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說,她曾對不起一個人,希望我能替她去彌補。
我以為這是她臨終前的懺悔,可當我找到那個人時,卻發現她口中的「對不起」,竟是當年奪走了我親生母親的清白。
這份遲來的救贖,竟是我親手為仇人完成的。
我決定,要讓婆婆的「遺願」,成為她永遠無法安息的詛咒。
1.
婆婆林素雲躺在VIP病房裡,身上插滿了管子,曾經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S氣。
她緊緊抓著我的手,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念初,媽快不行了……媽這輩子,對不起一個人……你,你一定要替我找到她,把這個東西交給她。」
她費力地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梨花木盒子,
塞進我手裡。
我丈夫顧淮安站在一旁,眼圈通紅,聲音哽咽:「媽,您別說了,好好休息。」
林素卻固執地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懇求:「念初,你答應我……不然,我S不瞑目。」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陣酸楚。
嫁給顧淮安三年,婆婆待我視如己出,我們從未紅過臉。
我點點頭,鄭重地收下盒子:「媽,您放心,我一定找到她,親手把東西交給她。」
得到我的承諾,林素雲渾身一松,仿佛了卻了最後的心願,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線瞬間拉平,發出刺耳的長鳴。
顧淮安撲在病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我抱著那個冰冷的木盒,心裡也沉甸甸的。
婆婆的葬禮定在三天後。
為了讓她走得安心,我決定立刻去完成她的遺願。
盒子裡沒有別的東西,隻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柳玉茹。雲棲路117號。」
我把地址輸入導航,卻發現那地方早在十年前就拆遷了。
我有些犯難,想找顧淮安商量,他卻因為母親的去世悲痛欲絕,整個人都沉浸在悲傷裡,根本無心顧及其他。
他隻是擺擺手,疲憊地說:「念初,媽最信任你,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一定要辦好,讓媽走得安詳。」
男人的話語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心裡有些不舒服,但看著他憔ें悴的臉,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我隻能自己想辦法。
我去了戶籍中心,想通過名字查詢,卻被告知需要本人或者直系親屬的證明。
線索在這裡斷了。
我拿著那個地址,在已經變成商業廣場的舊址上轉了一下午,試圖找到一些還住在這裡的老住戶。
終於,一個在路邊下棋的大爺告訴我,雲棲路117號以前是個大雜院,後來拆遷,大部分人都搬去了城西的安置小區「安和苑」。
我立刻驅車前往。
安和苑很大,我拿著柳玉茹的名字,像無頭蒼蠅一樣問了一棟又一棟樓。
天色漸晚,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正在晾衣服的阿姨叫住了我。
「小姑娘,你找柳玉茹做什麼?她都S了快二十年了。」
我愣住了。
S了?
婆婆要我彌補的人,已經去世了?
那這個盒子,又要交給誰?
2.
那位阿姨姓陳,
是柳玉茹當年的鄰居。
她嘆了口氣,領我到小區的石凳上坐下。
「玉茹啊,那可是個苦命人。年輕的時候長得水靈,人又溫柔,追她的小伙子能從街頭排到街尾。可惜啊……」
陳姨搖著頭,臉上滿是惋惜。
「可惜什麼?」我追問。
「可惜她沒嫁對人,後來……名聲壞了,受不了打擊,就……就跳河了。」
我心頭一震。
婆婆說的「對不起」,難道就是指這件事?
我拿出那個梨花木盒子,遞給陳姨:「陳姨,您認識這個盒子嗎?我婆婆臨終前,託我把這個交給柳玉茹。」
陳姨接過盒子,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神忽然變得復雜起來。
「你婆婆……她叫什麼名字?
