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容,我和昭雲要再手談幾局,你先回去吧。」
7
知道陸昭雲中毒時,我剛被季遙一把從床上拽下來!
他雙眼通紅:
「是不是你給昭雲下了毒?!」
還不等我說話,陸昭雲的丫鬟就哭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季大人,就是她!小姐今天胃口不好,除了那一口梅花糕沒再吃別的什麼,那糕吃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小姐就開始吐血了!」
我想解釋我沒有,可是臉上「啪」一聲!
我猛地撲倒在地,眼前一黑,耳畔轟鳴!
回過神來,我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一巴掌是季遙打的。
曾經那個我受一點兒傷都會心疼得紅眼眶的男人,竟然打了我?
「我沒有——」我顧不上疼,嘶啞解釋。
「你自幼學醫,深通毒理,不是你又會是誰?!」季遙大怒:
「顧容,我沒想到你竟然惡毒至此,昭雲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你現在就出去跪著,她什麼時候醒了,你什麼時候再起來!」
他大步離開去看陸昭雲,我被人拉到院子裡跪下。
寒冬臘月,滴水成冰,我的膝蓋很快開始刺痛,隨後變得麻木。
嘴角的鮮血凝結,我忍不住咳嗽起來,被季遙打出的傷口扯裂又滲出鮮血,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周圍的下人冷眼旁觀。
眼前酸澀模糊,我突然想起和季遙還在山村裡時。
我做完了梅花糕,凍得渾身冰冷,那時季遙沒什麼錢,冬夜裡我們倆依偎在炕上取暖。
他把我摟在懷裡,把頭埋在我懷裡,
依戀道:
「阿容,這輩子我必不負你。」
咳嗽聲越來越大,胸膛疼得我快要裂開。
最後幾聲撕心裂肺後,我突然覺得喉頭一甜,腹中劇痛,噴出一口鮮血!
雪地染紅。
四周傳來驚呼聲。
我已經聽不到了。
眼前歸於黑暗。
……
醒來時,我已經在床上了。
胡子花白的太醫收回手,嘆氣。
季遙站在一邊,面色沉沉:
「太醫,這是什麼意思?」
「季大人,這孩子是保不住了,往後夫人……恐怕也再難有孕。」
季遙身子微微一晃,面色霎時慘白。
「阿容,她有了身孕?
」
太醫搖頭:「夫人早年服用了不少藥物,身子本來就不易受孕,如今也沒能好好調養,身體虛弱再加上受了寒,已經是傷了元氣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季遙:「夫人的身子必須得好好調養了,若是好好將養還好,不然恐怕——」
我突然咳嗽起來,打斷了太醫的話。
季遙急忙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阿容,以後你好好養身體,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啞聲道:「我沒有給陸昭雲下毒。」
我雖然不喜她,但從沒想過要給她下毒。
「我知道,」季遙握緊我的手,「你性子良善,不是歹毒之人,是我一時昏了頭。」
原來他都知道。
我突然覺得很想笑,又很想哭,我想說什麼,可我最後隻覺得好累,
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本就是學醫的,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隻是這個孩子注定無法降生,我也就沒告訴季遙。
也好。
也好。
這個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也不用生下來面對這世上的風刀霜刃。
「我累了。」我閉上眼,「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8
季遙用了手段,很快查出了下毒的人是誰。
竟然是陸昭雲自己。
她給自己下毒後立馬服了解藥,讓丫鬟把毒藥藏起來。
可是那丫鬟被季遙的人一嚇就受不了了,哭著交代了實情。
「小姐不喜夫人,想給她個教訓,就自己給自己下了毒……」
為了這件事,季遙和陸昭雲大吵一架。
可是陸昭雲晚上哭著闖進他屋子後,
他到底不忍心,和她重歸於好。
大概是因為愧疚,那些日子各種金銀珠寶流水似的送進我院子,季遙把墜著東珠的簪子插進我發間:
「昭雲人不壞,隻是孩子心性,這根簪子是她賠給你的,上面鑲嵌的東珠是貢品,阿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莫與她計較。」
我看著兩鬢長出的一根白發,輕聲道:
「季遙,那也是你的孩子。」
他閉上眼:「阿容,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是我們還會有孩子,還是他還會有孩子?
我的孩子S了。
就換來了一顆東珠。
陸昭雲分明是在羞辱我,可季遙呢,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季遙按住我想拽下簪子的手,輕嘆道:
「阿容,你懂事些,莫讓我難做。」
我愣愣地看著這個愛了多年的男人,
啞口無言。
……
季遙把伺候我的人都換了,新來的丫鬟再也不敢怠慢我。
可我的身子愈發虛弱了。
我開始變得不愛出門,連最喜歡的梅花開了也不想去看,日日在床上昏昏沉沉。
有時候季遙會來看我,半夢半醒間我會覺得有人握住我的手。
像從前一樣。
可更多時候,他還是待在陸昭雲身邊。
隱約聽到丫鬟們說,季遙和陸昭雲婚期將近了,左相府已經派人上門跟季遙商定婚期,隻等他點頭了。
昏沉中,我忍不住想,那我呢?
我佔著這個正妻之位,陸昭雲要如何嫁進來呢?
