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及時改口,眼神瞟向一旁的親生女兒。
林婉女士立刻暗中掐了他手臂一下,對他險些脫口而出的親密稱呼表示不滿。
而被稱作「嬌嬌」的真千金,此刻終於抬起眼睑,目光淡然地掃過我們,聲音清凌凌的:「沒關系。」
她說著,視線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隨後,她從她那隻低調奢貴的手包裡,取出一張黑色的卡片,輕輕推到茶幾中央。
「我其實並沒有一定要回來的打算。」她語氣平靜無波,「如果現狀讓所有人都感到舒適,維持原樣,我也不反對。」
我們三臉懵逼,三雙眼睛裡充滿了同款問號。
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這真千金怎麼也不按常理出牌?
我媽率先反應過來,戰戰兢兢地起身,語氣帶著討好和不安:「嬌嬌,是爸爸媽媽哪裡做得不好,讓你不願意回家嗎?」
「不行!」
我立刻揚聲,斬釘截鐵地拒絕。
我媽回頭看我,眼神更加復雜難言:「寶寶……你就這麼想要回另一個家嗎?我們還是一家人啊……」
老嶽也皺緊了眉頭。
我將懷裡的抱枕往旁邊一扔:
「爸媽,雖然我舍不得離開你們,但我嶽思檸做人也是有底線的,我不能這麼自私,繼續霸佔著本該屬於別人的位置和人生!」
我說得情真意切,眼見他們眼眶又要紅,我話鋒猛地一轉: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讓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誰也不分離的絕佳辦法!」
我深吸一口氣,在父母茫然又期待的目光中,擲地有聲地宣布:
「我要你們,把我哥,嶽深舟,賠給我!」
「這樣,我們不就又是合法合規,親上加親的一家人了嘛?」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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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咪這個是跟圖漁學的。
她經常跟她的粉絲寶寶做這個動作,不管說什麼,粉絲永遠都好好好的答應。
然而我試了一下。
寂靜。
S一般的寂靜。
凌晨的別墅,落針可聞。
……
最先打破這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是那位從進門起就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真千金。
她微微傾身,用指尖輕輕撫了裙擺不存在的褶皺,
然後,抬起手,極其緩慢地、清脆地拍了兩下。
「啪。」
「啪。」
紅唇微啟,吐出四個字:
「我覺得,可行。」
?
林婉女士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表情復雜地看向我:「寶寶……」
我明白,這事兒可能會讓爸媽難以接受。
除去其他,我,嶽思檸,是滬圈裡公認的排名第一的敗家千金。
而我哥,嶽深舟,則是圈子裡無人不知的神話,擁有令人屏息的國際神顏,二十幾歲接手家族企業便讓業績翻番的商業天才,堪比從頂級財經雜志封面走出來的 188cm 超模身材,更是商圈裡令人聞風喪膽的年輕「狐狸」。
他正式上任總裁第一天,我爸嶽明輝先生就樂呵呵地提前進入了半退休狀態。
時常對著我感嘆,同樣是他嶽明輝的孩子,一個聰明睿智得讓他這個當爹的與之交談都倍感壓力,另一個則讓他每天都想重溫一下「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古訓。
他看了我一眼,一臉怪異,欲言又止。
最終無奈搖頭:「我的個傻丫頭哦,被人賣了估計還在幫人數錢。」
……?
不是。
我被誰賣了?
真千金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兩眼,伸手將茶幾上那張黑卡重新拾起,優雅地放回包內。
然後,她轉向我,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清晰地喚道:
「嫂子,我們談談?」
……我勒個去。
這聲嫂子喚得我靈魂都在雀躍。
7
我立刻從沙發彈起,
無比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胳膊,態度親熱:「哎呀呀,剛才一進門我就被妹妹你的氣質驚豔到了,這是哪來的神仙妹妹,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嫂子客氣,你才是明豔照人。」她從容應答,語氣依舊清淡。
書房門在我們身後輕輕合上,完美地隔絕了客廳裡,我父母那兩張震驚到近乎石化的臉。
「我叫唐嬌。」她開門見山,沒有多餘寒暄,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喜歡你哥。」
我剛落座的身體瞬間繃直,下意識地眯起眼:「哪個哥?」
剛才那聲嫂子餘音繞梁,轉頭就說喜歡我哥?
