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到這裡,謝如風嗤笑一聲:「他心中早有心上人,怎麼可能娶你?」
管家這時已經不是冒冷汗了,而是直接打起了擺子,哆哆嗦嗦想要阻止謝如風說下去。
我一個眼刀飛過去,冷聲道:「讓他接著說。」
謝如風以為我在強撐,立刻繪聲繪色地講起來:「當年我大哥出門遇匪,幸得一女子仗義相救,大哥對她一見傾心。可惜後來那女子嫁作他人婦,大哥心灰意冷,這才尋了由頭出家為僧!」
我愣住了,腦海裡閃過謝酌言對著我百般體貼的畫面。
寒聲道:「我不信。」
「我有證據。」謝如風說:「大哥書房的暗格裡,藏著好多那女子的畫像,你取來一看便知!」
我看了眼面無人色的管家,
沉聲吩咐:「去取來。」
「夫人,大少爺的書房都是公務機密,奴才怎麼能隨便進……」
管家的聲音在我刀子般的眼神下越來越小。
最後直接閉了嘴,哭喪著臉,一步一挪地往門口走。
顯然是在拖延時間。
我冷冷道:「一刻鍾之內不把東西拿回來,我就給嵐香重新許個人家。」
嵐香是我的貼身大丫鬟。
自去年她單手把掉進冰窟窿裡的管家拎起來後,管家就對她情根深種,得空就追在嵐香身後獻殷勤。我問過蘭香,得知她也看上了這個除了臉能看,風一吹就倒的管家。隻能忍著肉疼,把嵐香許給了他。
如今還沒抱得美人歸,管家脊背一涼,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
「世子妃,您放心,我馬上就把畫給您拿來!
」
然後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半炷香後,嵐香單手把氣喘籲籲癱在地上的管家拎起來扔到一邊。
從他手裡奪過錦盒,打開後遞給我:「夫人,您快看。」
隻見錦盒裡疊著厚厚一沓畫像。
畫上女子身量纖纖,頭戴帷帽,一把長劍橫在胸前,端的是英姿颯爽。
且不說身形與我大不相同,單論氣質,都與自從嫁入侯府就裝作柔弱端莊的我,恰好是兩個極端。
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氣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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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風見我臉色大變,以為我是被拆穿後羞臊難堪,得意揚揚道:
「怎麼樣,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我腦子裡早已被那個女子的畫像填滿,謝酌言的虛情假意刺得我心頭生疼。此刻謝如風的得意,在我眼中不過是小醜行徑,
我甚至懶得施舍他一個眼神。
隻漠然道:「我沒什麼好說的,屋裡的東西,隨你搬吧。」
謝如風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快認輸。
愣了一瞬,隨即興奮起來。
他許是為了報那一巴掌之仇,招呼下人搬東西時,隻要看到我緊張什麼,就故意破壞什麼。
我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慢慢有了計較。
謝酌言往日那些深情款款,在如今此刻看來,不過全是騙人的謊言而已。
再想到謝如風那般貶低我爹娘,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謝如風不是要報復、要砸我的東西嗎?
好,今日我就要借他的手,好好給他們兄弟二人一個教訓。
很快,下人們從各個房間裡搬出了大大小小的物件。
擺在窗前的繡棚被首先抬了出來,
上面繡著還未完成的鴛鴦戲水圖。
我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謝如風注意到我的反應,立刻走過去仔細端詳,他嗤笑出聲:「就這?三歲稚子繡得都比你好!這分明是野鴨子洗澡,窈娘的繡工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
接著他一腳踩在繡棚上。
咔嚓一聲,精致的木框應聲而碎。
下一件,是個紫檀木棋盤。這是我去年送給謝酌言的生辰禮,他愛如珍寶。
我看向謝如風,故意露出了幾分緊張的神色:「小心點!這個——」
話還沒說完,抬著棋盤的兩個家丁同時松了手。
嘭!棋盤從半空墜落,碎成兩半。
黑白棋子撒了一地。
我心裡一陣痛快,面上卻做出心痛難忍的表情:「謝如風,
你不要欺人太甚!」
謝如風冷笑:「現在知道怕了?告訴你,晚了!」
於是接下來的場景就變成了:下人抬出我的東西,我一臉冷漠,看都不看一眼。可一旦看到謝酌言的東西,我便會立刻「緊張」起來,故意作出想要開口阻止的姿態。
而我越是「緊張」,那些東西就碎得越快。
滿院子被砸得稀巴爛的,全都是謝酌言珍惜慣用的物件。
他心愛的砚臺,練字用的字帖,平日愛看的經史子集,用慣了的茶盞……
到後來,幾個家丁抬出來一個沉重的紅木箱子。
「這個……」我看出是謝酌言盛放衣服的箱子,故意做出萬分重視的模樣:「裡面都是貴重東西,你們給我小心點。」
話音剛落,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同時松手。
哐當!
