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失業，和男友開了個地攤火鍋。
從開業起就天天來拿貨。
年底清賬的時候，她男友拿了火鍋店現金券過來。
「貨款 12 萬我們給 20 萬的券，李姐你賺大發了！」
我心裡涼透，立刻斷貨。
第二天，閨蜜一次性買了兩大袋滷味，轉頭就有人舉報我無證經營：
「這滷味這麼香，沒有違禁品鬼都不信！」
我被罰了一萬塊後幹脆收攤子回家躺平。
結果一個月都沒到，她反倒急了。
1
張強遞給我袋子的時候我還以為全是現金，正尋思著明天一早去存起來。
聽見代金券三個字我懵逼了。
「不是，張強你啥意思啊？
」
張強倒是不著急，嬉皮笑臉地說：「李姐，十二萬的貨款，我們給你抵二十萬的火鍋券！你賺麻了啊姐！」
我腦子「嗡」的一聲，打開了袋子。
裡面全是「嬌嬌地攤火鍋」的代金券。
我意識到他根本沒有開玩笑。
轉頭問閨蜜：「嬌嬌，你們到底啥情況？這又不是愚人節，你們玩整蠱呢？」
孫嬌嬌低下頭：「肯定不是啊！這就是貨款，你自己數數。」
我怒了，一把將袋子砸在張強身上：「你們他媽的玩我呢！我要的是現金！你這券門檻高、有效期短，我找誰用去？再說了二十萬的火鍋券，吃冒煙了也吃不完吧！」
張強不怒不惱，伸手推了推孫嬌嬌。
她抬起頭一臉理直氣壯：「悅悅！你也要理解我，你滷味成本哪有我們成本高，
而且我們馬上又要買房子結婚，實在捉襟見肘啊！」
張強唾沫橫飛：「你要是不想要也行，可我們現在真拿不出那麼多現金。」
我心裡涼透了。
「從今往後你們別找我拿滷味。你們愛找誰找誰，但是我的貨款必須給現金！」
拉扯半天，他們最終隻掏出兩萬塊錢，剩下的S活要用那堆券來抵。
後來幹脆一溜煙跑了。
我拿著錢和一堆廢紙，心裡五味雜陳。
人原來是會變的啊！
2
我與孫嬌嬌是發小。
不誇張地說，我跟她從穿開襠褲就一起玩了。
我本來是個程序員，當了這麼多年牛馬落了一身小毛病，幹脆就回老家開了個滷味攤子。
那時候趕上滷味當涮菜的新花樣。
很多火鍋店都來找我合作，
都被我以產量跟不上拒絕了。
倒也不是真的跟不上，主要回老家隻是想休養身體，開滷味攤子是為了有個事兒幹。
如果再去費心費力，那就得不償失了。
孫嬌嬌去年失業，和男友張強湊錢在另一條街支了個地攤火鍋。
開業那天，她求我：「悅悅，這年頭生意難做，你家滷味能不能先赊給我？」
我心軟，看不得她可憐巴巴的樣子。
「行，你拿，年底一起結賬。」
從那以後，她天天來拿貨，量越來越大。
雞爪、鵝掌、肉腸、鴨頭、肥腸、蹄花……
為了供應她，我每天得多滷一大桶。
我家自太爺爺那輩就是做滷味生意的。
真不是我自誇。
我家的配方有秘訣，
滷出來的菜品油潤鮮亮，香氣撲鼻。
我固定六點出攤，最多到八點，貨品就全被一掃而光了。
所以自從孫嬌嬌他們推出了滷味火鍋套餐後，生意也是爆好。
有時候收攤早，我還會過去幫他們打打雜。
忙起來的時候，洗菜配菜收拾桌子全是我。
甚至在前兩個月的時候，我還發現了他們推出的滷味鍋底有一些不對。
我回家研究了個把星期，解決掉了鍋底微苦的問題。
那會她抱著我喜極而泣：「悅悅！我再也不說你是個小吃貨了，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張強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李姐！欠你的我和嬌嬌算是還不清了！」
可我沒想讓他們感謝我。
當朋友不就是這樣嗎？你幫我我幫你。
可我真的沒料到，
他們兩口子會跟我玩這出。
回家後我越想越氣，一整晚都沒休息好。
我打了電話給我媽，她還很疑惑：「不可能吧！老孫家兩口子都是實誠人，嬌嬌怎麼會這麼做事。」
她聊了半小時，最後我媽說：「欺人太甚，實在不行就報警加起訴！但是我們兩家處了這麼多年了，回頭我來問問老孫。」
3
原以為這事就完了。
沒成想第二天六點，我剛把菜品擺上，孫嬌嬌就來了。
她遞給我一杯霸王茶姬，陪笑道：
「悅悅，昨天是張強不會辦事，你別生氣。剩下的錢，我回頭再還給你。我現在再買點滷味，老客都等著呢。」
她說著，遞過來三百塊現金。
這時候已經有客人在她身後排隊了。
我也怕再生事端，
就接過了錢。
「謝謝你啊悅悅！那雞爪要 100 個鴨掌要 50 個吧！豆幹肉腸鴨頭你看著裝！」
「不行，昨晚上隻滷了 60 個鴨掌，隻能給你 10 個！」
「那好吧！」
我沒再說話，默默裝好遞給她。
被孫嬌嬌買走一部分後，其它菜品賣得很快，眼看八點鍾不到我就能收攤了。
這時幾個執法人員突然走過來。
一個胖子面無表情地開口：
「請問你是李悅嗎？麻煩出示一下你的健康證和食品許可證。」
我愣了一下，趕緊從推車裡掏出健康證。
至於食品許可證，我這邊是沒有的。
倒不是我無證經營，而是我擺攤的地方是個小吃一條街，由管理公司統籌管理。
攤位費我一直按時交，
每個月 400，一次不落。
當初租賃攤位的時候，我們也另外繳納了一筆錢辦證，這麼久了，從來沒出現過今天這種事。
可胖子卻告訴我，上個月出了新規，市場管理公司也換了，之前的證件全部作廢。
