雲鎮的種種,倒像是上輩子的事。
正發呆著,忽聽得外頭稟報說姑爺來了。
衛珏?
他今日不是上值嗎?
6
衛珏來時行裝齊整,墨竹錦袍襯得身姿修長挺拔,氣度斐然,不像是上值一半來的,倒像是精心收拾過的。
「遲到些許,嶽丈大人見諒。」
我爹笑呵呵地向江聿介紹。
「世侄,這是我家女婿,你瞧瞧可認得?」
江聿略有些震驚:「衛先生?」
他看看我,再看看衛珏,似是怎麼也想不到,我和衛珏能湊成一對。
當初他退親後,便毅然參了軍,對我與衛珏之間的事全然不知。
他發出感慨:「短短四年未見,
物是人非啊。」
衛珏頷首,語氣淡然。
「世事本就易變。」
寒暄過後,一頓飯用完,各自散去。
回去的馬車上,衛珏與我相對坐著,眸子卻不瞧我,氣氛冷凝。
我也沒說話。
近日都沒睡好,這馬車顛簸,正讓人昏昏欲睡。
衛珏冷冷的一句話忽的讓我清醒過來。
「你這段時日裝病與我鬧和離,是不是因為他回來了?」
誰?
我愣了下,「你在說江聿?」
不對不對。
我反應過來,連忙反駁:「我什麼時候裝病了?」
他一句話讓我噤了聲。
「你是想讓我把那幾個庸醫送進牢裡,將他們的口供擺在你面前,你才肯說實話嗎?」
沉默半晌,
我道:「不是因為別人。」
我是想和離沒錯,可紅杏出牆這鍋我不背。
「那就是因為我。」
他看著我的鳳眸微眯。
「我做了什麼事情讓你不滿?說來聽聽。」
明明是他對我不滿,怎麼還倒打一耙。
捏著手指,我絞盡腦汁,想出來個理由。
「如今你入朝為官,前途正好,可我出身不顯,給不了你什麼助力,配不上你。」
衛珏手指在案桌上輕敲兩下,語氣有些輕諷。
「說實話。」
「過去你不是常說苟富貴勿相忘,如今富貴近在眼前,你卻不想要了?」
他一副不信我會將利益拱手讓人的模樣讓我啞口無言。
我攪緊手指,又想了個理由。
「京城和我想的不一樣,
我還是喜歡以前的日子,我想回去。」
我抬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可你又不能離開京城。」
「為什麼我不能離開京城?」
他盯著我,又問了一遍。
「我可以外放,你為什麼覺得,我不能離開京城?」
我心裡一咯噔。
完了,好像把不該說的說出來了。
7
【對啊,為什麼前妻姐說男主不能離開京城,她不會知道了男主的身份吧。】
【我就說她為什麼不對勁,又是要和離又是給男主塞女人的,除了知道男主的身份外,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那更不對了啊,以她貪慕富貴的性子,知道男主的身份以後,不是更應該纏著男主不放嗎?怎麼會是這個態度。】
眼前的字飛快滾動起來,有一條直擊重點。
【她該不會知道自己以後下場不好吧。】
我咬著嘴唇,心跳得飛快。
「你勤學苦讀,好不容易在京城做官,怎麼可能甘願外放呢?」
「你說的對。」
衛珏握上我的手。
「如今我的確不能陪你回去,可時日還長,將來總有機會。日後我陪你一起回去,多住些時日,如何?」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隻能點頭。
見我點頭,衛珏冷面軟化了些,將我拉進他懷裡。
「姣姣。」
他輕聲喚道,指腹在我下唇摩挲。
「再也不要讓我從你嘴裡,聽到和離這兩個字。」
真是完蛋。
離也離不掉,難道讓我原地等S嗎?
我頭都大了。
當初招惹衛珏,
不就是看他是個窮書生,沒什麼背景好拿捏嗎?
可誰想到,偏偏挑中了個落毛的鳳凰。
隻是按那些字的話,他對我早有不滿,為何又不願意和離呢?
