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晶晶笑著扶我起來,我松了口氣,打算先回家。
可還沒出醫院大門,一輛黑色面包車過來,兒子領著人朝我奔來,大吼:
“我媽在這,快帶走!”
我猝不及防,被人拉上了車。
李晶晶反應快,試圖抓我的手,沒抓住。
她大喊:
“你敢綁架?我報警了!”
我拼命喊道:
“快去找美森醫院的姜院長!”
6.
兔仙的託詞,本就站不住腳。
我隻是為了迅速掙脫兒子的控制,才配合李晶晶給了一個臨時的由頭。
可我萬萬想不到,
兒子會直接找上精神病院,強行“治療”我!
黑色面包車直接駛向了精神病院,陌生的醫生一臉冷酷,要給我穿上拘束服。
我心頭發寒,無法掙開,渾身顫抖的更加劇烈。
護士站在一邊,向我舉起了針筒。
尖銳的針頭讓我肝膽俱裂。
我一個正常人,打什麼針!
“張賀知!我是你親媽!”
兒子兒媳漠然的看著。
忽然警鳴聲響起,越來越近。
護士的手一頓,遲疑了。
兒子叫道:
“快給我媽治療啊!”
我緊盯著護士:
“你確定要上法庭?”
她有些慌張的看向醫生,
醫生也皺著眉,沉默了。
兒子一咬牙,竟然搶過針筒,要親手給我注射!
我拼命掙扎著試圖躲避,他臉色猙獰,要兒媳幫忙按住我。
“媽,你是發病了,瘋了,現在我給你打針是為你好,等你恢復正常了我就接你回家……”
哐當一聲響,大門被踹開。
警察一擁而入:
“不許動!”
李晶晶當先奔來,一把拍開了針筒。
“你還想當著警察的面行兇不成!”
兒子五官扭曲,還想去夠撞到牆角的針筒,被警察壓制住了。
精神病院的醫生見狀,連忙來給我松綁。
“誤會,都是誤會,
是這位女士的兒子來,要求我們給他媽媽治病啊!”
我忍住心痛,冷冷道:
“有什麼緣由,你去和我的律師說吧。”
和警察一起來的,還有我的老朋友,美森醫院的姜院長。
他一臉焦急,發現我沒被打針後,才松了口氣。
連忙將我帶去了自己的醫院,親自盯著給我檢查。
在這個十幾年來最熟悉的醫院,我終於有了一點安全感。
三個小時後,姜院長拿著檢查報告對我說:
“你的帕金森病這幾天斷了藥,有些惡化,需要及時幹預。”
“別的倒還好,就是受了驚嚇,身體虛弱,好好療養也是能恢復的。”
我看著檢查結果,
輕聲問:
“老姜,那個針筒裡是什麼藥物?”
姜院長嘆了口氣,還是告訴了我。
“大劑量利培酮……會對神經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更別說,我本來就有帕金森。
姜院長試圖安慰我:
“幸好沒有真的注射,你別嚇自己。”
我苦笑,看著自己不斷發顫的雙手。
“是你們來的及時……”
不然,我十月懷胎的獨生子,就要親手把這一針藥打給我了。
他哪裡還在乎我這個媽,怕是巴不得我早點S了,好接收家產吧!
我,不能再給他傷害我的機會。
一個電話過去,二十分鍾後,六個虎背熊腰的黑衣保鏢就來了。
接下來,他們會二十四小時形影不離的貼身保護我。
我總算能放下心來,專心執行姜院長的療養方案。
然而,療養沒幾天,兒子就帶著兒媳闖進了美森醫院。
他們直奔我的病房,還沒進門就開始叫嚷。
囿於門口虎目圓睜的保鏢,他倆下意識越叫越小聲。
卻仍舊扒著門想進來。
“裡面是我媽,我可是她獨生子!我是來盡孝的!”
保鏢堅持擋住了門。
“那請您聯系王總,她親自開口,我們才能讓路。”
兒子額頭上青筋亂蹦,嗓門立刻大了:
“媽!
我來看你了!你讓這些傻逼保鏢讓開啊!”
兒媳也尖聲幫腔:
“就是啊媽,讓外人攔住自己孩子幹嘛?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我坐在躺椅上曬著陽光,越聽越不耐煩,朝外揮揮手。
旁邊的秘書立刻低頭發消息。
下一秒,門外的保鏢將他倆轟出了醫院。
經過精神病院那一遭,我對這個兒子完全斷了念想。
之後一星期,他倆還不S心,想方設法要見我一面。
有時鬧,有時哭,有時拿來家裡的相冊說起小時候的糗事。
然而我始終不松口。
終於他倆破口大罵起來,連醫院下面兩層都能聽到。
我嘆了口氣,叫秘書打開門。
兒子一副勝利在望的表情,
就要再說。
我直接道:
“也罷,既然你倆來了,就不必之後多跑一趟了。”
他當我心軟了,心裡就是一喜,連忙推開保鏢衝到我躺椅旁,蹲下來,哈巴狗似的。
“媽,我就說嘛,母子倆哪裡的隔夜仇,您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輩子,家產還能給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不成?”
