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川沉著臉看向兒子:
“就算是私生子,我們也有合法繼承權。”
說到這裡,他看向病房裡二十幾個年輕人說道:
“更何況,我們根本就不是什麼私生子。”
“三十年前,我們的母親通過醫院,用於耀先生捐贈的精子受孕,才有了我門。”
“我怎麼就不能算他的兒子了?”
“既然爸爸的財產要平分,那我們憑什麼不能分啊?”
“就是啊,我們理應有一份。”
“要是不平分,這錢你們一毛也別想拿到!
”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陸川和那二十幾個年輕人,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說的雖然都是事實,但我們這麼多年沒聯系,如今他卻偏偏在我有危險的時候出現,難免讓我心生懷疑。
我不清楚他是真的想救我還是另有所圖,但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他隻要能牽制住這對狼心狗肺的兒女,給我爭取一口喘息的機會,這就足夠了。
果然,陸川這話一出,兒子女兒全都被鎮住了,一時之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半晌,女兒才反應過來,尖叫道:
“你少放屁,捐精的孩子也作數?法律上根本就不認。”
“你就是來騙錢的,爸你別被他騙了。”
陸川沒在跟他們爭辯,
隻是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爸,你認不認我們?這就是你一句話的事。”
我看了看陸川,又瞥了一眼兒女,最後緩緩地點了點頭:“我認。”
兒子瞬間氣得跳腳,伸手就要去拉我的胳膊:
“爸,你老糊塗了?”
“他就是個騙子,你怎麼能認外人去當孩子?”
他還想靠近我,陸川身後的年輕人立刻上前,攔住了激動的兒女,
“既然爸爸已經認我們了,那就請你們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
“我們憑什麼走?這是我爸的病房!”
兒子還在掙扎,可幾個年輕人個個身強力壯,
沒費多大勁就把他們給紅了出去。
隨後,陸川又小心翼翼地扶我上輪椅,轉往早就聯系好的私立醫院。
一系列全身體檢下來,主治醫生拿著體檢報告單面色凝重地看著我:
“於總,您的腿本來就是輕微骨折,按理說恢復良好的話,早就能下床活動了,可是……”
說到這裡,他停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可是我們在您的血液裡檢測到了微量神經抑制類的毒素,正是這種毒素導致您下肢無力站不起來,而且毒素殘留時間並不短,一看就是長期攝入的結果。”
“什麼?”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SS扼住,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怪不得,
怪不得當初我隻是摔了一跤,身體就越來越差,就連坐起來都費勁。
原來,不是我傷情嚴重,是我的一對好兒女在我的一日三餐裡下了料啊!
陸川聽到醫生的這些話,皺了皺眉,特意留了空間給我,最後又去聯系了律師。
他走後,我立刻撥通了私人醫生王醫生的電話。
自從轉院後,我就聯系上了他。
和我想的一樣,他根本就沒請假,是兒子和女兒威脅他家人逼他暫時失聯的。
王醫生趕來後,連夜又給我做了一個全身體檢。
現在,我不信兒女,也不相信陸川,我隻相信我自己。
第二天清晨,檢查結果就出來了,王醫生把檢查報告放在我面前:
“我的檢查結果和私立醫院的檢查結果完全一致,你體內的毒素雖然劑量不大,
但長期累積已經損傷了神經。”
“這一次幸好發現的及時,再晚些恐怕就不可逆了。”
我握著兩份一模一樣的報告,手指止不住地開始發抖。
我半生辛勞養大的兒女,為了家產,竟然早在兩年前就開始對我下此毒手。
既然他們有第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隻是這一次,我一定不會讓這對狼心狗肺的兒女傷我半分。
當天中午,四個身形高大的保鏢就守在了我的病房門口。
有了保鏢和信任的醫生在身邊,我終於松了口氣,開始安心調養身體。
可這樣的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兒女就再次找了上來。
他們看到門口的保鏢時,兩人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了幾分,可還是不S心地想要上前推開門:
“我們是病人的孩子,
我們要進去照顧他!”
