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王曉雷都屏息凝神地聽著。
婆婆更是嚇得臉都白了，緊張地問：「什……什麼是休克療法？」
很快，她就知道了。
所謂的「休克療法」，就是大伯母指揮兩個男護工，把冰袋嚴嚴實實地敷在婆婆的肚子上。
冰塊的寒氣透過衣服，凍得她嗷嗷直叫。
這還不算完。
老獸醫又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說是他獨門秘制的排毒湯，能把體內的癌細胞都排出來。
那碗湯，其實就是大伯母用瀉藥巴豆霜熬的。
婆婆被強行灌下了一整碗。
效果立竿見影。
不到半小時，婆婆就開始了她人生中最慘烈的一次「排毒」。
她被折騰得S去活來，廁所都快成了她的常駐地，拉得整個人都虛脫了。
可她還不敢說自己沒病。
因為一旦承認，就等於承認之前的一切都是謊言，後果更嚴重。
王曉雷看著他媽被折騰得面無人色，心疼不已，想上前阻止。
「大伯母，張教授，要不今天就到這吧？我媽她身體受不了啊。」
我立刻拉住他，一臉「為了媽好」的表情。
「曉雷，你糊塗啊！良藥苦口，長痛不如短痛！我們現在心軟，就是害了媽！」
我這番大義凜然的話，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我看著婆婆在廁所裡虛弱地呻吟，心裡別提多暗爽了。
一整天下來，婆婆被折磨得隻剩下了半條命。
晚上，當老獸醫端著第二碗「排毒湯」出現時，婆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實在受不了了。
她爬到王曉雷腳邊，
抱著他的腿，氣若遊絲地說：「兒子……媽好像……好像是誤診了……我感覺我的病……好了……」
真是可笑至極。
癌症晚期，說好就好了？
大伯母可不吃她這套，冷著臉說：
「胡說！癌症是世界性難題，哪有自愈的道理！這說明我們的治療起效了，癌細胞被暫時壓制住了！必須鞏固療效，乘勝追擊！」
說著，她示意護工上前，準備進行第二輪灌藥。
在第二碗「排毒湯」即將送到嘴邊的那一刻，婆婆終於崩潰了。
她哇地一聲，涕淚橫流地大哭起來。
「我招！我全招！診斷書是假的！我沒病！
我沒得癌症！」
王曉雷徹底懵了，他呆呆地看著他媽，仿佛第一次認識她。
「那……那診斷書是哪來的？」
婆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交代了。
「是我，是我花了兩百塊錢，在電線杆上的小廣告那找人做的假證……」
王曉雷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虛脫但依舊能生龍活虎罵街的母親，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當成猴耍了個徹徹底底。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化為一片S灰。
8
謊言被徹底揭穿，婆婆見裝病這條路也走不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手腳並用地拍打著地板。
「我不管！我就是要錢！你們不給我錢，
我就S給你們看！」
她這種無賴的樣子，連王曉雷都看不下去了。
「媽！你到底要錢幹什麼？我們家的積蓄，不是都給你拿去『理財』了嗎？」
提到錢，李秀娥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用一種更加高亢的嗓音哭喊起來：
「我需要錢！我當然需要錢！」
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既委屈又沉醉的表情。
「因為我在網上談了一個男朋友！他是個二十多歲的黑皮體育生！又高又帥！對我可好了！」
這個炸裂性的消息，讓我們所有人都驚呆了。
六十歲的老太太，網戀二十歲歲的黑皮小鮮肉？
這比她裝懷孕還毀三觀！
「他叫楓楓，他也叫我小娥。」李秀娥一臉陶醉，仿佛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情，「他才是真正懂我的曉雷哥！
他說我是他心裡唯一的小公主！」
「他說他想買一輛很酷的機車，載著我一起去環遊世界！我裝嫩，我裝病要錢，都是為了他！為了我們的愛情！」
荒唐！簡直荒唐到了極點！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立刻衝進書房，打開了家裡的網銀。
我查了一下最近半年的轉賬記錄，一看之下，氣得渾身發抖。
李秀娥陸陸續續，竟然已經給一個陌生的賬戶，轉過去了十幾萬！
那都是我和王曉雷辛辛苦苦攢下來，準備用來生孩子養孩子的積蓄！
我拿著平板電腦走出去，摔在她面前。
「李秀娥！你看看！這就是你說的愛情？你被人騙了！」
王曉雷看到那觸目驚心的轉賬記錄，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媽！你怎麼能這麼糊塗！這明顯是騙子啊！
」
李秀娥看了一眼轉賬記錄，非但沒有醒悟，反而一臉痴迷。
「你們懂什麼！楓楓說了，他家裡窮，但是他有志氣！他借我的錢是去創業的！等他成功了，他會百倍千倍地還給我！」
「他每天都叫我寶寶，叫我小寶貝，他那麼愛我，怎麼會是騙子！」
我看著她那副執迷不悟的樣子，瞬間冷靜了下來。
這根本不是愛情，這是典型的「S豬盤」騙局。
大伯母當機立斷：「報警！馬上報警！」
一聽到報警，一下從地上竄起來，SS地護住自己的手機。
「不準報警！你們就是嫉妒！嫉妒我這麼大年紀了還有人愛！你們想破壞我的愛情！」
她狀若癲狂，看著我們的眼神充滿了仇恨。
我對著大伯母和王曉雷使了個眼色。
「好，我們不報警。媽，既然你這麼愛他，不如……把他約出來見一面吧？讓我們也幫你把把關。」
李秀娥被我們控制在家，斷了網，手機也被沒收了。
