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贊回復是：「先買一套假的說丟了，然後報警裝可憐，最後再買一套便宜的，她感激你都來不及。」
「這招不僅省下好幾萬彩禮錢，還能測試出她是不是真的愛你。」
評論區罵聲一片，答主卻得意洋洋。
我以為隻是段子，正準備劃走。
下一秒，男友打來電話：「寶寶，我給你買的三金，好像在地鐵上被偷了！」
1
我跑去開門，林子傑就站在外面。
他一句話不說，上來就一把抱住我。
整個人都在抖。
「寶寶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把三金弄丟了。」
「對不起，都怪我。」
他翻來覆去就這麼兩句，聽著像在哭。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全是那篇帖子。
「先買一套假的說丟了，然後報警裝可憐，最後再買一套便宜的，她感激你都來不及。」
我僵著手拍他背問他。
「別急，出什麼事了？你再好好說說。」
他這才抬起頭，那張臉皺得跟個核桃似的。
「我今天去拿的三金，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從地鐵出來，A 口。」
「不對，好像是 B 口，人太多了，擠了一下，我也沒在意。回到家才發現，那個裝著三金的盒子不見了，肯定是被擠的時候讓人摸走了！」
他平時比我還精明，怎麼可能記錯口。
我沒出聲，就那麼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又低下頭，抓著我的手。
「寶寶，那可是五萬多塊錢，我存了好久才存夠的，
都怪我，我不該坐地鐵，我就該直接打車回來的。」
我說：「別急，我們現在就去地鐵站，找他們調監控。那麼多人，肯定能拍到點什麼。」
我作勢要去拿外套。
他一下拉住我，手勁很大，把我胳膊攥得生疼。
「沒用的，寶寶，我問過了！」
我回頭看他。
「我發現丟了就跑回去了，我問了站裡的保安，他說那個點的監控壞了，就那個角看不見，根本拍不到。」
我心裡冷得像掉進了冰窖。
我把外套放回去，坐到他旁邊。
「好，那就不去了。你別太自責了，人沒事比什麼都重要。」
他抓著我的手，放在他臉上蹭。
「寶寶，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不會怪我的。」
「我一定會努力再賺錢，
給你買一套更好的，你相信我。」
我沒說話。
房間裡一下就安靜下來。
他好像也覺得有點尷尬，就自己找話說。
「那條項鏈特別好看，你肯定喜歡，本來想明天就給你戴上的。還有手镯，沉甸甸的，店員說是什麼古法工藝。」
我看著眼前這個交往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覺得好陌生。
我抽回手。
「你累了吧，先在我這兒歇會兒。」
他點點頭，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過了一會，我聽見他均勻的呼吸。
像是睡著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帖子，把那個高贊回答又看了一遍。
底下一堆人罵。
「這種男人不分留著過年？」
「太惡心了，把算計當聰明。
」
「姐妹快跑！這隻是個開始，以後有你受的！」
而那個答主，還在評論區得意洋洋地回復。
「一群沒腦子的女人，我女朋友肯定心疼我還來不及呢。」
「這叫壓力測試，懂嗎？通不過測試的，本來就不配結婚。」
2
林子傑睡醒就在我面前唉聲嘆氣。
一會說都怪他沒用，連個東西都看不住。
一會又說看我難受，他心都碎了。
演得跟真的一樣。
我看著他那張臉，胃裡絞得慌。
就這麼過了幾天，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紅紅的。
「寶寶，別難受了，是我的錯，我必須彌補你。」
「我們去金店，我給你重新買一套。」
我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那個帖子真的不是他回答的？
到了市裡最大的金店，一進去，燈光打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他拉著我穿過人群，直接往最角落的一個櫃臺走。
那邊人少，燈光也暗一些。
櫃臺上的東西，款式又土又老氣，看著就不對勁。
他停下來，指著一個手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寶寶，你看這個怎麼樣？」
我低頭看過去。
那個手镯做得特別粗糙，接縫的地方都看得見。
我拿起來眯著眼仔細看。
這不是鍍金的嗎！
他看我半天不說話，把那個手镯拿過來，硬要往我手上套。
「寶寶，我知道這個便宜，比不上之前那套。但它代表了我的心意，我的心意是無價的。」
我手往後縮了一下。
太膈應人了。
見我躲開，林子傑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林子傑抓著我的手，就對著店員開始倒苦水。
他說得特別大聲，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之前給我女朋友買了一整套純金的三金，好幾萬呢！結果我不小心給弄丟了，她就一直跟我生氣，這都好幾天不理我了。」
他指了指我。
「我心裡過意不去，今天特地拉她來，想買個新的哄哄她。可她呢，嫌這個便宜，看不上眼。」
他把那個鍍金手镯舉起來給所有人看。
「我知道這個比不上之前的，可我現在手頭緊，這不也是我一片心意嗎？做人不能這麼物質吧？你快幫我勸勸她，讓她別這麼不懂事了，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對不對？」
