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在我精心教養的兒子已經成家,小兩口孝順體貼。
不料沒多久,兒子就指責兒媳:
“你怎麼照顧我媽的?一直不好轉,多費錢!”
兒媳冷哼一聲:
“老婆子就是不好轉,我有什麼辦法?你少在這裡孝心外包!”
我呆愣半晌,主動說想去療養院。
兩人這時候異口同聲了:
“那不更費錢了?不行!”
我才明白,他倆就等著我S了好繼承財產。
然而他倆不知道,我是兔仙,在生他之前就生了一百個孩子,都盼著和我相認呢!
1.
確診帕金森當天,兒子就帶著兒媳趕過來,
心疼的圍著我轉。
“媽,你這麼多年辛苦了,早該享福了,以後就看我的吧,我倆一定好好孝順你!”
兒媳更是專門請了假,守著我,照顧我,喝杯水都親手喂我。
“媽,你放心,帕金森好好治也能控制病程的,我倆保證您安享晚年!”
接下來幾天,他倆的確說到做到了。
兒子到處查詢,找人脈,請醫生,代購最好的進口藥,不惜價格。
兒媳一日三餐全按照我的口味,定了鬧鍾不讓我落下一頓藥。
我的手發顫的頻率逐漸提高,連刷牙都要一刻鍾,可心裡卻是欣慰的。
勞累了一輩子,我也算有後福了。
可漸漸的,小兩口態度變了。
兒子說爭取到了一個新項目,
要求高,他壓力大,時常加班,總是拉著個臉。
兒媳也不再親自去菜市場挑選新鮮食材,燒一頓飯分三次吃,菜色也糊弄。
我顫著手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艱難的往嘴裡遞,吃著發酸,是變質了。
我心裡難受,鼻子也發酸了。
吃完飯,慢吞吞把碗筷送去廚房,我坐在客廳沙發上,不想看電視,就盯著大門。
兒子不接我電話,但他總要回家的。
他今天居然正常下班了,一開門看見我,就一改黑臉,眉開眼笑道:
“媽,你這是等我?有啥事兒您打電話唄!”
兒媳跟在他後頭,也笑盈盈的。
兩人坐在我兩邊,圍著我,像回到開始一樣親熱極了。
“媽,之前我倆工作壓力太大,
難免帶回了家裡,您別和我們計較。”
“我倆決定了,您兒媳啊,停薪留職,專門在家照顧您!”
我看著他倆孝順體貼的臉,心生動搖。
或許,之前的確是工作太累了,我一個盡添麻煩的老人,還能要求多高呢。
我便順坡下驢,溫和道:
“不必,你媳婦的工作也是特意考上的,就這麼停職可惜了。”
“請保姆吧!專業人做專業事,你倆也省心,我也不歉疚。”
“如果找不著合適的,我去療養院也行,更省事。”
我一說完,他倆就立刻變臉。
“媽,你說什麼呢!那麼多N待老人的新聞,哪裡有自家人安全!
”
“可不嘛,保姆和療養院那是外人,怎麼放心呢?還浪費錢。”
我聽出他們的重音在最後四個字,心裡一沉。
“不用你們出錢,我自己有棺材本,保姆也好,療養院也好,都夠用了――談不上浪費!”
我心直口快,卻沒料到,這一句反駁,讓他們完全發了狠。
2.
之後幾天,我的生活急轉直下。
兒子兒媳說著要加班,擔心我的安全,直接鎖了房門。
家裡隻有少量的食物和飲用水,第二天就吃完了。
第三天我呆在廚房裡,顫巍巍地上下搜索,隻翻出了最後一袋方便面。
手機也欠費停機。
我兩次努力拍打著門窗,始終沒人過來。
餓著餓著,我迷糊起來,勉強燒自來水喝。
到了第四天夜晚,房門才再次被打開。
兒子站在門口,四下打量,嘴裡嘖嘖有聲:
“不是吧爸爸,我們幾天沒回,瞧你身上髒的,連幼兒園小孩都比你會照顧自己。”
“這下知道沒貼心人照顧的苦了吧!”
我虛弱無力,勉強抬起手指著他,卻罵不出聲。
他欣賞著我的狼狽,邁開腿走近了,對準我髒汙狼藉的模樣拍攝視頻,然後衝我搖了搖手機:
“您的寶貴錄像我就先留著。你要是敢真去找什麼保姆,或者去個屁的療養院,我就發給你的每一個員工,讓你的手下和同行都見識見識堂堂王總現在的樣子。”
“嘖嘖,
媽,那可就沒臉了吶!”