保鏢紋絲不動地攔住他們:
“抱歉,我們隻聽於總的。”
“於總說了,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兒子氣得臉都紅了,扒著門口朝裡面喊:
“爸,你讓我們進去,我們是來給你送補品的。”
女兒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虛假的關心:
“爸,你快讓這些人讓開啊,他們攔著我們算怎麼回事?”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他們的聲音,我隻揮了揮手,保鏢就將他們趕了出去。
經歷了被囚禁被下藥的滋味,我早已對他們徹底心寒。
接下來的好幾天,他們又來了幾次,
有時是帶著水果,有時是提著熬好的湯,可每次都被保鏢攔在門外。
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模樣,我示意保鏢開門。
兒子剛要開口,我就打斷了他:
“你們來的正好,我有件事也要告訴你們。”
他以為我是要松口把家產分給他們,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快步湊到床邊:
“爸,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我就說您不會真的狠心把自己拼搏了半輩子的家產給那些小野種。”
“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之前逼您改遺囑的事您別往心裡去,我們以後肯定好好伺候您。”
女兒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討好:
“是啊爸,以後我和哥哥天天都來陪您。”
我看著兩人虛偽的嘴臉,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誤會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當初你們逼著我籤的那份遺囑,根本就沒有經過公證,完全不具備法律效力。”
“不可能!”
兒子失聲尖叫道:“我們明明看著你籤了字。”
“籤字沒用,得公證才作數。”
我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
“張律師,麻煩你把我之前公證過的遺囑拿過來。”
半小時後,張律師拿著一份文件走進病房。
兒子和女兒的目光SS地鎖在文件上,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接過遺囑,在張律師的見證下,緩緩說道:
“我名下所有家產,
包括公司股份,房產,存款,在我S後全部捐給兒童福利事業,成立專項基金,用於資助孤兒和留守兒童的生活和教育!”
“爸,你瘋了?”
女兒尖叫著撲過來,被卻保鏢攔住。
“我們才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能把錢全都捐給外人?”
我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模樣,隻覺得心寒:
“那些外人至少沒有為了錢就給我下藥,那些外人至少沒有為了錢就把我困在病房裡。”
“比起你們兩個白眼狼,我卻覺得那些外人更值得被善待。”
“我打拼半輩子得來的家產,我就算寧願捐出去積德,也絕不會給你們一分一毫。”
兒子氣得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是滿口的詛咒:
“我看你真是老糊塗了!”
“你這樣做,你就不怕等你S了沒臉見我媽嗎?”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我冷冷開口:
“與其在這裡罵我,你們不如好好想想,到底是誰給我下的毒。”
話音剛落,兩人的咒罵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慘白。
兒子強裝鎮定:
“爸,你說什麼呢?”
“就算你不把家產給我們,我和妹妹也不可能給你下毒。”
“是嗎?”
我抬手示意,保鏢立刻將兩份體檢報告遞到他們面前:
“我的私人醫生和私立醫院的雙重檢測,
都在我血液裡發現了神經抑制毒素。”
“更巧的是,王醫生在你們給我送的粥、湯和藥裡都發現了殘留,我的律師也已經取證。”
女兒踉跄著後退一步,聲音發顫:
“你別胡說,沒有證據你憑什麼誣陷我們?”
我輕笑一聲,看向律師:
“張律師,跟我這兩位好兒女說說,取證進度怎麼樣了?”
張律師抿了抿唇說道:
“下毒的物件已經找到,那個醫院的醫生和護士也願意作證,警方那邊也已經備案,隻要您一句話,隨時都可以抓人。”
這話一出,病房裡的畫風瞬間變了。
兒女對視一眼,突然開始互相推卸責任。
女兒猛地指向兒子,大聲說道:
“是他,是他出的餿主意,說隻要你站不起來,就能逼著你改遺囑。”
兒子急得滿臉通紅,指著女兒的鼻子大聲反駁:
“你放屁,我明明說嚇唬嚇唬就行,是你非要給他下藥,現在到怪起我了來了?”