我說：「那就算作廢也不能隻作廢我一個人的啊？這條街一百多個攤位，怎麼單單找我一個？」
旁邊賣冰糖雪梨的年輕人也一臉疑惑：「啥？那證件全部作廢我們咋辦？」
胖子解釋：「你們盡快在 24 小時內去登記辦理。」
我立刻明白了，有人故意搗亂。
我四處查看，最後看到了人群裡的張強。
我猛地指向他：「這個人就在隔壁街賣火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舉報他們？」
可話音剛落，張強就得意洋洋地亮出了嶄新的證照。
「李姐！你可別冤枉我，這新證照我早就辦下來了！」
我兩眼一黑，氣得牙痒痒。
他們早就知道了新規，卻從頭到尾沒提醒過我！
這時候買滷味的客人幫我說話了。
「李姐滷味的東西我們吃了兩三年了！怎麼可能有問題！」
「就是，就算沒有證又怎麼樣？夜裡路邊攤多了去了，你們怎麼不去查！」
客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局勢有點混亂起來。
胖子急了：「安靜點安靜點！我們也是合規合法辦事！有人舉報，我們受理，很正常。」
張強擠了過來，衝著人群說：「你們別傻了！她的滷味這麼香這麼上癮，你們就沒懷疑過嗎！指不定加了什麼不該加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朝他大吼：「張強！人在做天在看！就因為我讓你結清欠款你就這麼報復是吧！
」
「什麼報復？那你是不是無證經營，誰還能冤枉你不成。你說你滷味沒問題，你敢把配方給我們看看嗎？」
「看你大爺！我祖傳配方憑啥給你看，滾！」
眼看就要吵起來，張強眼珠子一轉。
「對了，我女朋友今天才買了 300 塊滷味，請問我是不是可以要求賠償？」
我快被他的無恥驚呆了。
「我賠償你大爺！你先把欠我的十萬結了！」
……
最後，我被罰款一萬元。
停業整頓 2 天。
看著繳納記錄，我心裡酸澀得不行。
我真不懂人心怎麼可以壞到這個地步？
累了，真的累了。
想起當初從大城市回來，就是想圖個清靜養身體。
我每天兢兢業業，認真對待每一桶滷貨。
到頭來卻要因為人性而終止。
算了，手裡還有積蓄，躺平一陣子也行。
人群散去後。
我悄悄地跟在了胖子後面。
果然聽見他在打電話：「強子！都搞定了，以後她再找你事兒盡管跟叔說，叔給你擺平！」
呵呵。
果然是張強搞的鬼！
拐回小吃街的時候已經九點半，我收拾完車子後，發現孫嬌嬌站在了我面前。
「悅悅，我真不知道張強會這樣做！再說了，這事兒你也有錯，說斷貨就斷貨，張強就是一時氣憤……」
我煩得要命，直接衝她潑了一點剩下的滷湯：「滾！顛公顛婆！」
被我一潑，孫嬌嬌也來氣了：「李悅！
你瘋了吧！行行行！你真當我離了你活不了？做滷味的這麼多，我在誰家拿不是拿！」
4
回家之後，我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就把推車賣了。
我媽在蘇州幫我姐帶孩子，我想著實在不行幹脆就去蘇州找個工作，和家裡人在一起。
但心裡始終有個疙瘩。
我不明白孫嬌嬌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我們從小就在一起玩，吃過同一根棒棒糖。
分享過少女時期最隱秘的心事。
她家還有個弟弟，父母稍微有點重男輕女。
小時候她經常到我家玩，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拿出來跟她一起分享。
我還記得初三的時候，我被班上調皮的男生欺負，是她第一個衝上去，指著那個比她還高的男生罵。
高中畢業那年夏天，
我們躺在天臺上看星星，暢想著未來。
她說她以後要賺很多很多錢，離開這個小縣城，還要給我買個大房子，我們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那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
即使後來我去了大城市讀大學、工作，她留在老家，我們也從未斷過聯系。
我每次回來，都會給她帶禮物。
我們也會一起挽著手逛遍我們熟悉的小店。
我以為我倆的友情是經歷過時間淬煉的。
堅定不移。
所以當她失業決定開火鍋店後，我也是傾力相助。
在他們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我像個小工一樣去洗菜、端盤子……
他們採購肉品，我賣臉求了我爸當年的好友給她拿了個大折扣。
可我真沒料到，
我們二十多年的情分，會敗給區區十多萬的貨款，會敗給張強的幾句挑唆。
會讓她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甚至不惜用「添加違禁品」這種惡毒的罪名來毀掉我。
人心難道是可以隨便變化的？
這麼徹底？
我決定出門散散心，放松放松。
說走就走，我先跑去四川玩了一趟，又跑到廣東轉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