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懂什麼懂！
陳承雋走到我身側，聲音像凝固的冰：「你拒絕幫我應付相親對象，是因為他？」
他的語調像是懊惱，又像是挫敗：「你喜歡他？！」
我怎麼不能喜歡他！
任靖行是很優秀，但我也不差吧！
從剛才飯局結束就憋著的一股莫名其妙的氣，此刻新仇舊恨一同湧上來。
就允許你陳承雋散發魅力，甲方都對你溫柔以待，不許我春心萌動，暗戀學長？！
我點點頭：「是啊，陳總，咱們公司應該不限制辦公室戀情吧。」
「要是您有空，麻煩您替我給任學長解釋一下我們的關系。」
「我還想和他發展一下呢。」
陳承雋冷笑一聲：「不許！我明天就讓人事把這一條擬進員工守則。
」
「你很過分诶！」我和他拌著嘴，抓起發票就往外走，「你自己相親成不了，還不讓我談戀愛嗎？」
「對。」
我坐進車裡，陳承雋卻沒有上車。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情緒：「一口一個學長叫得還挺親熱，怎麼不見你叫我一聲學長。」
我愣了一下。
陳承雋確實和任靖行是同一屆的，隻是不同專業。
但誰會跟老板攀親戚，喊學長啊！
我還準備說什麼，陳承雋就合上車門，對司機說：「送她回去。」
戰爭半路熄火，我還沒反應過來：「你去哪兒？」
陳承雋陰陽怪氣：「今晚 C 大 18 屆校友聚會，就在這兒，我去看看你的學長們。」
他故意咬重學長兩個字。
我翻了個白眼：「那我先回去了，
加班審批記得通過。」
車開出去兩分鍾，我突然反應過來：「師傅，麻煩回頭，我的包落飯店了。」
我匆匆忙忙趕回去，找到包以後往外走，路過一間熱鬧的包廂。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推杯換盞，熱鬧極了。
跳脫的男生起哄道：「咱們稀奇罕見的陳老板居然來了！大家可不要放過他！」
「不喝酒也行！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你老實交代。」
「你和你暗戀了好幾年的師妹進展怎麼樣了？當年為了人家姑娘，還壓著我改了實踐項目，自己頂上大二體育課的助教位置。」
「沒想到師妹選了幾百年都沒人選的鉛球體育課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姑娘叫什麼名字來著？好像姓孟，什麼檸檬柚子的名字……」
「……對了，
孟北檸是吧！」
6.
我一邊唾棄聽到自己名字就慫得拎起包就跑，一邊百思不得其解。
陳承雋的同學為什麼說他大二開始就暗戀我？
陳承雋算得上是 C 大的風雲人物，而我隻是比他低兩屆的透明學生。
甚至於在我的印象裡。
我和他的第一次對話還是他空降盛捷後欽點秘書時說的「這個看著機靈點，就她了」。
實在是想不起來，我試探著發消息問我大學時候的舍友申茹茹。
【我：申茹茹，你還記得陳承雋嗎？】
申茹茹是八卦女王，當時幾乎全校的風雲人物的八卦她都知道。
她很快回復我。
【申茹茹：當然記得！這種人物誰能忘了啊，這可是能冷臉拒絕校花告白的大神。】
【申茹茹：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了？
】
我絞盡腦汁編了個借口：【就……我最近工作剛好要和他合作，想多了解一點他在大學時候的情況，也好加深了解方便合作。】
申茹茹幹脆地打了個電話過來。
她嘰裡咕嚕說了半個小時，從陳承雋以理科狀元身份進學校，講到畢業時婉拒大廠邀約，飛去美國創業。
又講他和校花 A、院花 B，以及某小有名氣網紅的二三事。
我忍不住打斷她，引導著問：「陳承雋不是商院的嗎？和咱們哲院也不沾邊啊，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最後申茹茹說：「就是咱們大一下半學期的時候，陳承雋不知道是生病還是有事，休學了幾個月，到九月開學的時候就老來咱們哲院。」
「還打聽人，打聽了一陣子，又突然消失了。」
「他們都說是咱們院有個渣女渣了陳大神，
讓他畢業後傷心遠走美國……」
這都什麼跟什麼？
但申茹茹說的這個時間點讓我想起來一件事。
大一下半學期的五一假期，我跟著父母去了川城自駕遊。
回程路上遇到路邊一起車禍，荒郊野嶺的地方，我趕忙打了 120。
在 120 趕來的路上，我按照急救方法嘗試喚醒對方。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還有意識嗎？」
出車禍的是個年輕男生，隻是滿頭血流凝固，看不清臉。
他恍惚睜開眼，沒有聚焦的視線在我身上掃過。
我揉搓著他失溫的手掌，急促又緊張地試圖喚醒他，甚至還帶了點驚慌的哭腔。
「诶你別睡啊！」
「你也是來川城旅遊的吧，我昨天吃過一個特別好吃的特產，
你醒過來我給你嘗嘗。」
「或者你請我吃飯，我是你救命恩人，你得請我吃飯啊！」
我絞盡腦汁，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他竟然還真的緩緩地清醒了一些。
救護車到的很快，他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才放心地閉上眼。
我擦了擦手上已經幹涸的血跡，有些脫力地往地上一坐。
後來回去後我才發現我的學生證不知道掉在了哪裡，而後來我們回來，也沒有再去聯系那個人。
當時血汙模糊的臉在這個時候和腦海中陳承雋冷淡清俊的眉眼逐漸重合。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逐漸浮現。
難道我當時救的人，是陳承雋？
7.
