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淮安又驚又怒:「沈念初,你要幹什麼!」
我沒有理他,轉身面向臺下所有的賓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我舉起了話筒。
「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林素雲的兒媳,沈念初。」
「今天,站在這裡,除了送婆婆最後一程,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完成婆婆的遺願。」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悼念廳。
顧淮安臉色大變,伸手就來搶話筒。
我側身躲過,提高了音量。
「我婆婆臨終前,交給我一個盒子,說她對不起一個人,讓我替她去彌補。」
「我找到了那個人,也知道了那段往事。現在,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替我婆婆,向那個人,說一聲‘對不起’!
」
我從包裡拿出那個梨花木盒子,高高舉起。
臺下一片哗然。
顧淮安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衝過來,想要捂住我的嘴。
「沈念初!你給我閉嘴!滾下去!」
他的動作粗暴,拉扯間,我腳下一個不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提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那本泛黃的日記本,那張媽媽年輕時的黑白照片,還有那隻孤零零的珍珠耳環,全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一個眼尖的親戚,撿起了那張照片,驚呼出聲。
「咦?這個女人……不是季晚晴嗎?」
5.
「季晚晴」這個名字一出,人群中幾個上了年紀的賓客,臉色都變了。
那是我公公顧正國的朋友,
他們是知道當年那段風流韻事的。
顧正國站在臺下,臉色瞬間煞白,他看著地上的照片,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顧淮安也愣住了,他看著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女人,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驚疑。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張照片,舉到眾人面前。
「沒錯,就是季晚晴。她,是我的母親。」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悼念廳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季晚晴是沈念初的媽?」
「那林素雲的遺願……難道是跟季晚晴有關?」
「我好像想起來了,當年季晚晴和顧正國……」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無數隻手,撕開了顧家那層光鮮亮麗的遮羞布。
我冷冷地看著顧淮安,一字一句地開口:「現在,你還要我閉嘴嗎?」
顧淮安徹底慌了,他求助地看向他父親。
顧正國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我抓住這個機會,重新拿起話筒。
「我婆婆的遺願,就是讓我把這個盒子,交給我的母親。」
我打開盒子,將那隻珍珠耳環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隻耳環,是我母親的遺物。二十年前,她被人設計陷害,毀了清白,這隻耳環就在當晚遺失。而另一個撿到它的人,就是我的好婆婆,林素雲!」
「她讓我來彌補,彌補什麼?是彌補她當年因為嫉妒,就毀掉一個無辜女人一生的罪孽嗎?」
「不!她不是來懺悔的!她是來炫耀的!她要讓我這個仇人的女兒,親手捧著她勝利的勳章,
去告訴我那含冤而S的母親,她林素雲,才是最後的贏家!」
我的聲音悽厲,帶著無盡的悲憤。
在場的賓客全都驚呆了,他們看著林素雲的遺像,眼神從同情和哀悼,變成了鄙夷和震驚。
顧淮安衝著我怒吼:「你胡說!這都是你編的!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我冷笑一聲,撿起地上的日記本。
「這就是證據!我母親的日記!裡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你母親是如何因為嫉我母親,處處針對她的!」
我翻開日記,將那些字字泣血的記錄,大聲地念了出來。
「……素雲今天又來找我,說我不知廉恥,勾引她的未婚夫……」
「……她說,
她絕不會讓我和正國在一起,她會讓我後悔……」
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刃,插在顧家人的心上。
顧正國終於坐不住了,他衝上臺,想來搶奪日記。
「別念了!別念了!」他老淚縱橫,聲音顫抖。
我躲開他的手,目光直視著他。
「公公,當年我媽出事,您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還是您為了自己的前途,選擇了明哲保身,眼睜睜看著我媽被逼S?」
顧正國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踉跄著後退了幾步。
他當然知道。
他隻是懦弱,隻是自私。
他選擇了前途,舍棄了愛情,也默許了林素雲的惡行。
「你……你……」顧淮安指著我,
氣得渾身發抖,「就算我媽嫉妒你媽,你也不能證明就是她害了你媽!」
「是嗎?」
我看向臺下的一個角落,那裡站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是陳姨。
是我一早就打電話,請她過來的。
我對著她,大聲喊道:「陳姨!請您告訴大家,二十年前的那個晚上,您都看到了什麼!」
6.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姨身上。
陳姨嚇得臉色發白,不停地擺手。
顧淮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著陳姨喊道:「爸,就是這個女人!就是她跟沈念初胡說八道,挑撥離間!」
顧正國立刻命令保安:「把那個老東西給我趕出去!」
兩個保安立刻朝著陳姨走去。
我心中一緊,立刻對著話筒喊道:「誰敢動她!