忽的想到什麼,我一拍腦袋。
衛珏如今不肯和我和離,還不是因為他尚不知自己的身份?
現在他在京中任職,俸祿微薄,而我家財大氣粗,來京便購置了兩套宅子。
官場打點、起居用具,現在離了我,他哪有好日子?
等到他被認回皇家,用不著我了,自然不用虛與委蛇了。
如今趁他還未被認回,我須扭轉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
屆時識趣些,不針對徐熙真,自請下堂,成人之美,這不就全身而退了?
想明白後,我心間的包袱卸下,也不再提和離一事。
衛珏卻先討好我起來。
他搬回來與我同住,床上的花樣多了起來。
薄紗、鏈子,還有他故意在我耳邊發出的呻吟,都不禁讓我感慨一句勾欄樣式。
下值回來,他時常給我親手做羹湯。
休沐時,便帶我去京郊遊玩,頗為體貼。
問起他近日的轉變,衛珏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一成不變,的確容易讓人膩味,娘子可還滿意如今的我?」
我痛苦地享受著。
衛珏,這可都是你自願的。
你自願不和離,自願討好我,以後可千萬別覺得是我羞辱你啊!
8
我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地等著。
終於到了這一天。
起因是眾大臣上書逼皇帝立儲。
皇上病弱,久不上朝,如今膝下又沒有成年的皇子,
臣子們唯恐社稷不穩,想讓皇上在皇室宗親裡挑個孩子,立為儲君。
皇上一句「誰說朕沒有成年的皇子」震驚朝野。
衛珏的身份很快被公之於眾。
當今皇上年幼即位時,太後垂簾聽政,權勢極大。
她拉攏輔政大臣,重用母族周家,把控朝野上下,就連皇上的第一任皇後,也是出自周家。
那時的後宮極其黑暗,不是周家女懷上的皇子,多半生不下來,就算生下來了,也多早早夭亡。
衛珏的母親是一名宮女,意外懷孕後,為了躲過周家的殘害,被皇上秘密送走,養在了宮外。
衛珏是皇上二十多年前埋在宮外的一步棋。
皇上後繼有人,還考中進士,並非草包,大臣們自然高興。
可他們一查,這皇子在外竟入贅商戶,這有失皇族體面啊!
但畢竟是皇室家事,他們也沒再多說什麼。
被皇上召入宮時,我緊張得差點暈過去。
皇上看著還頗年輕,隻是身體瘦弱了些,臉色十分蒼白。
我老實地跪下請安。
「民女見過皇上。」
按理說,我現在應該算是他的兒媳,不過他應該不樂意聽到我如此自稱。
皇上打量我一會兒,說他對我好奇很久了,還問了我許多關於衛珏的事。
我謹慎地一一回答著。
「你對他很好。」
皇上感慨完後,又道:「隻是入贅一事,不要再提了。皇室的孩子,還是得姓蕭才是。」
給我賞了一堆的金銀財寶,他揮揮手,讓我走了。
我大概懂了,這是不打算追究,用錢買斷曾經,讓我趕緊滾的意思。
這應該也是衛珏,
哦不,衛珏的意思。
【嘻嘻終於,男主在恩師那裡用膳,已經和女主寶寶在花園偶遇了。】
【帝後太養眼了,趕緊在一起撒糖吧。】
【女配趕緊下線吧,一想到後面她的戲份就煩。】
回去後,我以衛珏的口吻給自己寫了封休書,籤上了名字。
收拾包袱,開溜。
就是這麼識趣。
9
坐著馬車還沒跑出二十裡地,就在關隘被逮到了。
衛珏親自策馬來追。
看到他時,我生無可戀。
衛珏手裡捏著那封休書,冷冷瞧我。
他問:「你要休了我?」
我大驚失色:「你看清楚沒有?」
那明明是我自請下堂準備給自己的休書!
「總歸都是不要我,
有什麼分別?」
衛珏緊咬牙關,一副被我辜負的怨夫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