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社長在排《陰謀與愛情》的時候，我憑借自己對這部話劇的臺詞爛熟於心的優勢，成功拿下女主演。
其中有一次彩排，原本的鋼琴伴奏同學因腸胃炎住院，臨時換了人來頂替彩排。
我在臺上念完女主角的臺詞，下一瞬，鋼琴伴奏聲恰到好處地響起。
強弱律動，帶領我的臺詞節奏步步拔高。
那是一次酣暢淋漓的彩排。
結束後我才有空回頭去看，鋼琴前坐著一個戴口罩的男生，側臉在光暈下看不清楚，但我的心猛然一跳。
像是合上命定的拍。
彩排結束後我去後臺，正好看到任靖行摘下口罩，輕輕親吻社長。
我不由覺得愧疚，那一瞬悸動，沒能看清，
卻賦予一個不應該的人。
於是我沒有打招呼，隻匆匆地離開了。
再後來我畢業進了盛捷，發現任靖行也在。
他體貼又周到，帶著我融入公司。
陳承雋剛空降時，我被調為秘書，突然改變的工作內容讓我幾乎每晚都在加班。
某一天晚上，我上完廁所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看到桌上擺放了一厚沓整齊的資料，是能幫助我迅速上手秘書事務的法寶。
我茫然地四處張望，不知道是誰為我準備的。
過了一會兒，我收到任靖行的消息。
任靖行：【我走的時候看你還沒有下班，資料放在你桌子上了。】
任靖行：【最近加班辛苦了。】
還有偶爾的公司下午茶，任靖行在的時候，順手遞給我的都是我愛吃的口味。
諸如此類的事情堆疊起來，
加之我知道他畢業時就與女友分手。
我逐漸開始關注起他。
我躲在茶水間，將這些心思一一講給袁韻聽。
袁韻聽了半天，突然問我：「我有一個問題啊，按照你說的，任靖行就是一個管技術的，他從哪裡能找到那麼多公司人事和客戶項目的資料？」
我愣了一下：「……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袁韻的聲音透過電磁波抵達耳邊，提出一個荒謬的猜測：「按照實際情況來講，能做到這件事的隻有一個人。」
如果有能力提供這種資料的，那就隻有陳承雋了。
我的腦子混亂得一塌糊塗。
袁韻振振有詞：「我沒見過任靖行，但我見過你老板啊！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喜歡了很久更是無法掩飾。」
「他暗戀你很久了。
情根深種，絕對的。」
「至於任靖行，他的表現和你的預期不一樣，那你又怎麼能肯定那些事都是他做的呢？」
「北檸，不要去喜歡一個你不了解的人。」
11.
袁韻的話讓我想了很久。
我最後下定決心，約了任靖行一起吃飯。
下班後他赴約時還有些躊躇：「陳總會不會……？」
我不由哂笑。
如此不坦蕩和畏怯，我當初為什麼完全看不到呢。
我把茶杯推過去：「任部長不用擔心，我和陳總真的不是情侶，你也不必擔心他會因為我們見面而針對你。」
「他不是這樣的人，對嗎？」
我一口點破任靖行一直畏畏縮縮的原因，他尷尬地笑了笑，抬起頭：「有什麼事嗎？
」
「如果是因為今天會議室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不該讓你一個女孩子在那種場合下不來臺。」
我有些厭煩了：「任部長！項目的事情是工作，工作和性別無關。」
我強調道：「不管是我，還是夏嵐，不需要你總是在提醒我們的性別，也不需要你忍讓退步。」
任靖行愕然一瞬，無奈道歉：「抱歉，是我的錯。」
話說的誠懇，但表情顯然還是一副「我讓著你吧」的樣子。
這人怎麼是這樣……
我不可思議地想。
「今天其實是有件事想問一下你。」我試探著開口，「前年陳總剛調我做秘書的時候，我記得任部長給過我一套客戶資料。」
「那套資料的原始版本被我弄丟了，你那邊還有嗎？」
任靖行思索了半天，
終於放棄：「呃……我給過嗎？」
「我是技術部的，客戶資料我自己都沒有，你是不是記錯了？」
我心底一緊。
正在這時，我點好的兩份甜品都被端了上來。
一份榴蓮，一份巧克力。
一個是我最喜歡的口味，另外一個是比較討厭的。
我看著任靖行：「任部長先選吧。」
任靖行想了一下，把巧克力的推到我面前：「一般女生都喜歡巧克力，喜歡嗎？」
我看著那碟精巧可愛的巧克力蛋糕，心底澀然。
我挖了一勺巧克力蛋糕，然後輕輕擱下銀勺：「謝謝。」
謝謝，但我從來不喜歡巧克力的食物。
任靖行反而像是被提醒了什麼，他講八卦一般說：「不知道是不是陳總喜歡榴蓮。
」
「咱們公司的下午茶，總是時不時地出現榴蓮口味的，每次吃的人都少，剩下很多。」
所以任靖行偶爾隨手拿給我的，是因為隻剩下榴蓮的。
而榴蓮味蛋糕本身存在的原因，或許是另外一個人的授意。
我有點坐不住了，匆匆站起身：「抱歉，我剛才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個緊急文件要處理，先回去了，你慢慢吃。」
回到公司，行政部的小姐姐正在擺放下午茶。
榴蓮千層切塊，青橘汽水，香草可露麗，還有鹹口的牛舌餅。
她招呼我來拿：「北檸姐，這個香草可露麗是陳總專門說買的，賊貴，快來吃！」
我突然想起上一次替陳承雋做相親擋箭牌的時候，我隨口說了一句這家的可露麗味道不錯，可惜香草味的今天沒了。
原來是這樣。
我輕輕一笑。
「這就來。」
12.
