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彩禮必須降到十萬。還有，辦婚禮的錢用你的公積金。你有公積金的，對吧？」
周圍看熱鬧的同事紛紛起哄。
真行啊，林子傑。
我甩了甩被他抓得發紅的手腕。
我看了一圈還在那看戲的同事。
我扯了一下嘴角。
「都看什麼呢？這麼喜歡他，你們去離婚嫁給他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到了工位上，王姐端著杯水湊了過來。
「你男朋友把所有錢都拿出來給你買金子了，你怎麼看都不看一眼？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抬起頭對她翻了個白眼，「你很闲嗎？」
王姐看我這副樣子，撇了撇嘴端著杯子走了。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腦屏幕。
行，林子傑。
這是你自找的。
7
分手後，林子傑的騷擾短信沒停過。
一天幾十條，手機震個不停，煩S了。
又是道歉，又是說他媽後悔了，求我再給一次機會。
我看著那些短信就覺得惡心。
後悔？他們後悔的不是怎麼對我，是後悔丟了那麼大個面子。
我心裡憋著一股氣。
行啊，想玩是吧。
我點開鍵盤，給他回了一條。
「想讓我原諒可以，你和你媽必須在上次那家餐廳，把所有親戚都請來，當眾給我道歉。」
我又補上一句。
「訂一桌最高規格的宴席，來展現你們的誠意。訂好了告訴我，我會去。
」
「到時候飯錢我們倆一人一半，我主要就是圖一個面子。」
我知道他媽那個德行，S要面子。
上次在親戚面前丟了人，她比誰都想找補回來。
果然，不到十分鍾，電話就打過來了。
是林子傑他媽。
「哎喲，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通情達理！你放心，阿姨都聽你的！咱們就在那家餐廳，請所有親戚都來，阿姨當著大家的面給你賠罪！」
「你放心，菜絕對是最好的，酒也開最貴的！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家是真心實意把你當未來兒媳婦疼的！」
「行，訂好了時間地點發我。」
我說完就想掛。
「哎哎，別掛！你放心，我這就去親戚群裡說，就說你原諒我們了，咱們一家人又和和美美的了！」
呵，
一家人。
誰跟你們一家人。
我直接按了掛斷鍵。
手機很快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林子傑他媽已經把我拉進親戚群裡。
「家人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和我家兒媳婦的誤會都解開了！她已經回心轉意了！」
「孩子就是懂事，知道我們都是為她好。這周末，我特意在福滿樓擺一桌，請大家一起來熱鬧熱鬧，給我們做個見證！」
她還特意@了我一下。
群裡幾個不明所以的親戚開始附和。
「哎呀，好事啊！」
「小兩口嘛，床頭吵架床尾和。」
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
8
宴會那天是周六晚上六點。
我五點半吃完飯，就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手機裡，林子傑他媽從下午就開始給我發消息。
一會兒拍一張餐廳包廂的照片：「你看，多氣派！」
一會兒又拍一張剛開的茅臺：「這酒貴著呢，專門為你開的！」
字裡行間都是炫耀。
我一條都沒回。
她又打電話過來，我直接掛斷。
估計她以為我是在化妝打扮，也沒多想。
到了六點多，親戚群裡開始熱鬧起來。
有人發了現場的小視頻，滿滿一大桌子菜，龍蝦鮑魚，看著就花了不少錢。
林子傑和他爸媽站著招呼客人，臉上全是笑。
「我這兒媳婦，就是大氣！說好了六點，肯定快到了，估計是路上堵車呢。」
「她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裡還是向著我們家的。」
表妹偷偷給我發私信。
「姐，你真要來啊？他媽跟所有人吹你已經回心轉意了，說你特別給她面子。」
我回了她一個笑臉。
「你好好吃飯，看戲就行。」
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該上菜的都上了，該喝的也喝上了。
我從通訊錄裡找出福滿樓餐廳經理的電話，撥了過去。
「你好，王經理嗎？」
「是的，您是？」
「我是預定了今天天字一號包廂客人的朋友。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您說。」
「那一桌的預定，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會過去，也不會結賬。請務必讓他們自己結清全部費用，不要記在我的賬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的，我明白了。」
