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風刺骨，我碎碎念：「寶寶，你怎麼還不來啊。」
恰巧碰到初戀。
他咬牙切齒：「林意歡，才兩個月……」
「你是不是早就……」
「我恨你。」
到最後他快哭了。
「恨你。」
「你怎麼不解釋了？」
「要是你有苦衷，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
「沒有苦衷也可以。和我復合好不好？」
我盯著面前的哭哭包，有點無語。
「不是，大哥，咱倆啥時候分的手啊？」
01
和林悸談戀愛實屬意外。
工作兩年被領導壓榨得受不了，
我退了步，回來考研。
泡自習室時發現，林悸也剛辭職，正在準備教師編考試。
晚上十點半的路，沒什麼行人。
發現林悸跟我同路時，我莫名覺得安心，主動加了他微信。
【你好，我是林意歡。嘿嘿嘿，以後可能會經常見面，我們一起也算有個照應。】
等了一會兒，收到他簡潔的回復：
【你好，我是林悸。】
【我們，，，是什麼意思？】
人如機。
我繼續打字：【嗯，意思就是以後我們就是一個小集體了，是自己人，所以，我們！】
又等了一會，發現他沒有下文了，我撓撓頭：
【明天你先到的話，可不可以在你旁邊幫我佔個位置？】
【如果我早到的話，也會幫你在我身邊佔個位置的。
】
【麻煩了，拜託拜託～】
【……】
發完等了半天，隻等來個省略號。
對話框上的「正在輸入」閃了又閃，最後還是沒下文。
我琢磨半天。
突然反應過來，他該不會以為我故意接近他吧？
換作是我，要有個陌生人加微信、還想坐自己旁邊，也得多想！
我連忙解釋。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自習室裡有太多神人，向您這樣專注又靠譜的老師很難得！您放心，我也不會打擾你的，相信隻要我們坐在一起，一定可以營造出一個良好的學習氛圍！】
打字時，我腦海忍不住浮現林悸的樣子。
雖然他沒比我大幾歲，不知怎地，總給我一種老幹部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他的穿衣風格。
polo 衫，西裝褲，半框眼鏡。
除了一張稜角分明的年輕臉龐，怎麼看，都不像和我一個年代的人。
連說話也是。
【哦。】
【知道了。】
依舊官方。
出於禮貌，我發了個乖巧小貓的表情包，想緩和一下氣氛。
剛要退出對話框，對面突然發來消息。
【……】
【這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發這個？】
【算了。】
【這是你家養的嗎？】
【很可愛。】
老人哥。
02
我一直都是手控。
那天明明是碰見個難題，心情煩悶，想望望風，疏解一下。
轉頭，卻瞥見一隻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
不知不覺走了神。
等我回神，就對上了林悸的眼睛。
他湊過來，用隻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問：「有事？」
聲調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慍氣，更多的是不解。
我心一慌。
手忙腳亂摸出塊薄荷糖，還是前些天吃烤魚順的。
匆匆塞到他手裡：「諾，困的話可以含一顆。」
不知道他精神怎麼樣，但長時間的學習總會感到疲憊。
他接糖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我，明顯僵了一下。
我掃到他手腕，青筋隱約凸起。
莫名透著點澀氣。
我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舒淇說過：【人在悶的時候，就想談談感情。】
我覺得她說得對。
當然。
也不排除是我學習學傻了。
03
但我向來對感情這種事看得開。
我媽就不一樣了。
我才二十四，她已經開始張羅給我掛相親網站了，天天對我念叨：
「你看看你表姐，人家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結兩次婚了！」
「你現在體質就不行，還說結婚不想早要孩子，等你想生的時候身體都跟不上了。」
「要我說去考研還不如直接去結婚，趁早再要個孩子。
「說到孩子……你看媛媛多可愛，好像她今年該上小學了吧？」
雖然她的看法我並不贊同。
但我媽這點隨我，想一出是一出。
能從諾貝爾獎頒獎一直講到盤古開天闢地。
我趕緊打岔：「好嘞媽，
您先歇一會兒，我這就問問表姐媛媛上幾年級了哈。」
回到屋子，我一拍腦門。
對呀！
要說感情這件事，誰能比我表姐更讓人信服呢？
她閱男無數，談過的對象比我吃過的鹽都多。
以前她跟我說，最後悔的事就是結婚。