今天誰要是敢碰陳姨一下,我就立刻報警!讓警察來查一查,二十年前的這樁懸案!」
「報警」兩個字,像一道驚雷,鎮住了所有人。
顧正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家醜不可外揚,如果警察介入,顧家的臉就真的丟盡了。
陳姨看著我堅定的眼神,又看看顧家人兇神惡煞的樣子,終於鼓起了勇氣。
她顫顫巍巍地走上臺,接過我遞給她的另一個話筒。
「我……我看到了。」
陳姨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悼念廳裡,卻清晰無比。
「那天晚上,我起夜,看到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從玉茹……從季晚晴的屋裡出來。我當時害怕,沒敢出聲。」
「那個人是誰?」我追問。
陳姨深吸一口氣,
抬手指向林素雲的遺像。
「是她!就是林素雲!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從晚晴屋裡出來後,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就是那隻珍珠耳環!」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我的話還隻是推測,那陳姨作為當年的目擊者,她的證詞,就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相大白。
林素雲不僅是主謀,還是執行者。
顧淮安徹底崩潰了,他撲向陳姨,狀若瘋狂:「你胡說!你這個老妖婆!你敢汙蔑我媽,我S了你!」
我立刻擋在陳姨身前,任由顧淮安的拳頭砸在我的背上。
劇痛傳來,我卻咬緊了牙關。
賓客們紛紛上前,拉開了顧淮安。
場面一片混亂。
我扶著隱隱作痛的背,站直了身體,
冷眼看著這一切。
看著顧正國的面如S灰,看著顧淮安的歇斯底裡,看著林素雲那張慈祥的遺像,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變得無比諷刺。
林素雲,你看到了嗎?
你處心積慮想維護的名聲,被我親手砸得粉碎。
你想讓我替你完成的羞辱,變成了你自己的審判。
你的葬禮,成了揭露你罪行的發布會。
這,就是我為你準備的「安息」。
我拿起話筒,對著混亂的人群,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顧淮安,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說完,我扔下話筒,扶著驚魂未定的陳姨,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我流下了眼淚。
媽媽,你看到了嗎?
女兒,
為你報仇了。
7.
我帶著陳姨回了家,不是顧家,而是我自己的房子。
安頓好受了驚嚇的陳姨,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背上的傷還在火辣辣地疼,但我的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手機響個不停,全是顧淮安和顧家親戚打來的。
我一個沒接,直接關機。
我累了。
這二十多年壓在我心頭的巨石,終於被搬開。
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這是自從知道真相後,我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顧淮安也來了。
他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眼窩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還帶著酒氣。
他看到我,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悔恨。
「沈念初,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他的聲音沙啞。
「絕情?」我笑了,「比起你母親的所作所vei,比起你的助紂為虐,我這點手段,算得了什麼?」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隻是SS地盯著我。
「我們三年的感情,就抵不過那些陳年舊事嗎?」
「感情?」我反問他,「在你打我那一巴掌,把我鎖起來的時候,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感情可言了。顧淮安,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一個聽話、懂事、能為你們顧家增光添彩的工具。」
他沉默了。
我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默默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拿到那本深紅色的離婚證時,我的心,一片平靜。
走出民政局,顧淮安叫住了我。
「念初,
那個日記本……能給我看看嗎?」
我看著他,從包裡拿出那本已經有些破舊的日記。
我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句「為什麼……為什麼是你……」,遞到他面前。
「你不好奇嗎?我媽在質問誰?」
顧淮安接過日記本,看著那行字,眉頭緊鎖。
「不是我媽嗎?」
我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我自己都覺得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推測。
「我媽認識的人裡,能讓她如此信任,又能在關鍵時刻背叛她,還能讓你母親林素雲順利實施計劃的人,你覺得,會有誰?」
顧淮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那個唯一的人選。
是他的父親,
顧正國。
隻有他,能輕易地進入我母親的房間。
隻有他,能在我母親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配合林素雲,演完那場戲。
或許,那杯讓母親昏睡的茶,就是他親手遞過去的。
所以,母親才會寫下那句痛徹心扉的「為什麼是你」。
顧淮安的臉,一瞬間血色盡失。
他無法接受。
他的父親,那個在他心中正直偉岸的男人,竟然是毀掉他心愛女人的幫兇。
他的母親,那個他拼S維護的女人,竟然和他的父親,合謀算計了另一個女人的一生。
這是何等的諷刺和殘忍。
他拿著日記本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拿回日記本,轉身離開。
「顧淮安,這才是林素雲留給你們顧家,真正的‘遺願’。
一個永遠無法被原諒的秘密,一個會讓你們父子反目,餘生都活在愧疚和折磨裡的詛咒。」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沒有再回頭,身後傳來了顧淮安壓抑的、痛苦的嘶吼。
我知道,顧家的天,徹底塌了。
8.