我掛了電話，打開親戚群，
把我之前截好的圖一張一張發了進去。
就是林子傑他媽在群裡吹噓「我兒媳婦通情達理」、「已經回心轉意」的那些話。
發完之後我說。
「阿姨，戲演完了，記得把賬結一下。聽說那桌不便宜，好幾萬呢。」
整個群裡瞬間S寂。
一秒，兩秒。
然後我的手機炸了。
無數條信息和電話湧進來。
全是林子傑和他媽的消息。
表妹發來一串省略號說：「你這前婆婆，臉都綠了，經理剛剛進去跟她確認賬單呢。」
她直接把現場的照片發給我看。
林子傑他媽拿著賬單，手都在抖。
林子傑站她旁邊臉紅的像豬肝。
全場親戚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說話。
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邊繼續看我的電視。
想拿我給你們長臉？
還想讓我當冤大頭？
做夢去吧。
9
我跟林子傑提了分手。
他媽沒消停。
鴻門宴沒討到好，她就換了個地方作妖。
朋友圈她發了張照片。
她躺在醫院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針頭，正在輸液。
那臉色煞白。
配的文字是：「被不懂事的晚輩氣到住院，人心不古，如今連醫藥費都付不起了。」
她這條朋友圈，特意設置了所有親戚可見。
接著她就在親戚群裡陰陽怪氣，說我不懂事，把長輩氣進了醫院，按理說應該賠她五萬塊，什麼精神損失費、醫藥費。
我看著手機，
都氣笑了。
這家人，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我還沒說話呢，林子傑家親戚先炸了。
他大姐直接在底下回：「鬧成這樣就別再丟人了。」
跟著就是他二舅。
「你自己還有臉跟人家女方要錢？先把欠我的兩萬塊還了吧！」
這一下，徹底成了討債大會。
「三嫂，我那五千塊錢說好去年還的，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就是啊，天天說自己兒子有出息，怎麼連幾千塊錢都還不上了？」
表妹更損：「喲，三嬸這手拍得挺顯老啊，下次記得開美顏。還有這看著像單間啊，不像付不起醫藥費的樣子啊。」
林子傑他媽估計是氣急了，開始在評論區回話。
她回復二舅：「二哥你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你別血口噴人！」
二舅秒回：「我這有你當時寫的借條，要不要我現在拍照發群裡讓你好好回憶一下？」
她又回復表妹：「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我這是在受罪！」
侄女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哦，那祝您老人家早日康復，記得先把欠我家的錢還了。」
她估計是破罐子破摔，直接@了林子傑的大姐。
「大姐！你是我親姐姐！你怎麼也幫著外人說話！」
大姨這次回得更快。
「正因為我是你親姐姐，我才勸你。你看看你把事情弄成什麼樣了？林子傑快三十了，好不容易找個好姑娘，你還想讓他打一輩子光棍嗎？趕緊把這個刪了，別在外面給我們家丟人現眼。」
林子傑他媽估計臉都綠了。
沒過多久，那條朋友圈就沒了。
呵呵，
眾叛親離。
活該。
10
過了一周。
在公司地下車庫。
我剛停好車，人還沒下來，一輛車就直接橫著堵在我車頭前面。
車門開了，下來兩個人。
林子傑和他媽。
他媽跟瘋了一樣衝過來，手就拍在我車窗上，「砰砰」地響。
我皺著眉，降下車窗。
她唾沫星子都快噴我臉上了。
「你必須賠錢！」
她指著我的鼻子喊：「你耽誤我兒子幾年青春，這幾年他啥也沒撈著，就是因為你！這筆青春損失費，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聽著都想笑。
五十萬？
他一輩子能掙到五十萬嗎？
我還沒開口，林子傑的眼珠子一下就黏在我手上的袋子上了。
今天我發了筆獎金，去給自己買了條項鏈。
他手直接伸過來搶我手裡的袋子。
「你拿我們的錢去買金子？還給我！」
我一股火直衝頭頂。
我從副駕摸出新買的防狼噴霧。
對著他的臉就按了下去。
「啊！」
他和他媽一起尖叫起來。
兩個人都捂著眼睛，在那兒跳腳，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從車裡拿出那個盒子。
就是他們之前送來的那堆破爛。
我直接扔在他們頭上。
「要錢？這就是賠給你們的青春損失費，趕緊滾。」
我掏出手機對著他們兩個狼狽的樣子，「咔嚓」拍了照。
他媽還在那兒鬼哭狼嚎，林子傑捂著眼睛，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們。