旁邊一對正在挑戒指的情侶停下了。
那個女的捅了捅她男朋友說：「你看人家男朋友，
你再看看你。」
一個大媽直接走了過來，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我。
「姑娘，做人不能這樣啊。錢是王八蛋，沒了還能賺。男人這份心，沒了可就找不回來了。」
店員也趕緊打圓場，把那個镯子又拿了起來。
「小姐，您看，大哥對你這麼有心，比什麼都強。」
我擠開人群，走到一旁給我媽打電話。
「喂，媽。」
「怎麼了？」
我吸了口氣強忍著不哭，才說出來
「媽，林子傑今天帶我去買三金了。」
我頓了一下。
「但是買的是鍍金的。還在店裡跟別人說我物質，說我不懂事，嫌東西不好。」
過了好一會兒，我媽嘆了口氣。
「你聽我說，男人嘛，能有這個心就不錯了。
」
「東西丟了，他心裡肯定也著急，也想補給你。可能是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錢，買個鍍金的先哄哄你，也是個臺階下嘛。」
「結婚過日子，不就是這樣？忍一忍就過去了。」
「你多想想，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這個林子傑，工作穩定，家裡條件也還行，你再上哪兒找這麼合適的去？」
「為這點小事把婚事攪黃了，不值當。你可別犯糊塗。」
我說什麼？
我說那套所謂純金的三金，根本就是假的？他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我再解釋，就是不知好歹，就是狡辯。
我回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就這個吧。」
3
我幾天都沒搭理他。
我在想我真的要和這樣一個人走下去嗎？
幾年的感情我有些舍不得。
我這個年齡去相親隻會找更加奇葩的人。
猶豫不定的時候，林子傑打電話過來了。
「寶寶，我爸媽知道三金的事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唄，還能怎麼樣，你自己不去報警。」我回了一句。
他好像被我噎了一下。
「他們很生氣。特別生氣。」
「哦。」
「我爸說，我太不負責了，為了一段感情，就讓家裡損失好幾萬塊錢。這是家裡的錢，不是我一個人的。」
「寶寶，你聽我說，我爸媽的意思是……」他又在那邊吞吞吐吐。
「有話就說。」
「我爸媽說，本來定的十八萬彩禮，現在必須扣掉丟的三金那五萬塊錢，隻能給十三萬。
」
從十八萬，變成了十三萬。
搞了半天不就是嫌彩禮多了？！
「寶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想啊，那五萬塊錢，確實是已經花出去了，現在就跟扔水裡一樣，連個響都聽不見。我爸媽心裡肯定不舒服啊，他們掙錢也不容易。」
他講得頭頭是道，好像他爸媽才是受害者。
我打斷他，「三金是你自己沒拿好弄丟的，這個責任不在我。彩禮，一分錢都不能少。」
電話那頭一下就安靜了。
幾秒後他也不耐煩了。
「你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家呢？現在錢已經沒了！沒了你懂嗎？你非要為這五萬塊錢，讓我爸媽對你有意見？你還想不想結婚了？」
「你要是不同意，我爸媽說了，這門婚事他們就不認！難道你為了五萬塊錢，連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都不要了嗎？
」
我冷笑一聲說。
「那就別結了。」
「這可是你說的，你都要三十了，可別求著我娶你。」
挺好。
這下不用猶豫了。
4
林子傑他媽約我們兩家吃飯，說是解除一下誤會。
我們到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早就到了。
他爸忙著給幾個親戚發華子，他姑姑大聲誇著牆上的畫。
一派喜氣洋洋。
林子傑他媽一看見我，滿臉的笑，幾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哎喲，我的好兒媳婦來了，快來坐媽這兒。」
她把我按在她身邊的位置上，手一直沒松開，還用另一隻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熱菜上了三輪，大家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她忽然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她。
她拿紙巾擦了擦眼角，又握緊了我的手。
「孩子啊，媽知道，三金那事兒，讓你受委屈了。」
她說著，眼眶就有點紅。
「林子傑這孩子，就是個S腦筋，不會辦事，媽替他給你賠不是。你看，新的不也都給你補上了嗎？」
我沒說話，就看著她表演。
她見我沒反應，又繼續說。
「這彩禮的事啊，你看今天這麼多叔叔阿姨都在，都是自家人。我們家呢，也不是拿不出那五萬塊錢。」
「你是個好姑娘，懂事。你就當是給我們兩個老的個體面，主動說那五萬不要了。這事兒傳出去，大家都誇你賢惠，我們臉上也有光。」
我還是沒吭聲。
我爸媽的臉已經有點僵了。
坐在林子傑旁邊的姑姑立馬接話。
「就是啊，
現在不都講究新事新辦嘛，彩禮就是個意思。一家人何必為這點錢傷和氣。你今天點了這個頭，以後進了門我們全家都高看你一眼。」
林子傑也給我夾了一塊魚。
「我媽為了這事愁得好幾天沒睡好。你就當是為了我，行不行？我們倆的感情，難道還不值五萬塊錢嗎？」
我裝作沒聽見，繼續吃菜。