“是你出的主意!”
“是你下的藥!”
兩人在病房裡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橫飛,全然沒了之前的囂張模樣。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無比惡心,再也聽不下去了。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大聲吼道:
“夠了,有什麼話,去跟警察說吧!”
下一秒,
兩人臉色慘白地癱軟在地。
保鏢上前一步,將這對敗類拖了出去,交給了警察。
三個月後,法院開庭審理了此案。
法庭上,兒子和女兒聲淚俱下向我懺悔,求我出具諒解書。
可我看著他們隻是笑了笑,最後搖了搖頭。
最後,法院根據兩人的犯罪事實做出判決。
兒子作為主謀,策劃非法拘禁並提議下毒,被判了五年。
女兒參與並實施下毒行為,情節惡劣,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走出法院時,陽光正好。
陸川陪著我慢慢走在街邊,我終於問出了那個早就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那天在病房裡,你帶來那麼多人,真的都是我的孩子嗎?”
陸川側頭朝我笑了笑:
“於總,
其實那些都是我找的演員,臨時請來撐場面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怪不得當時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原來如此。”
陸川皺了皺眉:
“我得知你住院後,就覺得這件事有蹊蹺,我怕人少鎮不住他們,就趕緊聯系了群演公司,又讓他們幫組組織,好在還算及時。”
他頓了頓,轉頭認真地看向我:“或許您覺得我別有用心,但我想說的是,我想幫您是真的,從始至終都是。”
他緩緩停住了腳步,拿出手機,指著上面的屏保說:
“這是我媽。”
“當年她破產後欠了一屁股債,就帶著我住在漏雨的筒子樓裡。
”
“走投無路時差點兒就帶著我跳江自S了。”
“那天我們回去後,發現了門縫裡的一萬塊錢,那天我媽抱著我哭了好久好久。”
“也正是從那天開始,我媽重新振作了起來。”
我點點頭,沒想到順手做的事,竟然還救了他們母子一命。
“我就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陸川的眼眶瞬間紅了:
“對您來說是小事,可對我家確實救命之恩。”
“我畢業的時候我媽再三叮囑我,一定要找到你,好好報答你。”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進星月公司也是為了有機會接近您。
”
“那天能就您,完全就是為了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說到這裡,他加快了語速:
“不過您放心,我完全沒有想要您財產的意思,我隻是想報恩。”
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我的身體漸漸恢復過來,這天,趁著天氣正好。
我買了一束紅玫瑰去了城郊的墓園。
看著墓碑上妻子的笑容,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玫瑰放在了墓碑前,和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日常:
“老婆,我來看你了。”
“孩子們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吧。”
“我把家產都捐了,成立了福利兒童基金,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
”
我頓了頓,喉結滾動著:
“他們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可到頭來,卻不如一個當年我隨手幫過的孩子真心。”
“我沒教好他們,讓你失望了。”
我伸手撫摸著墓碑上妻子的名字,眼眶漸漸湿潤:
“你會不會怪我?會不會覺得我太狠心,把親生兒女送進監獄?”
“可是我實在沒辦法,他們為了錢,連下毒這種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我不能再看著他們錯下去了。”
“不過也有值得欣慰的事,陸川這孩子挺好,經常陪著我,還幫我打理基金的事,”
我笑了笑,
語氣裡多了幾分輕快:
“他說當年要不是我幫他們母子,他媽媽早就撐不下去了。”
“你看,咱們當年積的德,都有了回報。”
直到夕陽西下,我才慢慢起身。
臨走前,我輕輕吻了吻墓碑:
“下次我帶陸川來看你,他跟咱們年輕時一樣,善良著呢。”
走出墓園時,晚風送來桂花花香,和記憶中妻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知道,她不會怪我。
如果她還在世,她一定會做跟我相同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