事情的發酵,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林素雲葬禮上的那場鬧劇,很快就傳遍了我們這個不大的城市。
顧家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顧正國的公司股價大跌,合作方紛紛撤資,多年的基業,搖搖欲墜。
而顧淮安,在知道全部真相後,和他父親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
有人說,看到他在酒吧裡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賣掉了我和顧淮安的婚房,
拿到了一筆不菲的錢。
我用這筆錢,給陳姨在她的小區裡,買了一套大一點的房子,又請了護工照顧她,算是報答她為我作證的恩情。
然後,我帶著媽媽的日記和那隻珍珠耳環,去了她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還是那張黑白照。
媽媽笑得那麼燦爛,那麼無憂無慮。
我把那隻耳環,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讓它和照片裡的另一隻,湊成了一對。
「媽,我來看你了。」
我靠著冰冷的墓碑,輕聲訴說。
「媽,對不起,女兒讓你久等了。」
「媽,害你的人,都遭到了報應。你可以安息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我。
我拿出那本日記,在墓前,一頁一頁地燒掉。
那些痛苦的,
悲傷的,被辜負的過往,都隨著火焰,化為灰燼。
「媽,都過去了。從今以後,我會帶著你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燒完日記,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轉身離開。
過去的,就讓它徹底過去吧。
我的人生,要向前看。
我用剩下的錢,開了一家小小的畫室,教孩子們畫畫。
孩子們天真的笑臉,治愈了我心中最後的傷痕。
我的生活,漸漸回到了正軌,平靜而充實。
偶爾,我也會聽到一些關於顧家的消息。
顧正國的公司最終還是破產了,他一夜白頭,搬出了豪宅,住進了破舊的老房子裡,終日以淚洗面。
而顧淮安,再也沒有出現過。
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S了,也有人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開始贖罪。
這一切,對我來說,都隻是遙遠的傳聞。
有一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我的畫室。
是顧正-國。
他比我上次見他時,蒼老了二十歲不止,背也駝了,手裡拄著一根拐杖。
他站在畫室門口,不敢進來,隻是遠遠地看著我。
孩子們下課後,他才顫顫巍巍地走進來。
「念初……」他一開口,聲音就哽咽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一層一層地打開。
裡面,是一張被摩挲得起了毛邊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他和我的母親。
他們並肩站著,笑得那麼甜蜜。
「我對不起她……我對不起晚晴……」他老淚縱橫,
泣不成聲,「當年,是素雲逼我的……她說如果我不幫她,她就去舉報我父親貪汙……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他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當年的全部真相。
原來,林素雲不僅抓住了顧正國移情別戀的把柄,還抓住了他父親的致命把柄。
為了保全家族,為了自己的前途,顧正國選擇了犧牲我的母親。
他親手,將自己的愛人,推入了深淵。
「這些年,我沒有一天睡過好覺……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她……夢到她問我,為什麼……」
他跪倒在我面前,嚎啕大哭。
「念初,
你打我吧,你罵我吧!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她!」
我看著這個在我面前懺悔的男人,心中沒有恨,也沒有同情。
隻有一片麻木。
遲來的道歉,比草還輕。
我沒有扶他,隻是淡淡地說:「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說完,我轉身走進了畫室的裡間,關上了門。
門外,是他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沒有再理會。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
顧正國,林素雲,顧淮安。
他們每個人,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而我,沈念初,也終於從仇恨的枷鎖中,解脫了出來。
窗外,陽光正好。
一個新的故事,正在等著我。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