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小姐妹開豪車半夜炸街的時候,有人攔下我,怒斥我是冒牌貨,假千金。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怒,要發脾氣的時候。
我卻興奮地降下車窗。
「你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是假的?!」
1
【臥槽!我姐的人脈給我幹哪兒來了?!這是滬圈頂級千金嶽思檸的車!】
【就是那個砸一個億送我漁姐出道的那個敗家千金?!】
此刻,我正駕駛著那輛啞光黑的定制超跑,載著剛拍完夜戲的明星小姐妹圖漁,在外灘的沿江路上。
車載音響播放著《Baby I'm Sorry》。
圖漁開著直播,鏡頭對著窗外閃爍的霓虹,語氣懶洋洋地和粉絲聊天。
【新粉來來來,老粉給你普及一下這位大佬,
砸一個億成立一家隻為我姐服務的經濟公司。請頂級詞曲作者、制作人、宣發團隊,買斷全球地標廣告屏,不計成本將我姐捧上神壇!】
【再給新粉普及一下,大佬去年發起了一場「尋寶遊戲」,一千萬的東西藏匿起來,設計線索,發布謎題,全城狂歡。】
【我的爹呀!是她啊!我打飛的過來最後找到價值五十萬的手镯!】
【大佬:這城市太無聊了,我來給大家造個夢。(給大家撒撒錢玩玩兒)】
彈幕刷得密不透風,連系統都開始卡。
我笑了下,側頭道:「讓你小助理,給剛才誇我的人,一人發個八千八紅包。」
圖漁愣了下,隨即也笑:「那我也隨一個。誇我檸姐的粉絲,再送個親籤。」
直播間瞬間炸了。
禮物雨、尖叫、大佬萬歲的字幕,屏幕幾乎被淹沒。
然而,下一秒,一輛紅色法拉利從側道衝出來,硬生生別停在我車前。
車窗緩緩降下。
阮圓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僵硬,她提高音量,幾乎是在喊:
「嶽思檸!你還在這兒囂張?!」
「你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你根本不是嶽家人!」
阮圓也混娛樂圈,跟圖漁是同一種類型的小花。
圖漁被我捧成頂流,她卻隻是個三流花瓶。
幾次找我捧她被拒後,顯然恨上了我。
直播間瞬間靜止一秒,隨後炸了。
【假千金?開什麼國際玩笑?!】
【她敢造謠檸姐?告她啊!】
【這氣場這排場,你跟我說是假的?】
圖漁嚇得趕緊捂住麥克風,側頭看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檸姐,
這怎麼辦?」
我衝她揚了揚手,示意鏡頭繼續。
這麼好的熱搜素材,不錄下來,豈不是浪費。
阮圓見我沒反應,以為我被嚇傻了,得意洋洋地下車,踩著恨天高,聲音尖得像劃破空氣:
「嶽思檸!聽見沒?你是假的!假的!」
她臉上的腮紅都因為興奮脫了粉,自己都沒發現。
我慢慢降下車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點鹹味。
「消息可靠嗎?」我問,語氣輕,尾音卻微微顫,像是壓不住興奮。
「你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是……假的?」
2
她怔住了。
那表情從自信到困惑,再到不安。
我看得清楚。
她不明白我為什麼笑得那麼真誠,
甚至比她還要高興。
阮圓的表情僵在那。
「嶽思檸,你他媽有病吧?我說你是假千金!你興奮個什麼勁兒?!」
破防的人,變成了她。
我輕輕嘆氣。
那一聲嘆息裡有點憐憫,又有點惋惜。
「阮圓啊,人討厭壞消息,往往也會討厭帶來壞消息的人。」
我頓了頓,唇角上揚。
「可我不一樣。」
我衝她甩了個飛吻,笑得明亮而燦爛。
「我喜歡你喲,謝謝你帶來的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說完,不等她反應,我升起車窗。
超跑引擎轟鳴,尾燈在夜色裡劃出一條流光,揚長而去。
圖漁瞪大眼睛,看著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像坐了火箭。
她遲疑幾秒,最終還是果斷關掉了直播。
「檸姐,」她忍不住開口,聲音有點擔憂,「要是真的……你怎麼辦?」
我得罪的人不少,一旦落魄,那些等著看笑話的,絕對能排成長龍。
我笑了笑,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如果我真是假的,」我說,「那你該恭喜我。」
圖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捂著嘴,笑得曖昧又無奈。
送她回家後,夜色徹底沉下去。
車廂裡隻剩下儀表盤的微光。
我指尖在通訊錄那個幾乎從未撥通的號碼上停頓片刻,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嘟……
被掛斷。
我又撥。
再掛。
我锲而不舍,繼續。
終於,
在不知第幾次後,電話接通了。
車載藍牙裡傳來低沉的嗓音,帶著睡意,沙啞而克制。
像被砂紙輕磨過的天鵝絨,性感的要命。
「嶽思檸,」他聲音低低的,「你最好有正經事。」
我清了清嗓子,換上一種連自己都嫌肉麻的語調。
「哥……」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安靜得隻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蹙眉的樣子。
我從不叫他「哥」,叫的都是嶽深舟。
我也幾乎不打他的電話,一年能數得過來。
甚至見面的次數也少得可憐,逢年過節,隔著人群點個頭就算寒暄。
「說。」
他聲音低啞,還帶著沒散盡的倦意。
我才恍然意識到,
現在已經凌晨。
這隻古板的小狐狸,向來早睡。
「哥,」我乘勝追擊,聲音又軟了三分,「剛才有人說我不是嶽家親生的,是假千金……我有點害怕,怎麼辦?」
對面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奈和了然的嘆息。
「嶽思檸,你的笑聲,要不要收一下。」
嘟……嘟……嘟……
電話被幹淨利落地掛斷。
我:「……」
我真的笑出聲了嗎?