她每天都在家裡念叨著她的「楓楓」，還在幻想著她的小男友會騎著炫酷的機車，像個英雄一樣衝進家裡來救她。
看著她那可悲的樣子，我心中沒有絲毫同情。
9
我用李秀娥的微信，模仿她的語氣，跟那個黑皮體育生聊天。
我說家裡人要把我關起來，我偷了家裡的房產證，準備賣了房子跟他遠走高飛。
對方一聽有錢，立刻就上鉤了。
我們約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我們提前在咖啡館的卡座裡坐好。
李秀娥也被我們「押」了過來。
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條粉色公主裙，化了濃妝，一臉期待又嬌羞地望著門口。
「楓楓馬上就來了，他真人比照片上還帥呢！你們待會兒可別嚇著他。」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四處張望著，然後徑直朝著我們這桌走來。
李秀娥看到他，激動地站了起來，剛想揮手。
可當那個男人走近，看清他的臉時，李秀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進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十八歲的帥氣體育生。
而是一個四十多歲、頂著地中海發型、穿著油膩 T 恤、挺著啤酒肚的禿頂男人。
他滿臉猥瑣的笑容，露出一口黃牙，衝著李秀娥喊道：「寶寶，我來了！」
這一聲「寶寶」，讓李秀娥如遭雷擊。
「不是你！
認錯人了！我的楓楓不是你這樣的！」
她不肯相信，拼命地搖頭，整個人都崩潰了。
那個禿頂男見到我們這人多勢眾的架勢，尤其是看到大伯母那不善的眼神，立刻就嚇慫了。
他以為是仙人跳，不等我們開口，就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招了。
「大哥大姐，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是個搞S豬盤的！我根本不是什麼體育生，照片都是網上盜的！錢我退給你們！求你們別報警！我也是沒想到，這老太婆這麼好騙，網上叫兩聲寶寶，誇她兩句年輕漂亮，她就哭著喊著給我打錢。」
「還真以為自己是十八歲少女呢，笑S人了。」
騙子這幾句誅心的話，成了壓垮李秀娥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伯母報了警。
警察很快就來了，帶走了那個騙子。
婆婆癱軟在椅子上，
似乎才反應過來，準備嚎啕大哭。
「鬧啊，繼續鬧。」他掏出手機，「你現在鬧一聲，我給你的生活費就減一百。」
婆婆的哭聲卡在喉嚨裡，愣愣地看著這個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兒子。
她試探性地幹嚎了一嗓子：「我苦命的兒啊……」
「好，減一百。」王曉雷面無表情地按著手機。
婆婆瞬間噤聲。
她終於明白，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兒子，真的不見了。
10
咖啡館的鬧劇落幕，李秀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第二天一早，老公就開車把李秀娥送回了鄉下老家，交給我們一個信得過的遠房表叔看管。
臨走時，王曉雷把一張銀行卡交給表叔：「叔，這裡面是我媽的養老錢，
密碼是她生日。每個月我打錢進去，隻夠她吃穿開銷。她再要多餘的錢，一分都別給，有事給我打電話。」
表叔是個老實人，連連點頭。
家裡沒了這個作妖的婆婆，空氣都清新了。
我的孕期生活終於步入正軌。
大伯母功成身退，臨走前一天，拉著我的手,悄悄傳授經驗。
「雪安，記住,這過日子啊,就跟燉肉一樣,火候得自己掌握。」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對付李秀娥這種拎不清的，你不能跟她講道理，她沒那東西。你就得比她橫,比她不講理。她一哭二鬧,你就直接躺地上,說你被氣得要流產,你看她怕不怕。」
我被大伯母逗笑了。
「對付沒臉沒皮的人，就得用損招。」大伯母眼一瞪，「心軟是病，得治。慣著別人的臭毛病,就是給自己添堵。」
我把她的話結結實實地記在了心裡。
幾個月後，秋高氣爽，我順利生下了一個七斤二兩的胖小子。
老公在產房外,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家伙，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眼圈紅得像兔子。
他笨拙地抱著孩⼦，想碰⼜不敢碰，湊過去聞了聞,⼀臉傻笑：「真好聞，有股奶香味⼉。」
經歷了這場家庭風暴,他終於學會了什麼是責任。
婆婆在老家，⾃然是不肯安分的。
起初,她隔三差五打電話來,不是說腰疼腿抽筋,就是說表叔N待她，飯都吃不飽。
老公隻是聽著，等她說完，就回⼀句：「知道了，我會讓表叔下次買排⻣給你燉湯。」然後，幹脆地掛斷。
次數多了,婆婆也發現這招沒⽤了。
再後來,我們接到了鄉下表叔哭笑不得的電話。
「曉雷啊，你媽……你媽出息了！
她在村裡搞了個⼴場舞隊,自己當隊⻓，天天穿著個粉裙⼦在村頭領舞,還非要⼤家叫她『⼩粉紅』！」
「這不挺好,鍛煉⾝體。」王曉雷一邊給孩子換尿布一邊說。
「好啥呀！她嫌村裡⼤喇叭的音響不好，非要我給她錢買個新的，還要帶閃光燈的那種！說要成為全鄉最閃亮的舞後！我不給，她就躺地上打滾，說我耽誤她追逐夢想！」
江⼭易改，本性難移。
隻是,她再也作不出能影響我們生活的⼤妖了。
偶爾，婆婆也會在電話⾥小⼼翼翼地問起孫子。
⽼公會發幾張孩⼦的照⽚過去,但始終沒松口讓她回來。
我抱著懷⾥軟乎乎的兒子，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