林子傑他媽看軟的不行，開始哭。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就想給他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結果呢，媳婦還沒進門，就先為了錢，跟我們這當老的置氣。我們家是條件不好，配不上你們城裡姑娘。」
我爸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親家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可沒嫌棄過你們家條件。」
「沒嫌棄？」
林子傑他媽半個身子都探過桌子，
指著我爸。
「沒嫌棄你們家女兒怎麼一分錢都不肯讓？我們擺這麼大一桌，好吃好喝招待你們，給足了你們面子！結果呢？你們就這麼回報我們的？不就是五萬塊錢嗎！我兒子給她買新的三金不是錢啊？！」
「還沒過門就這麼會算計！眼睛裡隻有錢！我們林子傑真是瞎了眼！」
林子傑立馬低下頭，做出個左右為難的樣子。
我爸氣得嘴唇發白，說不出一句話。
我媽SS拉著他的胳膊。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的嘴臉。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投影到包廂牆上的巨幕。
屏幕一黑。
下一秒，一張帖子的截圖，放大了佔滿整個屏幕。
「談了三年的女友，因為五萬彩禮鬧掰了，該怎麼挽回回來？」
接著我又放了那段電話錄音。
「我們倆不是已經分手了嗎？你們說這麼多幹嘛？我又不是你兒媳婦。」
「各位叔叔阿姨，」
「至於林子傑補償給我的三金，你們可以去問問金鋪的工作人員。」
「問問誰家拿鍍金的當三金，說出去也不怕招笑！」
「至於那不見了的五萬塊，不如去問問林子傑，一個正常人丟了那麼多金子怎麼會一直不報警。」
「除非他根本沒丟！」
5
我一把抓起包，推開門就出去了。
門在身後「砰」的一聲合上。
外面的冷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
我順著馬路牙子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
還沒走出幾步，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抖得跟瘋了似的。
我掏出來一看，親友群裡炸了鍋。
林子傑他媽在@所有人。
他媽什麼時候加進我家群的？
她說：「各位親家，各位親戚，今天讓大家看笑話了。我林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兒媳婦。我跟她爸，把她當親閨女疼，她倒好，不知道從網上找了張亂七八糟的破圖，就在訂婚宴上放出來，存心讓我們家丟人。我們不過是心疼兒子，想跟她好好商量一下彩禮，她就直接翻臉不認人了。」
話音剛落，林子傑他大姨就跳出來了：「就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讓長輩在那麼多人面前下不來臺。」
他二舅也跟上：「為了點錢，連情分都不要了，這婚結了以後日子也過不好。」
一唱一和的，配合得真好。
他們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家人整整齊齊。
我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林子傑他爸發了條語音。
「馬上回來給長輩磕頭道歉，彩禮按我們說的辦，否則這婚就別結了，把我們給你的所有東西都還回來！」
還有幾個親戚附和著：「就是就是」，「聽你叔的。」
我看著手機屏幕，把我早就存好的視頻發了出去。
視頻裡，他和他媽怎麼一唱一和算計我，我針孔攝像頭都錄得清清楚楚。
我猜他們肯定都點開去看了。
我又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林子傑通知你一下，我已告知婚慶公司，取消所有服務，預付款一萬八的違約金，將從你當初管我要去的婚禮籌備金裡扣除。再見。」
我沒等任何人回復。
直接點了右上角，退出群聊。
世界終於幹淨了。
6
第二天，
我剛走到公司樓下，旁邊柱子後面突然竄出來一個人。
是林子傑。
他一把攔在我面前。
正是上班的點，門口進進出出全是同事，好幾個人都停下來看我們。
我頭皮一炸。
「林子傑，你幹什麼？」
他沒回答我，而是直接把手上那個俗氣的紅盒子打開了。
他把盒子舉到我胸前。
「寶寶，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聲音有點啞，還帶著點鼻音，好像哭了一晚上。
盒子裡是一套「三金。」
那黃色不是黃金的顏色。
戒指上鑲的那顆鑽還是歪的。
我看著那堆東西沒說話。
「昨天是我媽不好，我沒攔住她。」
他吸了吸鼻子：「我替她給你道歉。
你別氣了，好不好？」
我聽見我們部門的王姐跟旁邊的人說：「哎喲，這小伙子要是是我女婿就好了。」
林子傑見我沒反應，就想來拉我的手。
「寶寶，這是我給你買的新三金。我把我銀行卡裡所有的錢都取出來給你買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
林子傑看我躲開，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在別人眼裡，這可能就是一個急著挽回女朋友的男人。
他抓著我的胳膊，把我往他那邊拽了拽，頭湊到我耳邊。
那股沒刷牙的臭味燻得我差點吐出來。
他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
「別給臉不要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