周末的時候，我化好妝等陳承雋來接。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甚至還噴了淡淡的香水，雪松味的。
我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微妙的感覺：「不是讓我來當擋箭牌的嗎？怎麼這麼精心打扮。」
「看來今天的相親小姐很得你喜歡。」
陳承雋竟然沒有反駁，輕笑著睨我一眼：「是挺喜歡的。」
男人！
「那看來今天是不需要我出場了，不然影響你的姻緣。」我忍不住順著他的話說。
陳承雋認真反駁：「不，如果你不來，才是影響我的姻緣。」
「上車吧。」
他替我打開車門，我坐進去，一眼就看到副駕旁溫熱的牛奶。
「這幾天你可能想喝點熱的，
就沒買冰美式。」
陳承雋隨意解釋，卻在我心口撞出一個小豁口。
我慢吞吞抿了一口甜牛奶，「喔」了一聲。
到了飯店，我和陳承雋剛坐下來，他就抬手示意上菜。
我眨眨眼：「人家姑娘還沒來呢，現在上菜不合適吧。」
陳承雋對著服務生點點頭，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哦，我剛才收到消息，對方今天有事來不了了。」
我隻用了一秒就反應過來。
我氣笑了：「根本沒有相親吧？！」
陳承雋微微側過頭，躲開我的視線，強詞奪理：「如果你願意的話，也是有的。」
他定定地看向我，眸色誠懇，甚至還帶著一些鄭重的緊張。
「我叫陳承雋，畢業於 C 大，比你大兩歲，身高 186，體重 77 公斤，在這裡有兩套房，
一輛代步車。」
他以一種求職者面試般的狀態對我說他的條件。
「年收入目前是稅前 120 萬，之後應該會穩步提升。無不良嗜好，嗯……喜歡睡懶覺應該不算吧？」
我聽出他的意思了。
這時候說什麼似乎都有點破壞氛圍，我抬手託住下巴審視他，忍笑道：「這算相親演練？」
陳承雋佯裝出的盡在掌握的氣勢泄得一幹二淨。
「不算。」他有點委屈，破罐子破摔道。
「孟北檸，我在向你推銷我自己，請你在婚姻擇偶方面，認真評估審查一下我的中標可能性，好嗎？」
13.
服務生端上預定好的餐盤。
煎烤得恰到好處的牛排旁點綴著紅色的梅醬，正好勾出一個愛心。
我心念一動，
直截了當地問：「你喜歡我很久了？」
陳承雋愣了一瞬，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點頭：「是……很久了。」
四個字艱難吐出來的時候，他耳尖已經徹底紅透了。
他輕聲說：「你可能不記得了，你大一那年在川城，是不是救過一個出車禍的男生。」
「那是我。」
盤桓心中好幾天的猜測在這時候塵埃落定。
我喃喃道：「你那時候就認識我了？」
「嗯。」陳承雋一邊說，一邊把牛排切好，和我的換過來，「先吃吧，你應該喜歡這個味道。」
我叉起牛排，用眼神催促他繼續說。
陳承雋悶笑一聲，繼續講：「當時你把學生證落在我身上了，我休學結束後回去找過你。」
「但我找到你的時候，
正好聽到你和朋友說，很討厭莫名其妙湊上來的人，明明你是幫助對方的那個，卻被糾纏得煩不勝煩。」
我回想了一下，我似乎真的說過這種話。
我啞了啞，開口解釋：「這個是誤會……」
當時我身邊有一個一直糾纏追求我的男生，最開始是因為我幫了他一件小忙，他就以為我對他心懷愛意，我怎麼解釋也不聽。
甚至整個暑假都持續不斷地騷擾我，於是回了學校後我才煩惱地和舍友吐槽這件事。
陳承雋的眸色黯淡，我忍不住解釋給他這個烏龍。
他的眼睛亮起來：「所以你不會因為這個討厭我，對吧！」
我點點頭。
陳承雋繼續說：「後來我就想辦法通過學校給你提供了一個兼職崗位，你在後勤處頂崗一周發的兩萬塊工資是我個人出的。
」
我恍然大悟，當時後勤處的老師說我檢查出系統的一個陳年問題，這兩萬塊是獎勵，我竟然當真了。
陳承雋抿了抿唇：「我還嘗試過做大二的體育課助教，但沒想到你選了鉛球。」
「聽說你參加話劇排練，我贊助給話劇社一批衣服道具，還有一次，彩排的時候頂替鋼琴伴奏。」
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原來這些曾讓我心底微微一悸動的事情，被錯冠給了他人。
我隻顧著彎著眼睛笑，聽陳承雋將散落在過去的故事講給我。
他做出最後陳詞：「我說這些並不是想告訴你，我的感情有多麼偉大，多麼沉重，我隻是想說……」
「和你認識這麼多年，我在不斷地更深入地了解你，也就更加喜歡你。」
「喜歡你這件事不是一時興起，
是漫長思考後，我唯一通往的路。」
陳承雋的眼眸深邃得似乎要將我吸進去。
「所以，孟北檸小姐，這裡有兩張《陰謀與愛情》的話劇演出票，我有沒有榮幸，擁有其中一張？」
我的心怦怦亂跳，好像沾滿了梅醬，酸酸澀澀又後味發甜。
我將其中一張推回去，陳承雋的眸色黯淡下來，卻又在下一句話時明亮若燦星。
我笑著說：「那就先試試吧。」
「項目聯動都有第一期試水，我們的初步聯動……一起去看話劇吧，陳承雋。」
14.