果然,季遙很快來找我了。
他開門見山:
「阿容,昭雲要嫁給我,
她不能做妾,我和她商量過了,她願意做平妻,以後稱呼你姐姐。」
他或許以為我會不願,解釋道:「昭雲是左相獨女,又自幼千嬌百寵長大,做平妻已經是委屈她了。」
我隻是平靜道:
「都可,若她想做這個正妻,我也可讓給她。」
季遙皺眉:「你又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
我說的是真的。
在這個世界上,我隻剩下兩個月的時間。
我突然很想知道,我S的時候季遙的表情。
9
我知道,陸昭雲肯定不會甘心隻做個平妻。
隻有季遙才相信她會突然變得這麼大度。
果然,季遙前腳因為公事離開京城,後腳陸昭雲就在府裡鬧了起來,說自己頭疼得厲害,又找大夫又找道士。那道士進來看了一圈兒,
說她是被人下了咒。
行巫蠱之術是大罪,整個府搜查了一圈兒後,他們在我房裡搜出了寫著陸昭雲生辰八字、被扎滿銀針的草人。
任我怎麼掙扎解釋也沒用,陸昭雲派人把我押進了大牢,直接用了酷刑逼我承認是我對她行了巫蠱之術。
她坐在刑房中央的梨木椅上,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
「姐姐還是不肯認嗎?」她歪頭一笑。
不等我回答,獄卒便按住我,將我的十指套進拶子。
木棍收緊的瞬間,劇痛猛地炸開——曾經被折磨過的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又被生生折斷。
我疼得渾身痙攣,卻SS咬住嘴唇不肯出聲。
陸昭雲起身,拿起燒紅的烙鐵輕輕吹氣:「聽說姐姐在青樓時寧S不接客,被貓抓得渾身沒塊好肉……」她突然將烙鐵按在我肩頭,
「我偏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熬到幾時!」
皮肉燒焦的滋滋聲裡,我聞到自己血肉糊爛的氣味。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傳來她嬌俏的笑聲:「潑醒她。」
鹽水潑在傷口上,我猛地抽搐起來。緊接著鞭子如雨點落下——正是當年老鸨用的蘸鹽水鞭法,每一下都精準抽在舊傷上。
破碎的衣衫下,那些陳年疤痕與新傷交織成蛛網,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在骯髒的地面積成暗紅的水窪。
「季遙……」我無意識地喃喃。
陸昭雲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掐住我下巴,一字一句道:「你不S,我如何當他的正妻?
「顧容,你以為季遙不知道嗎?這一切都是他默許的!」
「你以為為什麼你的孩子沒了?季遙一點兒都沒跟我生氣,
因為你是個千人騎萬人壓的婊子,誰知道你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他根本就不想要一個婊子生的孩子!」
原來如此。我怔怔地看著陸昭雲,原來如此。
季遙不再愛我,不僅僅是因為他愛上了陸昭雲。
更是因為,我在青樓的那三年。
我以為我為了留在他身邊,遭受折磨的那三年,我們仍然心意相通。
可他畢竟是個男人。
他到底還是嫌棄我了,所以他拼命想要將情感轉移到陸昭雲身上。
接下來的幾天,生不如S。
我暈了醒,醒了暈,有的時候我都想要不S了算了。
太疼了。
太疼了啊。
系統有些愧疚:「可惜我權限不夠,不能給你降低痛感,你再忍一忍,很快就能回去了。」
就在我以為我會這麼活活被顧容折磨S的時候,
牢門突然被打開。
檀香氣驅散了牢房裡的血腥味,我能感覺到觸碰我的手在顫抖,似乎想碰我,又不敢。
季遙帶著驚恐和怒氣的聲音幾乎顫抖:
「你們怎麼敢——」
陸昭雲慌亂跟進來:「是她先行巫蠱——」
「閉嘴!」季遙回身看她,眼底滲血:
「阿容若是有什麼事,我讓你給她陪葬!」
他輕輕扶起我,神色惶恐。
「阿容——」
我徹底昏了過去。
10
我沒S。
但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場酷刑徹底摧毀了我的身體,我吃不下也喝不下,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大概是終於意識到,
我可能真的要S了。
季遙突然換了個人似的,變了態度。
聽說季遙把陸昭雲囚禁了起來,彼時左相已經致仕,而季遙正如日中天,他不敢強行上門帶走陸昭雲,隻能不停上門和季遙商量。
季遙一直都沒松口。
陸昭雲被關在屋子裡,大冷天沒有炭火,吃食也都是冷的,她哭著求季遙把她放出去。
可這次季遙心硬如鐵,她哭就讓人掌她的嘴。
他天天陪著我,下了朝就來我屋裡,每天晚上都摟著我給我講以前的事。
他說:「阿容,等你好了我帶你回去看梅花好不好。」
他說:「阿容,今天外頭下雪了,隻可惜沒有以前我們在山裡的雪好看。」
他說:「阿容,你醒醒好不好,你睜眼看看我好不好?」
可我隻是昏迷。
系統也嘖嘖感嘆:「當初看你們感情那麼好,我還以為你會成為第一個心甘情願留在這裡的人呢,沒想到。」
是啊,沒想到少年夫妻,竟也能走到相看兩厭。
「現在再後悔有什麼用,一旦決定回去就不能更改啦,」系統道:「你的S隻是早晚的事情,他早幹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