我狐疑地摸了摸唇角。
好像,確實在笑。
3
罷了,來日方長。
我手搭在方向盤,輕輕敲著。
「系統,追嶽深舟的任務抬上來吧。」
我有系統。
在我莫名其妙穿進這個世界,成為嶽思檸之後,這個自稱「攻略系統」的家伙就綁定了我,發布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攻略目標人物:嶽深舟】。
那時我還頂著嶽家真千金的名頭,被這個任務雷得外焦裡嫩,反復確認了無數次是不是程序出錯,得到的都是系統冰冷而堅定的回復【任務無誤,請宿主積極執行】。
我當時就震驚了,統子,這是能玩能播的嗎?對於系統這種過份要求,我提出嚴肅批評,並反手送它一個舉報加投訴。
之後系統就消失了。
此刻,我耐著性子,在心底用最溫柔的聲音呼喚:
「統子啊,終究是我錯怪了你,是我不對,但是統子你也有不對的地方對不對?
你要是當時稍微給我透點口風,暗示一下我是假的,我肯定早早就開始攻略完成任務了,統子你早就升咖走向系統巔峰了。」
依舊沒聲。
呵。
我眯著眼,最後那點耐心告罄:「不說話投訴了哈。」
「……6。」
系統機械的電子音裡,延遲出現,聽出那麼一丟丟咬牙切齒的電子音。
想來它是升級了,還會玩梗了,還會說 6,不過版本數據庫還是略低些,梗已經過時了。
「統子,說說你的計劃吧。」
「……」系統沉默了一瞬後,「沒記錯的話,是你的任務,計劃不是你來做嗎?」
「我是任務執行者,你下達了任務,你給任務計劃,我來執行就行啦,你不是任務策劃者嗎?
」
系統沉默。
我又問。
「計劃明天能看到嗎?」
系統沉默片刻後:「……6。」
……
4
凌晨一點的嶽家別墅,依舊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我將車鑰匙拋給迎上來的管家,慢悠悠地走進客廳。
我爸媽他們中間,端坐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黑色連衣裙,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襯得她脖頸修長,肌膚勝雪。
任由我媽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神清冷,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矜貴與疏離。
一眼,我就知道阮圓說得是真的。
這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跟我哥嶽深舟極其相似。
我隨手將限量款手提包往真皮沙發上一拋,
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這麼晚,該不會是等我吧,說吧。」
我爸無奈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猛抽了幾口煙。
我皺了皺眉,慢條斯理地開口:
「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愛眯了眼,老嶽終究還是不顧家人的健康在客廳抽了煙……」
他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燙到一般,趕緊將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裡。
他抬眼看我,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檸檸……你都知道了?」
他聲音有些抖。
也有些說不清的慌。
畢竟,我嶽思檸作天作地的名聲在外,是個公認的不穩定因素。
誰也無法預測,我在得知自己假千金的身份後,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知道知道,」我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裡,語氣輕松。
「我不就是那個假的嘛,這位漂亮小姐姐才是你們的正牌千金,對否?流程走到哪一步了?親子鑑定書呢?拿來我看看吧。」
我伸出手,嶽明輝先生像是被點名的小學生,連忙將一份文件袋遞給我。
我抽出文件翻看。
「可以啊老嶽,做事夠嚴謹。不光做了真千金的,連我這個西貝貨的也一並做了,證據鏈完整,值得表揚。」
我媽看著我,眼神裡的心虛和愧疚幾乎要溢出來。
「檸檸。」她哽咽著開口,聲音沙啞。
「就算……就算鑑定結果是這樣,但在爸爸媽媽心裡,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寶貝女兒。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爸媽有能力養你一輩子……」
她說著,
想伸手來抱我,可目光觸及身旁親生女兒那平靜無波的臉,動作又僵在半空,顯得無比煎熬。
「啪。」
我將那份輕飄飄的鑑定書,隨意地丟回桌面。
清脆的聲響讓在場除我之外的三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我猛地將臉埋進柔軟的抱枕裡,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聲音悶悶地,帶著濃重的鼻音:
「嗚……怎麼會這樣……我太難過了……真的太傷心了……」
我爸媽臉上瞬間寫滿了心疼與焦急。
然而,下一秒,我猛地移開抱枕,露出一張毫無淚痕,隻有理直氣壯和狡黠的臉:
「沒有足夠分量的精神損失費作為補償的話,
我怕是不想活了啦!」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