」
「林素雲。」
聽到這個名字,陳姨的手猛地一抖,盒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SS地盯著我,像是要在我臉上看出什麼花來:「你是顧家的媳婦?」
我點了點頭。
陳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把盒子猛地推回給我,站起身就要走:「這東西我不能看,你快走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反應太奇怪了。
我立刻起身攔住她,語氣急切:「陳姨,我婆婆已經去世了。她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彌補柳玉茹,如果您知道什麼,請您一定要告訴我!不然,她真的S不瞑目!」
我刻意加重了「S不瞑目」四個字。
陳姨的腳步頓住了,她轉過身,復雜地看了我很久,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她重新坐下,
眼神飄向遠方。
「你婆婆林素雲,當年和柳玉茹可不是朋友,是情敵。」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她們都喜歡一個男人,就是你現在的公公,顧正國。那時候顧正國和你婆婆已經訂了親,但他心裡喜歡的,其實是柳玉茹。」
這陳年的三角戀,讓我有些始料未及。
「後來呢?」
「後來……」陳姨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柳玉茹就出事了。在一個晚上,她被人……被人糟蹋了。第二天,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大雜院。所有人都說是她不守婦道,在外面亂來。顧正國也因為這個,徹底和她斷了聯系,沒多久就娶了你婆婆。」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柳玉茹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語,沒過多久就瘋了,
最後在一個雨夜,跳了河。」
我握緊了手裡的木盒,指節泛白。
「那……是誰幹的?」
陳姨搖了搖頭:「沒人知道,那時候亂,查不清的。但我們這些老鄰居心裡都有杆秤,玉茹那孩子,不是那種人。肯定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浮現。
我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個梨花木盒子。
裡面不是我想象中的信物或者錢財,而是一隻孤零零的珍珠耳環。
樣式很舊了,但珍珠依然溫潤。
陳姨看到耳環,驚呼出聲:「這不是……這不是玉茹的耳環嗎!我記得,她出事那天晚上,就丟了一隻!」
我的血液,
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我終於明白,婆婆林素雲要「彌補」的,根本不是柳玉茹。
她要彌補的,是她自己那顆因為嫉妒而扭曲的心。
這個盒子,不是懺悔。
是炫耀。
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最後一次宣告。
她讓我這個兒媳婦,親手來完成這場遲到了二十年的羞辱。
可她算錯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那個被她毀掉一生的柳玉茹,根本不姓柳。
她姓季。
季晚晴。
是我的親生母親。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安和苑的。
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陳姨的話和那隻刺眼的珍珠耳環。
我媽叫季晚晴,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鬱鬱而終。
外婆告訴我,
媽媽是被人逼S的。
年少的我隻知道哭,追問外婆兇手是誰。
外婆卻隻是抱著我,一遍遍地說:「都過去了,忘了它,好好長大。」
我一直以為,媽媽的S,是我心中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
直到今天。
林素雲。
顧淮安的母親,我的婆婆。
那個待我溫和慈愛的長輩,竟然是逼S我母親的元兇。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席卷了我。
我回到家,顧淮安正坐在沙發上,神情憔悴地翻看林素雲的舊相冊。
看到我回來,他抬起頭,問道:「媽的遺願,完成了?」
我看著他那張酷似林素雲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有回答,隻是將那個梨花木盒子,重重地放在茶幾上。
「這是什麼?
」他皺起眉。
「你母親的戰利品。」我冷冷地開口,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顧淮安的臉色沉了下來:「沈念初,你什麼意思?我媽剛走,你就這麼說她?」
「我什麼意思?」我笑了起來,笑聲悽厲,「你應該問問你的好媽媽,她到底做了什麼!」
我打開盒子,將那隻珍珠耳環倒在他面前。
「你認識這個嗎?這是我媽媽的遺物!你媽林素雲,二十年前,為了嫁給你爸,設計毀了我媽的清白,逼S了她!現在她臨S了,還要讓我這個仇人的女兒,親手把這份‘戰利品’送到我媽的墳前去羞辱她!」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嘶吼。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顧淮安愣住了,他看著那隻耳環,又看看我,臉上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不可能……念初,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媽她……她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就是!她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將陳姨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顧淮安的臉色,從震驚,到懷疑,再到蒼白。
他喃喃自語:「不,不會的……媽那麼疼你……」
「疼我?」我逼近他,字字泣血,「她疼我,是因為我長得像我媽!她每天看著我這張臉,就能回味她當年是怎麼把我媽踩在腳下的!她是在欣賞她的作品!」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從臉頰蔓延到心底。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裡嗡嗡作響。
顧淮安舉著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通紅。
「沈念初,你瘋了!我媽屍骨未寒,你竟然這麼汙蔑她!我讓你去完成她的遺願,不是讓你去查這些陳年舊事的!」
我捂著臉,緩緩地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
「所以,你也知道,對嗎?」
顧淮安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讓我徹底墜入了冰窖。
他知道。
他或許不知道全部,但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所以他才在我查到線索的時候,那麼不耐煩。
所以他才會說,「不是讓你去查這些陳年舊事」。
我的心,徹底S了。
「顧淮安,」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們離婚。
」
他愣住了,隨即怒吼道:「你又在發什麼瘋!就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破事?我告訴你沈念初,媽的葬禮明天舉行,你作為顧家的兒媳,必須到場!你要是敢在葬禮上胡說八道,敗壞我媽的名聲,我絕不饒你!」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將我拖進臥室,反手鎖上了門。
「你給我在這裡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門外傳來他遠去的腳步聲。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臉頰在疼,心在滴血。
反省?