“之前我也是太混球了,您心裡有氣,打我罵我都成,就是千萬別氣著自己呀。”
“以後,我和您兒媳都一心一意的照顧您,一定好好給您養老!”
兒媳也蹲在另一邊,如出一轍的巴結樣兒。
“媽,您就放心吧,咱們回家,我停薪留職專門照顧您!”
我瞥了一眼這對夫妻,
隻覺得想吐。
臉上就不由帶出一絲譏諷,我淡淡道:
“你倆想多了,我要說的是,之前在病房裡,你逼我籤字,是抓著我的手脅迫的,不作數。”
7.
“怎麼會?”
兒子難以置信。
“你明明同意了!隻不過你帕金森顫得厲害,我才幫忙而已!”
我笑了笑,示意一旁的秘書把律師喊進來。
“這種籤字,上了法院也沒用的。”
“趙律師手裡的,才是我親自籤字、完全自願、公證生效的遺囑。”
趙律師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
兒子兒媳伸長了脖子,四隻眼睛牢牢盯在他拿出的遺囑上,
屏息凝神。
病房裡一時落針可聞。
趙律師打開文件,肅然道:
“按照遺囑,王美佳女士的所有財產,包括房產、存款、股份、基金、證券、金銀珠寶、收藏品等,在她過世後全部折現,無償捐贈給綠森林慈善基金會。”
“你發什麼瘋!”
兒子怒吼著衝我撲來,被保鏢們及時按住了。
“我是你兒子!親生兒子!唯一的兒子!你居然不給我留一分錢?!”
兒媳也氣急敗壞,又不敢對我動手。
我打量著這對曾經我愛重的佳兒佳婦,嗤笑道:
“就是你這個親兒子,把我關在陌生病房,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還差點親手給我打藥。”
“張賀知,
你是個畜生,聽清楚了嗎?”
“我的錢,送給未見一面的陌生人,那叫行善積德。留給你,哪怕一分錢,也叫助紂為虐。”
“你不配。”
兒子怒火衝天,手指著我,罵罵咧咧:
“什麼帕金森?你就是精神病!”
“哪個正常當媽的會立這種遺囑?你將來還有臉去看我爸爸?”
我躺回椅子上,將絨毯往上拉了拉,淡笑道:
“你都有臉綁架我打針了,我怎麼沒臉去看你爸?”
“有力氣在這裡叫罵,不如省點力氣吃牢飯。”
這話一出,兒子兒媳瞬間閉嘴,兩張臉血色盡失。
兒子色厲內荏:
“媽,你又說胡話了。”
“什麼牢飯?我倆好好的,守法良民,怎麼就要吃牢飯了?”
“你有病就吃藥,別在這裡嚇唬自家人!”
我懶得多說,朝秘書一揮手。
秘書點開平板,屏幕上立刻開始播放,卻是那天精神病院的醫護人員。
“都是那個張先生自己說的啊!他主動找我們,說是他媽有病,發瘋,在家裡鬧得雞犬不寧,一定要我們馬上去收人!”
“就是,我們也隻是打工的呀,哪裡想到當兒子的會騙人去抓親媽!”
“我們院裡車還在修,還是他兒媳急忙租車來的呢,
催我們跟催命似的!”
兒媳連連擺手,語無倫次:
“誣陷!都是誣陷!這、這不能怪我!”
我笑出了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趙律師,你說說,現在是個什麼進展?”
趙律師收起遺囑,平靜道:
“張先生和精神病院黃主任的賬戶往來已經確認,其他醫護人員也提供了人證。”
“就在我來之前,警察已經立案。”
“張先生,您二位現在趕緊去派出所,或許能算做自首,能減刑的。”
兒子瞠目結舌,嘴唇顫抖:
“我是你兒子啊!你告我?”
兒媳看看我,
又看看他,忽然大哭起來:
“我怎麼這麼倒霉,嫁給你這麼個玩意兒!連自己親媽都擺不平!”
“好狠心的婆婆,連改一改遺囑都不肯,還要告自己兒子!”
兒子聽著聽著,也對兒媳揮起了拳頭。
“閉嘴!你個克夫的掃把星!要不是你一直催,我哪裡會這麼著急逼我媽?!”
“明明是你自己想盡快拿遺產!”
“是你在教唆我!”
兩人就這麼當著我的面互揭老底,恨不能踩著對方的身體跳出牢房。
我越發想吐,實在不想繼續聽了。
抄起茶杯往地上一摔,一聲脆響終於讓他倆停下了。
“吵什麼?