結果，剛離婚不到三個月，又閃婚了。
還跟我傳授經驗：「妹妹，你不懂，年紀大的男人沒安全感，佔有欲還強，不早點領證，他們總怕我跑了。」
他們？
這就有點值得推敲了。
她再婚那天，偷偷和我蛐蛐：「而且老男人還小心眼，不領證，還不讓我睡了……去他奶奶的，看我今天不炒哭他。」
這是可以說的嗎？
想到這，我立馬打開和表姐的對話框，
沒留神，還打錯了字。
直接發了過去：
【姐，我想睡一個男人，你可以教教我嗎？】
表姐秒回，而且是一連串的 60s 語音，將我的消息頂掉了，而我學得不亦樂乎，全然沒發現，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還貼了假睫毛，拿出我空置已久的銀色小細高跟。
素顏太久，差點忘了我也算個美女。
又看了眼手機，對表姐的教導銘記於心。
04
果然。
林悸看到我時，明顯愣了幾秒，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卻沒說什麼。
管他借筆的時候，我突然想起表姐的囑咐。
可真要行動，還是有點慌。
我咽了口口水，假裝自然地小聲搭話：「你聽過梁靜茹的《勇氣》嗎？
」
呸。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要是在乙遊裡，這會兒男主頭頂估計得彈出個提示：【注意：男主對您的行為產生強烈疑惑】。
林悸皺眉。
似乎開始思考我行為背後的意義。
但是……我說這話真就沒意義。
我咳了一下，手腕慢、慢、慢、慢地搭上他的小臂，夾起嗓子：「林悸，我筆沒油了，可以借一支你的嗎？」
隔著 polo 衫，能摸到他小臂驟然繃緊。
「你……」林悸臉上的表情變了變，睫毛煽動。
他遞過來一支普通的黑色水性筆，被我第一時間接過。
「給你。」他掃了眼我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語氣冷冰冰的，「你靠我太近了。
」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是真不行了。
腳趾扣地。
但曾經那個軟弱的我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的我……
更軟弱。
我撤回手。
可當我看見他為一道題耽誤了十五分鍾，遲遲沒有落下第一筆。
我知道我賭對了。
05
接下來幾天，我按照表姐的教程，和林悸保持盡量多的肢體接觸。
時間長了吧，我愈發覺得自己就好像那個痴女，總是對他動手動腳的。
每次我碰到他超過兩秒，他都欲言又止：「你……」
臉色漲得通紅，拳頭握緊，有好幾次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要打我。
直到考試前幾天，我倆一起回家。
路燈將影子拉得好長。
他突然停下來，鄭重其事看向我，像要宣布什麼重要的事：
「你一直都這樣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
表姐說過：【大部分人都享受曖昧，要是一方想捅破，要麼是想劃清界限，要麼就是要追你了！】
目前來講，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我趕緊打馬虎眼：「林悸，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低血糖。」他忽然冒出三個字。
呃……低血糖嗎？
還有第三種可能？
我猛地抬眼，卻看見他一臉正色：
「我查過了，你時常帶著糖，而且……而且最近你總是沒有力氣。
」
我想起來。
那些天，為了和他制造身體接觸，編的借口。
頭暈了，借他肩膀靠一下。
蹲在地上，請求他拉我一把。
左腳絆右腳，一不小心跌他懷裡。
可他沒惦記我的肉體，反而懷疑我是不是有病嘛？
我被這個結論弄得哭笑不得，順著他的話茬，我收斂住笑意：「是呀，林悸，我好像越來越嚴重了，頭好暈。」
我盯著他，壯著膽子問：「你可以抱我一會兒嗎？」
06
【所以他真抱你了？最後回的是你家還是他家？】
視頻裡的表姐越聽越興奮，追問個不停。
我打岔道：【唉，回的是我們這個大國家。】
正猶豫怎麼編，就聽見視頻那頭傳來媛媛軟軟糯糯的聲音：【幹媽～媛媛想你啦～】
聽的人哈特軟軟。
【媛媛乖，下次幹媽去看你哈～】
表姐去哄媛媛睡覺了。
退出聊天頁面，我正好看見林悸的微信消息，最新一條是：【你喜歡什麼口味的糖？】
要是一個月前的我，肯定會趕緊補一句「沒別的意思」，但這次，是他主動問我的，第一次。
至於那天晚上，其實我先慫了。
見他一臉為難，我找了個臺階下：「就當我低血糖犯了，說話不過腦子。不過沒那麼嚴重，不用你抱我。」
「你不用逞強。」他說。
「林悸，你是在關心我嗎？」
我不知哪來的勇氣。
是梁靜茹唱的。