箱子重重摔在地上,蓋子被震開。
一櫃子男子袍服滾了出來,散落了一地。
謝如風一愣。
他身邊的顧窈看著那一地的衣服,突然誇張地「呀」了一聲:「姐姐房裡怎麼會有男人的衣服?況且,這些看起來像是穿過的,也不是給夫君的吧……」
謝如風瞬間臉色鐵青:「趙青嵐,你竟敢背著我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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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椅背上,聲音輕飄飄的:「對,偷的你大哥。」
謝如風以為我被拆穿後,竟還不知羞恥地拿他大哥做擋箭牌。
他氣得臉色漲紅,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趙青嵐,你簡直不知悔改!哪怕你今天給我跪下來磕頭,我也必須休了你!」
顧窈立刻湊過去輕撫他的背,
姿態柔軟地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謝如風的眼神從暴怒轉為欣喜。
他連連點頭,拍了拍顧窈的手,「還是娘子你聰慧,就聽你的。」
顧窈得了首肯,扭著腰肢,緩緩走到我面前。
臉上堆滿了「語重心長」的笑:「姐姐,妾身知道您是將門虎女,素來不拘小節。可這貞節婦道幾個字,連我一個商賈之女都懂,姐姐該不會不明白吧?」
「這事兒呢,往大了說,可是要浸豬籠的!不過呢,夫君念在姐姐守寡多年,於心不忍,打算網開一面,不把姐姐做的醜事說出去。但是……有兩個要求。」
我靠在椅背上,冷眼看著她,一言不發。
謝如風見我不接話,怒道:「你那是什麼表情?什麼態度!窈娘,你退下,讓我來說!」
他揮手讓顧窈退開,
自己大步走到我面前。
伸出兩根手指。
「趙青嵐,你給我聽仔細了!」
「第一,你自請貶妻為妾。世子妃的位置,讓給窈娘來坐。」
我挑了挑眉:「她一個商戶女,想當侯府的世子妃?謝如風,族老們會點頭嗎?」
「這就是第二件事了!」謝如風似乎早等著我這一問,迫不及待地說:「讓你爹收窈娘為義女!記入將軍府族譜!」
「如此一來,窈娘便是將軍府堂堂正正的二小姐。身份尊貴,如何當不得我忠勇侯府的世子妃?」
呵。真是好大的一張算盤。
讓我爹收顧窈為義女?還要我心甘情願把世子妃的位置讓給她?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謝如風皺眉:「你笑什麼?」
「笑你痴心妄想。」我慢慢站起身,
一字一句道:「笑你做夢!」
我轉頭看向顧窈:「還有你,什麼垃圾男人都往家裡撿的蠢貨,憑你也想當我將軍府的二小姐?」
謝如風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趙青嵐,你別忘了自己做的好事!別給臉不要臉!」
顧窈抱住謝如風的胳膊,眼眶泛紅:「夫君,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夠不上踩他們將軍府的門檻。可姐姐這話也太過分了!她做錯了事,還這麼理直氣壯……」
「閉嘴!」謝如風一聲怒吼,打斷了顧窈的哭訴,隨即惡狠狠地瞪著我:「趙青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麼按我說的做,乖乖自請為妾,要麼我就把你偷人的事鬧得滿城皆知!到時候別說將軍府,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我盯著他漲紅的臉,挑釁地冷笑:
「去啊,你去鬧啊!