「你的親生父母,唐家在京市。」她頓了頓,補上重點,「他叫唐裕,是你如假包換的親哥哥。我要的,是這個。」
嚯!
偽骨科不是我一個人玩兒?!
我笑意從眼底溢出來。
「嫂子可答應?」
又一聲嫂子,甜滋滋地澆在我心尖上。
我嘴角上揚:「答應答應。」
她笑了笑,起身道:「合作愉快,嫂子。」
「世人都說我是敗家千金,名聲極差,你為何願意喊我嫂子?」
我真挺好奇的。
兩聲嫂子喊得我上頭,冷靜下來後我忍不住問道。
畢竟我名聲在外,戰績可查。
她走到門口後停下來看我一眼:「砸出去的錢都以數倍收益賺回來了,嫂子又何須自謙。而且,某人已經預定。」
不得不說,不愧是跟嶽深舟是親兄妹,這氣場,就像一大一小的兩狐狸兄妹。
某人已經預定又是何意?
但她顯然沒準備繼續給我答疑解惑,直接離開了。
……
8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
系統已經將計劃發了過來。
我打著哈欠,懶洋洋地看了幾眼。
前面大段的分析報告,什麼「目標人物性格分析」、「親密關系建立模型」、「好感度提升曲線預測」,看得我頭暈眼花,直接掃最下方的「行動指南」部分。
【……綜上,請宿主積極創造機會,與任務目標進行近距離接觸,距離越近,接觸時間越長,效果越佳。】
正看著的時候。
圖漁發來信息,昨天直播上熱搜爆了,整個新聞都在反復播報我是假千金等等的頭條新聞。
我將消息滑走。
想了想又將這條信息轉發給嶽深舟。
「哥,我不敢出門了……」
我一邊發信息,一邊出門。
他應該不忙,
抽空回了我信息。
「你喜歡的遊艇上次買了,可以跟你那個小明星出海散散心。」
買了遊艇?!
為什麼比我敗家,卻沒人說他!
我正打字,結果,一出門就被人綁了。
這種小打小鬧的綁架之前來過幾次,都被安保團隊截下了,背後之人也調查的清清楚楚,是阮園那蠢貨僱來的。
我本來沒打算理的,但這次我示意安保先別管,讓他們跟著。
她已經魔障了,這次不收集證據將她送進去,下次保不齊還折騰出什麼幺蛾子,圖漁熱度已經夠了,再陪她炒熱度顯然沒那個必要了。
另外,綁架這種事,用來拉進一下兄妹感情什麼的,應該能有點小進度。
「拿她手機打給嶽深舟,看他什麼態度,要是他不管,那嶽思檸就是假千金,讓她給我吃點苦頭!
」
阮園是真的不怎麼聰明,連僱的綁匪也很拉胯。
電話當著我面前打,沒擋我眼,沒捂我耳朵,甚至繩子都沒綁。
這故作低沉的聲音,分明是阮圓那丫頭用變聲器捏著嗓子在說話。
我嘆了口氣。
「阮圓給你多少錢,我十倍給你,放了我。」
綁匪震驚地看著我,像是在驚愕是誰泄露了僱主的信息。
他搖搖頭:「我們有職業道德,不會出賣僱主的。」
得。
無語至極。
倉庫裡彌漫著灰塵和鐵鏽的陳舊氣味。我找了個相對幹淨的破舊木箱坐下,翹著腿,開始指揮他。
9
「大哥,敬業一點行不行?我這頭發絲都沒亂一根,嘴裡也不塞點東西,嶽深舟一眼就能看穿好嗎!」我指著自己的嘴巴,
「道具呢?哪怕塞塊幹淨手帕呢?懂嗎?」
綁匪大哥一臉為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灰色毛巾:「嶽小姐,隻有這個……」
我看著那塊疑似擦過機油的東西,嘴角抽搐:「……算了,當我沒說。」
綁匪拿了我手機,小聲道:「嶽小姐,密碼是……」
「……066288。」
他撥了視頻過去。
我適時坐正身子,擺出柔柔弱弱的姿態。
「嗡!」的一聲,綁匪手中的視頻電話被掛斷,根本沒有接通。
???