知道了陳承雋或許和我有過一些舊時緣分的事情讓我覺得很奇妙。
在同學聚會上，他當時是怎麼回答關於暗戀的問題，
我也不清楚。
但這不影響我隔了一個周末再看到他時，第一反應是裝忙。
有點尷尬，有點奇妙。
陳承雋看到我低下頭後迅速收起笑，氣壓很低：「孟北檸。」
「……」我低下頭翻文件，「咦？合同復印件去哪兒了呢？」
「孟北檸！」陳承雋又生氣了。
我無奈抬頭：「陳總，有什麼事？」
陳承雋抿著唇，看起來有點委屈：「你還在生氣？」
「生什麼氣？」我有點心不在焉。
原來陳承雋的表情這麼好懂。
為什麼我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
陳承雋愣了一下：「你就這麼喜歡任靖行？為了他你連我的錢都不要了？」
我伸手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不是喜歡不喜歡他的事情。
」
「陳總，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你真的很不願意相親，還是和家裡溝通一下。」
「這種錢我賺得也不是很安心。」
知道陳承雋喜歡我之前，這錢我拿得心安理得。
從資本家手裡賺一點算一點。
但知道陳承雋似乎一直喜歡我的時候，前幾天的轉賬我都拿著燙手。
陳承雋斂下眼睫：「……最後一次。」
我：「嗯？」
他淡淡地說：「有一個已經確定好的，這周末要見，你最後幫我一次，之後我會跟家裡說的。」
我正準備拒絕，陳承雋立刻開口打斷我。
「話劇《陰謀與愛情》在瀚城的特別場門票。」
陳承雋補充道：「這一場特別演出會有國外女話劇演員克麗絲特別參演，
你很喜歡她對吧？」
我愣了一下。
我真的很喜歡這部話劇，國內的演出就看過好多次。
而克麗絲是國外知名女話劇演員，她的成名作就是《陰謀與愛情》。
而她今年已經六十三歲，如果沒有意外，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登臺表演。
這場表演一票難求，陳承雋的提議我無法拒絕。
看到我沒說話，陳承雋得意地微微勾唇。
「那就這麼定了，這周日中午，我去你家樓下接你。」
他突然傾身靠近我，右手越過我的肩膀伸向後面。
一個擁抱的姿態。
我嚇了一跳，卻隻能僵在那裡，感受自己的臉仿佛緩慢上汽蒸熟的饅頭。
一疊紙被遞到我眼前。
「合同復印件。」
陳承雋挑眉，
「你不是在找麼？」
心跳快得好像要罷工，我胡亂點點頭：「……哦，好，謝謝。」
我在心底暗自唾棄自己不爭氣。
是他暗戀我诶！
又不是我喜歡他。
我在這兒老鹿亂撞個什麼勁兒！
8.