也太直白了，跟問他喜不喜歡我基本沒兩樣。
按照表姐的參謀，林悸應該對我有好感的。
所以林悸怎麼還不來追我，
是不喜歡嗎？
豬腦過載。
沒等我想明白，就給林悸回了消息：【都可以的，林老師，我喜歡所有口味的糖果呢～】
誰叫我是討好型人格。
發出去前，我還猶豫了一下，反復檢查才點了發送。
【都喜歡啊。】對面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回復。
我能想象出他的樣子。
肯定是皺著眉，一隻手無意識地摸耳垂。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正當我以為沒有下文時，和那邊來了波快問快答。
【酸的和甜的你更喜歡那種？】
【emm，可不可以酸甜？】
【可以。】
【硬糖和軟糖呢？】
【硬糖吧。】
【喜歡花嗎？】
【喜歡】
【我送你。
】
……
好懸，做了套心理測試。
昂？
不對。
秋豆麻袋……
好像怪怪的。
一萬分有一萬分的不對！
屏幕上最後三個字晃得我眼暈。
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半天，不知道該回什麼。
問什麼時候送，顯得太急。
說不用了，又太假。
最後隻憋出個【好呀！】
還加了個晃尾巴的小貓表情包。
林悸回了句：【嗯。明天見。】
我也：【明天見。】
結果第二天，我倆雙雙頂了倆大大黑眼圈。
是復習太累了嗎？
07
這自習室可真自習室啊！
桌子也是個桌子。
我落座。
轉筆。
偷瞄。
刺激。
看書。
糟糕。
有點困。
瞌睡。
點頭。
醒了。
繼續偷瞄。
林悸對我笑啦！
我悟了捂自己胸口。
砰。
砰。
砰。
還好，沒停。
就是跳的有點快。
08
回家的時候，我躡手躡腳，生怕被我媽發現。
我左手是一個玩具熊，右手是一捧粉玫瑰。
香的很。
朝鏡子裡的自己使了個眼色。
【他也被我迷住了吧？】
林悸好像沒說，
但好像是這麼個意思。
我將林悸的備注改成【疑似男朋友】。
又暗戳戳在抖跟風發了條視頻。
【我這個人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嗎？】
bgm 下，我腦中自動過完和林悸在一起的一生。
好像也不錯。
發布視頻的第二分鍾。
林悸評論：【嗯。】
哦～
09
所謂情場得意，考場失利。
在聽聞林悸考上編制後的第三個禮拜，我落馬了，成績高出平均線許多，但架不住這年報考的人多。
我有點懷疑，林悸是不是克我。
不確定，再看看。
茶不思飯不想。
我瘦了整整五斤。
林悸還不知道這件事，幾次見面都被我以各種借口推脫了。
唉。
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他。
這天，他照常給我發信息：【意歡，方便來我家一趟嗎？】
【我媽想見你。】
啊啊啊阿姨。
我一下慌了神。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一連打了好幾個不行。
我內心是抗拒的。
【我還沒做好準備。】
【意歡。】
【你是不是……】
我腦子亂亂的，根本看不進去他發的內容。
斟酌再三，我打下一段小作文。
【對不起林悸，讓你等這麼久。最近一直沒見你，不是故意躲著，是我自己狀態沒調整好。你說阿姨想看看我，但我現在這個樣子，既沒辦法坦然地跟阿姨打招呼，
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跟你輕松地待在一起。我怕我現在的狀態會影響到你，也怕讓你失望。對不起，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自己先靜一靜，暫時不要見面，也不要給彼此壓力了。】
【真的很抱歉，讓你期待這麼久，最後卻給你這樣的答復。】
沒想到林悸立即給我打了通視頻通話，我沒接。
好半天，那頭才回了一個字。
【好。】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
10
這些天，我基本兩點一線地過。
白天備考投簡歷，晚上偶爾對著林悸的對話框發呆，手指懸半天，也沒敢點發送。
等待考試結果的日子裡，是煎熬的，有時我也會去搖搖奶茶。
沒想到掙得竟然比之前上班還多！
隻要能脫下長袍……其實也從來沒穿上過。
今天是個好日子。
剛領了奶茶店工資，上午的面試也順風順水，面試官頻頻點頭，錄用有很大希望。
我順勢提了辭職，店長知道我在找正式工作，沒多挽留。
倒是老板八歲的兒子小寶，拽著我袖子不肯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偏偏他五官清秀，哭起來也不招人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