「這裡的監控很清楚，是你們先動手搶劫。」
「現在自己滾。」
「不然我就報警。」
他們兩個抖了一下，相互攙扶著，屁都不敢再放一個，連滾帶爬地跑回車上。
11
地下車庫裡本來就空，他媽那嗓子一喊，跟個喇叭似的。
很快就有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跑了過來。
帶頭的那個保安隊長，四十多歲，一張國字臉，跑過來一眼就看見了林子傑。
他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又是你？」
保安隊長指著林子傑，那口氣差得不行。
「上周在前門堵這位女士的就是你吧？公司都發通告了，不讓你進這片地方！」
剛才還跟鬥雞一樣的林子傑和他媽，
一下就蔫了。
保安隊長看都不看他們，直接掏出手機。
「喂，110 嗎？我們這有人鬧事，對，XX 大廈地下車庫。有個男的騷擾我們公司員工，還動手搶東西。」
他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林子傑。
「對，還是上次那個。騷擾慣犯了，你們快點過來處理一下。」
警察來得挺快。
警車的燈一閃一閃的，照在林子傑和他媽慘白的臉上。
警察一下車，林子傑他媽「噗通」一下就想往地上打滾，被警察喝住才沒坐下去。
然後就開始哭。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啊！我們就是小兩口鬧別扭，哪有搶劫啊！」
林子傑也趕緊點頭，擠出兩滴眼淚。
「對對對，我跟我女朋友吵架，她生我氣呢。」
這時候，
我幾個同事也圍過來看熱鬧，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路人，也停下來指指點點。
一個同事走過來拉了拉我。
「哎呀，看他們也挺可憐的，要不……都是誤會，就算了吧。」
旁邊一個大叔也跟著說。
「是啊姑娘，年輕人嘛,別把事做絕了,給他個機會，以後好好過日子。」
「對啊對啊,情侶吵架，哪有不拉拉扯扯的。」
我看著還在那演戲的林子傑母子，又看了看旁邊這些勸我「大度」的人。
我沒理他們，直接走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
「這不是誤會。」
「這是搶劫未遂,還有故意傷害。」
我把我被抓紅的手腕舉到他面前,上面還有他媽掐出來的指甲印。
S老太婆都給我掐紫了。
「我要求驗傷。」
「我要求正式立案。」
警察看了看我的手腕,又看了看林子傑和他媽。
他點了點頭。
「好，都跟我們回派出所做筆錄。」
11
派出所的調解室裡，林子傑他爸也來了。
他一坐下，就先嘆了老大一口氣。
他看著我，眼睛裡都是紅血絲：「你看這事鬧的。為了給你賠罪，家裡那點底都掏空了，在酒店擺了幾十桌,就想讓親戚朋友都知道是我們不對。」
「現在家裡還欠著親戚好幾萬的債，日子都過不下去了。你就高抬貴手,把這和解書籤了，行不行？」
他說著，就把一份文件往我這邊推。
「你籤了字,這事就算過去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看著他覺得好笑。
「叔叔。」
我開口了：「你們家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個兒媳婦。」
他愣住了，看著我。
「你們要的是個聽話的，能掏錢的冤大頭,你們早就知道了那 5 萬塊錢的三金他根本沒買吧。」
「可惜,我不是那個傻子。」
我話剛說完，林子傑她媽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眼睛紅得嚇人。
「你個賤人！你把我們家害成這樣，你還有臉說！」
她指著我的鼻子喊。
「我跟你拼了！」
她喊完就朝我撲了過來,那樣子像是要啃我⼀塊⾁。
我往後⼀躲。
旁邊的警察一把就給她按住了。
直接把她按在地上，她還在那⼿腳亂蹬，嘴裡罵個不停。
我堅持不同意調解。
最後林⼦傑和他媽，尋釁滋事搶劫未遂,拘留十五天，留了案底。
我後來聽以前的同事說，林子傑那個還算不錯的工作，當天就黃了。
單位一查有案底直接勸退。
他找不到正經工作,隻能去打零工,送外賣,聽說最慘的時候還去工地上搬過磚。
他媽出來以後，在⼩區⾥也待不下去了。
走到哪都有⼈指指點點,說這家子為了騙錢,把⾃己⼉子和他媽都送進去了。
她受不了這個，天天在家⾥砸東西,跟林⼦傑他爸吵架。
借的那幾萬塊，親戚天天上⻔要債。
家⾥雞飛狗跳，最後房子賣了還債,一家⼈租了個又⼩又破的地下室住。
聽說林⼦傑後來跟⼀個比他⼤幾歲的越南女⼈在一起了，我聽說彩禮要了三十多萬。
那房子賣的錢剛好夠。
結婚後那女的沒幾個⽉就跑了。
後來，我⽤自己的錢在市中心付了首付。
慶幸當初沒有結婚。
果然沉沒成本不應該參與重大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