好啊。
我會好好「反省」。
反省我這三年,是怎樣認賊作母,與仇人共處一堂。
反省我該如何,讓林素雲的這場葬禮,變成她永世不得安寧的開始。
顧淮安,
你以為一巴掌,一扇門,就能困住我嗎?
你錯了。
你親手點燃的,是我復仇的烈火。
這場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4.
我被鎖在臥室裡,一整夜。
顧淮安沒有再出現。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隻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一遍遍地撫摸著那隻珍珠耳環。
媽媽,對不起。
女兒太蠢了,這麼多年,竟然一直生活在仇人身邊,還對她感恩戴德。
媽媽,你放心。
這筆血債,女兒一定替你討回來。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聽到了門外有動靜。
是保姆張姨來給我送早餐。
「太太,先生說您身體不舒服,讓您在房間裡休息。」張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我走到門邊,壓低聲音,用一種虛弱又急切的語氣說:「張姨,你幫幫我,淮安他……他把我鎖起來了。」
張姨顯然嚇了一跳:「啊?先生他怎麼能……」
「張姨,我求你了,你幫我把門打開。我婆婆的葬禮,我不能不去啊。」我帶著哭腔。
張姨在顧家做了十幾年,是看著顧淮安長大的,也一直很喜歡我。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太太,你和先生……」
我沒等她說完,就抓著她的手,眼淚流了下來:「張姨,謝謝你。我沒事,就是和淮安鬧了點別扭。我換件衣服就去殯儀館,不能讓親戚們看了笑話。」
我表現得像一個受了委服,
卻依舊顧全大局的妻子。
張姨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我迅速換上一身黑色素服,沒有化妝,蒼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眶是我最好的偽裝。
臨走前,我將那個梨花木盒子和珍珠耳環,放進了我的手提包裡。
我沒有直接去殯儀館,而是先回了一趟我自己的家。
那是我和媽媽以前住的老房子,外婆去世後,就一直空著。
我打開那個落了灰的樟木箱,從裡面翻出了媽媽的遺物。
一張她年輕時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笑靨如花,耳朵上戴著的,正是一對完整的珍珠耳環。
還有一本她的日記。
我顫抖著手,翻開了日記。
裡面的字跡娟秀,記錄著一個少女的心事,記錄著她對一個叫「正國」的男人的愛慕,也記錄著被一個叫「素雲」的女人嫉妒的苦惱。
直到最後一頁。
日期,就是她出事的那一天。
上面隻有潦草的一行字,墨跡因為淚水而暈開。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我的心被狠狠刺痛。
這個「你」,指的到底是誰?
是林素雲嗎?
不,如果是她,媽媽不會用「為什麼是你」這樣痛心疾首的質問。
這更像是在質問一個她無比信任,卻背叛了她的人。
我壓下心頭的疑惑,將照片和日記本都收好。
這些,都將是我的武器。
我趕到殯儀館時,告別儀式已經快要開始了。
林素雲的遺照掛在正中央,她笑得慈祥和藹,仿佛真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
顧淮安一身黑西裝,站在最前面,接待著前來吊唁的賓客。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你來幹什麼?」
我抬起頭,露出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聲音沙啞:「淮安,我是來送媽最後一程的。昨晚是我想多了,對不起。」
我的示弱讓他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下來。
他審視地看了我幾秒,確定我沒有要鬧事的樣子,才緩和了臉色。
「你能想通就好。去給媽上柱香吧。」
我順從地點點頭,走到林素雲的遺像前。
看著照片裡那張虛偽的笑臉,我心中冷笑。
林素雲,你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我上了香,安靜地退到一旁,像一個真正的悲傷的兒媳。
顧家的親戚們看到我,
都過來安慰幾句。
「念初啊,節哀順變。」
「淮安這孩子,多虧有你在身邊。」
我一一應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傷。
顧淮安看著我得體的表現,眼神裡的戒備徹底消失了。
告別儀式開始,司儀用沉痛的語調,念著林素雲的生平。
「林素雲女士,是一位賢惠的妻子,一位慈愛的母親,她樂善好施,與人為善……」
一句句贊美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在我的心上。
我攥緊了手提包。
終於,到了家屬致辭的環節。
顧淮安作為獨子,走上了臺。
他拿著稿子,聲音哽咽。
「我的母親,她……」
他剛開口,我就動了。
我快步走上臺,從他手裡拿過了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