《陰謀與愛情》的話劇演出在周六。
而周五晚上，第二步推進的聯動活動正式上線，反響非常好。
下班前我哼著歌走進電梯。
電梯裡擠滿了人,
陳承雋也在。
他輕咳一聲，給我讓出一個位置,面不改色：「祝大家周末愉快。」
電梯裡的人嘻嘻哈哈地說著「陳總周末愉快！」、「周末加班為公司添磚加瓦」之類的俏皮話。
人群湧動中,我被擠到陳承雋旁邊，我的手背觸碰到另一雙溫暖的手。
手的主人仿佛被嚇到一樣僵住。
我抬頭看,陳承雋的臉從耳朵邊開始紅起來。
這麼容易臉紅？
我挑挑眉,試探著抓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曖昧地畫著圈。
他的掌心痒得瑟縮了一下,下一秒抓住我作亂的手指。
陳承雋努力保持公事公辦的語調：「孟主管，恭喜你啊，聯動項目表現特別好。」
而我面不改色笑道：「那陳總記得給我多發點獎金。」
話音剛落，
電梯「叮」地一聲停在一樓。
滿廂的人像是出籠的鳥兒一樣哗啦啦湧出去。
擠擠挨挨之間,我和陳承雋不知道怎麼就十指相扣,被他抓得SS的。
他低頭輕笑一聲,提醒我：「孟北檸。」
「明天見。」
話劇是經典的藝術形式，即使我已經看過這部話劇許多次，臺詞也都爛熟於心，但這一次有克麗絲的出演，我比以往都更沉浸地去觀看。
到最後演員謝幕，掌聲響起時，我才惆悵地一同⿎掌。
散場時,陳承雋站起身,對我說：「帶你去⻅⼀個⼈。」
我不明所以，跟著他⼀路⾛到後臺。
休息室裡,克麗絲正在拆耳環，從鏡子中看到我們到來時，她轉過頭來笑：「噢！這是誰來了！」
「艾瑞克，這就是你喜歡的⼥孩嗎？
我終於見到她了！」
我愣在那⾥，⼀時沒反應過來。
克麗絲目光溫柔地看著我,⻅到喜歡許久的偶像讓我忍不住⼼跳加速。
陳承雋輕輕推了推我，回答克麗絲：「是她。」
我開口有些磕絆：「您好，我是您的忠實粉絲，這部話劇我看過很多場,最喜歡的是您在 1994 年在奧萊克劇院演出的那⼀次……」
克麗絲微笑著聽我講話,我興奮地表達⾃己的喜歡。
直到我們對話劇內容的討論結束以後，我才反應過來⼀件事。
我看了看陳承雋：「陳……我是說艾瑞克,您是怎麼和艾瑞克認識的？」
克麗絲笑著回答：「艾瑞克在國外時,總來看話劇演出,而且隻看這⼀場。」
「他總是獨⾃⼀個⼈,
安靜看完後獻花，再離場。我覺得奇怪,就和他搭話。」
「後來我們熟悉了以後，他才說，是因為他喜歡的女孩很喜歡這個話劇。他和女孩沒有機會在⼀起，但也想看看她喜歡的東西。」
克麗絲看著我和陳承雋：「所以你們現在在⼀起了嗎？」
我回頭，陳承雋站在遠⼀些的地⽅,長久溫柔地注視著我。
在陳承雋用小陰謀⼀次⼜⼀次地讓我當他的相親擋箭牌時，我也不斷地突破工作的桎梏,從更日常的⻆度去認識了他。
這遠⽐我給任靖⾏附加的諸多濾鏡更真實。
於是我點點頭，走過去牽住他的手。
「是的。」
「很幸運地，我們都找到了愛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