把醫院當菜市場嗎?你倆去和警察吵吧!”
話音未落,我身後的病房門前,走來兩位警察。
兒子兒媳渾身顫抖,好像也得了帕金森似的。
他倆失魂落魄的被警察帶走了。
兩月後,我出院,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法庭。
正在被審判的兒子兒媳看到我,眼睛一亮,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當場下跪救我諒解。
我淡淡的看著一幕,心裡隻有一瞬悶痛,很快就散去了。
我轉身離開。
最終,法官根據種種證據,
判定兒子是主謀,入獄一年。
兒媳是從犯,入獄半年。
8.
保鏢和秘書圍著我走向豪車,不遠處,李晶晶朝我揮揮手。
她雙眼明亮,笑容燦爛。
我的心情也不由好起來,
將她招到身邊,一起上了車。
看著窗外的街景,我忍不住還是問了:
“你那天帶了那麼多人去病房,都是……”
我自然知道兔仙是假的,我隻生過張賀知一個兒子。
那麼,那些年輕人是什麼來路呢?
李晶晶笑容裡帶著點得意:
“他們啊,都是我cos社團裡的朋友們,您就當是一種演員吧!”
“我把我的擔憂一說,大家就紛紛來助陣了。”
疑惑解開,我笑著點點頭。
“我就說,我又不是真兔仙,哪來一百個孩子!”
“不過,晶晶,你就這麼確定不會白跑一趟?
”
李晶晶小臉一皺。
“真是正常住院,您怎麼會完全不聯系公司呢?”
“而且,我知道您之前都是去美森醫院,這次卻不是。”
“太不對勁了,我寧願冒險,大不了就白跑一趟!”
她朝我笑了笑,懇切道:
“王總,或許您懷疑我另有所圖,可我真沒有,我隻是能希望幫您一回。”
“您大概不知道吧……”
她臉上流露出回憶的神色,慢慢說道:
“小時候,我特別怕我爸,他隨時隨地會打人,打我媽,也打我。”
“媽媽想護著我,
可她自身難保。”
“我一直很恐懼,怕哪天那個畜生把我和我媽活活打S。”
“直到那天,您來了。”
她注視著我,認真道:
“您幫我媽帶我離開,還資助我讀書……在我們娘倆心裡,您就是活菩薩。”
我聽著,有點不好意思。
“舉手之勞而已。我年輕時候,也是受到饋贈的幸運兒啊。”
她笑起來,眼睛蒙著一層亮晶晶的淚光。
“您的舉手之勞,改變了我和我媽兩個人的命運。”
“我媽一直說,將來有機會,必須要回報您。”
“我記在心裡,
隻是您家大業大日理萬機,我都沒機會接近您,隻能認真工作,先對得起您發的薪水。”
“至於那天在醫院,純粹是報恩而已。”
“當年您救我們母女,是舉手之勞不求回報,那麼病房裡我的行為,也不需要回報,我不是為了酬勞才去的,那僅僅是報恩。”
我含著笑,拍拍她的手,換了話題。
接下來在姜院長的治療方案下,我虛弱的身體慢慢好轉,帕金森也控制住了,可以自理日常生活。
這天晴空萬裡,我定了一束芍藥,擺放在家裡三層的一個房間裡。
這是丈夫身前最喜歡待的書房,他去世後,我將他的遺物和照片都封存在這裡。
他年輕的面容在相框裡微笑著,注視著我。
我拉過椅子坐下,
和很久以前一樣,對他分享生活瑣事:
“今年的芍藥開的不錯,可惜我現在不好侍弄花園,買了現成的。”
“兒子的事,你也看見了吧。”
“咱們的家產,我已經決定了,都捐贈出去。”
“咱倆當年都是得了好心人的幫助才改命的,而今,咱倆也做一回好心人,哈哈。”
我揩去眼角的淚水。
“我對賀知掏心掏肺,沒想到,卻養出一個白眼狼來,反倒是以前順手救助的女娃娃幫了我。”
“我把他送進監獄了。沒辦法,他都要把我送精神病院,親手打針了。再縱容下去,我不敢想他還能幹什麼。”
“我知道,你不會責怪我的,對不對?”
“說點好消息,李晶晶,就是那個幫了我的女娃娃,人挺好,工作勤懇努力,還時常陪我。”
我笑起來。
“她總說當年我救了她和她媽媽,要報恩。”
“所以說,做好事,還是會有好結果的,對不對?”
清風吹過,芍藥花瓣微微顫抖,像是有人在對我點頭。
我起身,撫摸照片裡他的臉。
“下回,我叫她來給你看,是個漂亮乖女呢。”
我合攏房門,將芍藥留在書房。
我明白的,他是最支持我的人。
如果活著,他會和我一起做下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