我倒要看看,最後倒霉的是誰!」
8
謝如風氣瘋了。
「好!好你個趙青嵐!你給我等著!」
他揮手招呼了幾個隨從,轉身就往外走。
誰知剛出院門口,便迎頭撞上了一堵人牆。
謝如風在氣頭上,正要抬頭罵人,可嘴巴剛張開,他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呆愣住了。
「大哥?」
「你,你不是出家了嗎?」
說到這裡,他猛地頓住,眼睛盯著謝酌言被玉冠束起來的頭發。
突然福至心靈,高興地喊道:「大哥,你還俗了!」
謝酌言輕點了下頭,便急切地想從謝如風身邊繞過,朝院子裡走。
「如風,你先讓開,我等下再跟你細說。」
可謝如風卻猛地想到什麼,一把攥住他的手,
「對了哥!既然你回來了,你快來給我做主!」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謝酌言返回院子裡,三兩步走到我面前,指著我,聲音裡滿是憤怒與委屈:「哥!就是這個趙青嵐!她竟然背著我偷人!」
「你看看,這地上男人的衣服都是從她房裡搜出來的!鐵證如山!」
他越說越激動:「你幫我報告官府!我要讓她浸豬籠!再不濟也要挨鞭刑!長長記性!」
謝酌言對謝如風的控訴充耳不聞。
他徑直走向我,目光在我身上梭巡一圈,確認我毫發無傷後,單膝跪地,輕輕握住我的雙手:「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
我沒吭聲。
他的視線掃過院中狼藉,最終停在那塊被踩髒的繡布上,臉色驟變。
一旁,管家苦著一張臉,戰戰兢兢地挪到謝酌言跟前,聲音發顫:「世子爺,
這是二少爺讓人砸的,他還給世子妃下了軟筋散,奴才攔不住……」
身後,謝如風的怒罵聲戛然而止。
他像被雷劈了,猛地發出一聲尖利到破音的驚呼:「世子爺?!世子妃?!」
9
無人在意謝如風的震驚與崩潰。
謝酌言撫上我的脈搏,確認藥效已經散得差不多,抬眼看向謝如風,厲聲道:
「你個混賬!給我過來,跪下,給你大嫂道歉。」
謝如風臉色青白,「不!我不信!憑什麼?!」
謝酌言眉間覆上寒霜,不再廢話,上前扼住謝如風後頸,一腳踢向他膝彎!
「撲通!」一聲,謝如風狼狽地跪倒在我面前。
「管家。」謝酌言的聲音冷得像冰,「去把家法請來。」
管家哆嗦一下,
應聲「是」,連忙跑出去。
很快,一根浸過鹽水的牛皮鞭子被遞到謝酌言手中。
他正要抽下去。
我突然出聲:「慢著,讓我來。」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溫聲道:「夫人身子柔弱,還是我來吧。」
「忘了告訴你,之前的柔弱,都是我裝的。」我看著他,「我以為你喜歡,為了討你歡心。」
謝酌言握著鞭子的手一緊:「那現在,為何不裝了?」
我沒有回答,隻是從他手裡拿過鞭子,狠狠抽向面前的謝如風,一口氣連抽了十鞭子。
「啊!」謝如風疼發出悽厲慘叫。
卻不肯服軟,依舊用怨毒不甘的眼神SS盯著我。
我懶得看他那個窩囊的樣子,直接丟掉鞭子,走到謝酌言面前:
「現在,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
我湊近他耳邊,用往日床榻間講情話的語氣說:「不裝了,是因為我發現,你和地上跪著的那個混蛋,沒什麼兩樣。」
說完,沒給他反應時間,猛地抬手,「啪!啪!」兩記耳光狠狠扇在謝酌言臉上。
謝如風震驚地看著,眼神瑟縮了一下。
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瞪我。
至於顧窈,早在得知我的身份後,就直接兩腿一軟,癱在地上裝S了。
我冷笑一聲,將裝著畫像的盒子狠狠往愣住的謝酌言身上一扔,轉身帶著嵐香頭也不回地回了娘家。
我們剛走出府門,管家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
嵐香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在我耳邊低聲說:「小姐,你等我一下。」
管家看著嵐香,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
就被迎面一拳,狠狠錘在了鼻梁上!
嵐香甩了甩手,對著飆出兩管鼻血的管家啐了一口:「呸!你們謝家,沒一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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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娘見我滿臉怒氣,立刻丟了手裡的茶盞衝過來:「閨女,出什麼事兒了?」
嵐香給我倒了杯茶,自己繪聲繪色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娘聽完氣得渾身發抖,立刻就要去找謝家算賬。
我爹卻扶著胡須,喃喃道:「不對啊,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姑娘,該不會是你吧?」
我愣住。
「你想想,」爹分析起來,「你出閣前,三天兩頭往外跑,整天嚷嚷著要當什麼女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不是哪次恰好救了他?」
我立刻否認:「怎麼可能?謝酌言長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我要是見過,還能忘?」
「再說,
畫上那女子身形與我天差地別。最重要的是,她蒙著面紗!我趙青嵐在外行走,向來大大方方,什麼時候戴過那玩意兒?」
我娘在一旁罵:「真是冤孽!當初他們侯府來提親,說的就是謝酌言,你爹給拒絕了,換成了謝如風。哪能想到陰差陽錯,你最後還是嫁給了謝酌言。」
「什麼?」我看向爹:「侯府最開始是為謝酌言提親?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