這熟悉的節奏,我都忘了,他基本不接我電話。
綁匪楞了一下,又繼續撥打。
我搖搖欲墜,我迎風落淚,我試圖用微顫的表情表示我的害怕。
又被掛了。
我收斂情緒,沒什麼表情地道:「一直撥到他接為止。」
綁匪一開始站著,後面蹲在地上,十幾通視頻電話後,對面的人接起。
我正坐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抖腿,準確的來說是晃兩隻唯一能活動的鞋,鑲鑽的,我在數上面的細鑽。
我在後悔早上出門沒注意看搭配師選得這雙頂奢鞋,現在掉鑽了著實可惜。遲早讓阮圓那丫頭十倍給我賠回來!
看見我哥那張電腦後的冰塊臉後,我足足楞了幾秒。
視頻接通時,畫面先是掠過他線條利落的下颌,才穩穩定格,他似乎正在工作,鼻梁上架著一副防藍光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深邃而冷漠。
嶽深舟整張臉在鏡頭前瞬間放大,
清晰的眉眼和微動的薄唇帶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嶽思檸,鬧夠了?」
還是那個聲色俱厲、不容置喙的模樣。
一眼看穿我被綁是假的,雖然是真的。
10
「哥……」
我聲音沙啞,眼眸含淚,柔柔弱弱地喊出這聲令人潸然淚下的哥。
情緒簡直拉滿。
「哗啦!」
綁匪直接一盆水澆我臉上。
我瞬間懵了!刺鼻的氣味嗆得我連連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
我記得我跟他說過,如果要潑水,就讓他用礦泉水瓶子從我頭頂淋。
要用韓劇那種唯美的方式,讓水從我頭頂的發絲順著臉頰流落下來,氛圍感要拉滿。要看起來狼狽但又不失美感,要讓人有看一眼就能心疼的那種揪心畫面。
而不是直接從哪端來一盆水,朝著我面門迎面潑過來!
我的妝容花了,我的頭發湿噠噠地塌了,我的衣服湿透了,冰冷黏膩。所有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我慌亂地躲開視頻鏡頭,我不想被嶽深舟看到我如此狼狽的一面。
奈何綁匪卻上了頭,一把粗暴地拽住我湿漉漉的頭發,將我的臉狠狠懟到鏡頭前,惡聲惡氣地吼道:「嶽深舟,你妹妹在我手上,不想她S的話,準備三百萬現金送過來!」
「……」
阮圓從哪裡找來的極品!
三百萬,你綁我?!
我氣得要命。
鏡頭旁邊掠過一個身影,是我哥那個永遠一絲不苟的首席秘書楊瑜。
她出現在鏡頭邊緣,皺著眉,語氣帶著公式化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思檸小姐,
嶽總正在準備一個重要的跨國並購會議。可以請您停止這種……無意義的玩笑嗎?」
她的目光轉向綁匪:「這位先生,您可能不清楚,您『綁架』的這位小姐,手腕上那隻不起眼的翡翠镯子,市場估價一千萬。她腳上那雙鞋,是品牌限量款,價值七百萬。您確定隻要三百萬贖金?」
11
我真的又氣又冤。
綁票都不敢玩波大的,三百萬你綁豪門千金?!
正氣著。
一直冷眼旁觀的嶽深舟,卻淡淡地瞥了楊瑜一眼。
那眼神很輕,甚至沒有什麼情緒,但楊瑜立刻收聲,微微頷首,退後了半步。
他目光掃過我湿透的頭發和衣領,下颌線瞬間繃緊。
「別動她。」他聲音沉冷如鐵,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要的錢,
五分鍾後送到。但若她少一根頭發……」
他一開口,全場都很靜。
沉穩內斂,矜貴疏離,運籌帷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