隨著和「洛洛梨」IP 的聯動推進，項目的進度也開始加快。
第一期的試水活動非常有必要，隻是剛上線就出現了一個程序上的漏洞。
本來需要通過做活動獲取裝扮效果的任務，變成了需要充值才可以獲得。
剛上線十分鍾就被網友衝到官方微博下罵了一千多條。
【花生什麼樹了：吃相這麼難看？之前說活動獲取是虛假宣傳？12315 走起！】
【晚霞有你：無語，
衝著洛洛梨下的你們的 APP，活動一坨就算了，還要錢啊！】
【SWY：退款小技巧如下，圖片.jpg】
得知這個事情後，我迅速把新活動暫停，讓運營發布道歉微博應對輿論。
初步處理完以後，我才有空到會議室裡。
我冷著臉坐在主位上：「軟件部和測試部都說說吧，問題怎麼來的，多久能修好。」
會議室裡安靜無聲。
過了兩三秒，我點了點測試部的人：「測試先說吧。」
測試部的員工有些憤憤不平：「這個問題我反饋給軟件部的夏嵐了，她跟我說已經修改，絕對不會出 bug 的。」
一旁的女孩緊張地攪著手，蹭地一下站起來：「對不起，我……」
她的眼淚落下來：「是我的問題，
我是看項目的時間太緊了，這個 bug 出現概率很低，就沒有去改。」
「對不起孟主管，我願意承擔責任，不管是扣工資，甚至開除我……」
她嗚嗚地哭起來，眼淚止不住。
任靖行眉頭皺起，用打圓場和稀泥的語調說：「北檸，夏嵐才畢業半年，在工作經驗上有所缺失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一個女孩子，不能把責任全部推給她。」
「我是技術部的部長，不管是軟件還是測試，我都有責任……」
我不客氣地打斷他：「現在不是給你們分鍋的時候，處理完以後所有人都要上交一份責任報告，包括我自己。」
任靖行一臉不贊同地看我一眼，抽出一張紙遞給夏嵐，柔聲勸道：「別哭了，不會罰你的。
」
焦頭爛額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有點失望。
我之前隻知道任靖行性格溫柔，對誰都溫文爾雅，卻沒想到他在正事上過於公私不分，像個中央空調。
我被氣笑了，把手裡的文件摔在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夏嵐的哭聲被嚇得頓了一下。
「兩個小時，能不能把 bug 查出來並且改掉？」我不再搭理任靖行，看向夏嵐。
她抽抽搭搭，但是眼神流露出孤注一擲的決心：「可、可以。」
「那就去改，我要在中午十二點之前把問題修復，並且正常推進聯動，OK？」
我看向運營部，比劃了一個數字：「道歉和補償方案在一個小時內搞出來，預算這個數字以內，我直接批。」
「如果預算超額，拿表找我，我親自找陳總申請。」
我抓起響起電話鈴聲的手機，
向會議室外走去。
「散會。都動起來。」
9.
首次聯動出現問題，「洛洛梨」IP 授權方會追責的事情我已經有所準備。
但對方還是綿裡藏針地把我擠兌到說不出話。
我隻能連連道歉，把自己的監管責任都承擔下來。
掛掉電話，我才注意到陳承雋正坐在老板椅上悠哉地轉筆。
我氣不打一處來：「陳總好定力。」
陳承雋隻笑：「我知道你能處理好。」
我輕輕哼一聲，本來火急火燎的緊迫感在他這句話裡消退了許多。
陳承雋又開口了：「剛才聽說你在會議室差點和任靖行吵起來？」
他的語氣裡透著一種怎麼沒打起來的幸災樂禍。
我又想起來剛才任靖行的行為。
我對任靖行習慣性帶上的濾鏡，
在他還不如夏嵐更知道分寸的時候，悄無聲息地碎掉了。
我抿了抿唇：「公事而已，沒有吵架。」
陳承雋唇角輕輕翹起來：「挺好。」
他又補充一句：「保持公事關系就行，辦公室戀情不可取。」
這時候倒是冠冕堂皇了。
我想懟他一句，但看到他眉梢都漾著輕松和慶幸的樣子，又不想說了。
還有正事要忙，確實沒空談什麼感情。
不管是 crush 還是暗戀我的人，目前都得排在洛洛梨後面。
幸好夏嵐這次沒有松懈，用了一個半小時極限改好了 bug，並且經過了三輪測試，成功在出現 bug 後的兩個小時內將新版本更新上去。
袁韻掐著點來吐槽我：【你手下那群人可真不省心，你第一次當項目主管出這種紕漏，你老板沒發火吧。
】
我：【沒有，他不是那種會遷怒下屬的老板。】
袁韻：【呦呦呦，這就護上了。】
我：【？？？我和他沒關系，你別亂說。】
袁韻：【別想騙我，我可沒見過哪個老板會給喝醉的下屬送回家，還貼心買了胃藥，第二天一早還定暖胃粥。】
袁韻：【你可能和他暫時沒關系，但他肯定很想和你有關系。】
我語塞，袁韻不愧是骨灰級言情小說專家，還真讓她猜到了。
我轉移話題，把今早任靖行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最後我總結道：【我都懷疑我之前喜歡的是不是想象中的任靖行，而真實的他根本不是這樣的。】
袁韻嗅到八卦的味道，幹脆打了電話過來。
她開門見山：「上次你喝多了一直在吐槽老板，都沒跟我說你這個 crush 是什麼情況？
我隻知道他是你大學的學長，但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他。」
我緩緩開口：「其實……」
10.
其實我在大學時和任靖行並不算多麼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