聽著聽著我心裡怒火升騰,用身上最後的力氣,掙扎著想去扇他一耳光。
可下床沒走兩步,腳下一軟,我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重新睜開眼,我已經躺在了醫院裡。
病房門洞開,嘈雜的人聲刺耳極了。
年輕的小護士從我的床頭走出去,語速飛快:
“老婆婆沒啥事兒,就是情緒一下子太激動了,又身體虛弱。好好休息,按時吃飯就行了。”
我抹了抹眼睛,想找這個小姑娘借一下手機。
兒子走進房間,來到我身邊,按下了我抬起的手。
他表情帶著隱約的輕蔑:
“原來是你自己氣自己啊。媽,你可得聽護士的話,好好躺著休息。這地方還是我特意找熟人才安排進來的。
”
我皺眉瞪著他,咬牙問:
“怎麼不送我去美森醫院,找姜院長?”
過去十幾年,我一直在美森醫院體檢,有什麼病也在那治,和姜院長是半輩子的交情。
兒子哂笑著翻了個白眼:
“美森醫院是什麼收費?而且姜院長時間都排滿了。”
“這公立醫院不僅厲害多了,收費還不到十分之一。”
“而且這裡的劉醫生可是我好哥們兒,媽,肯定會認真給你治的,你配合就行了。”
我越聽,心就越往下沉。
我找姜院長從來不需要預約,他必然是會第一時間為我安排好的。
兒子不送我去熟悉的醫院,
反而特意送到這個我人生地不熟的普通醫院裡,真是讓我休養的?
我扭頭想找護士,可她早就走了。
兒子關上了房門,我隻看到冷冰冰的門板。
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器,卻毫無反應。
兒子嬉笑著看我到處摸索,半晌才剝了個橘子自己吃了:
“媽,你就少折騰了。又沒什麼大事,麻煩人家醫護人員幹嘛?真有事找我就行啦。”
“至於公司,我也會替你好好打理的。你啊,什麼都不用多想,養病就行。”
我定定神,低聲道:
“我手機呢?”
兒子笑了。
“玩手機容易胡思亂想,還被人騙錢,這年頭騙子多猖狂啊!媽,先放我這兒,
你恢復了再玩啊!”
我不是要玩!
可他說完就離開了,完全沒搭理我虛弱的呼喊。
過了很久,醫生來查房。
趁著病房裡沒有別人,我連忙扯住白大褂的一角,向他求助:
“這位醫生,請你借我一下手機,或者你直接幫我打,我要聯系朋友,電話是13……”
醫生猛地後退幾步,大聲打斷了我的話:
“抱歉,老婆婆你別為難我!你兒子兒媳都跟我們說過,不能亂打電話,你好好養病就行了!”
他說完就快步離開,還反鎖了房門。
我心裡著急,卻隻能慢慢下床走過去,還是打不開門。
我感覺站在了冰窟裡。
現在,
我沒有手機,沒有能夠信任的人,甚至離不開這間病房。
這哪裡是療養?我的好兒子擺明了就是不想節外生枝,要看著我慢慢斷氣,然後理直氣壯繼承我的全部財產。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啊,張賀知就是我的親生兒子,我賺的所有財產遲早都是他的呀。
他就這麼急著要我趕緊去S嗎?
3.
等到晚上,兒子和兒媳終於又來了。
我虛弱地靠著床頭,忍不住問:
“為什麼?啊?張賀知,我把你生下來,整整二十九年,我從來都把你捧在手心裡。就是不是滿分,我也算是個好媽媽吧?而且將來我離開,財產不都是留給你們?”
聽了我的話,兒子冷笑一聲:
“媽,你還真把我當傻子了!你三十年前立的遺囑,
就在B險櫃裡,真以為我看不到?”
我還愣著,兒媳扭著腰走上前,一腳踹在病床上。
病床哐當一聲響,晃了晃。
“你那遺囑裡白紙黑字,要把大半家產,包括所有的不動產、珠寶、收藏品都無償捐贈給那勞什子慈善基金會!就剩下公司的股份留給你兒子,你好狠的心啊!”
兒子重重點頭:
“把那麼多錢都送給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也不肯留給你唯一的兒子,和你未來的孫子!你搞清楚,你的財產應該統統留給我才對!”
我瞠目結舌。
我小時候父母早亡,窮困潦倒,全靠慈善基金會捐給我學費和生活費,我才能順利上高中、上大學,才有了今後的一切。
後來,等我的事業有了起色,
我有能力了,就想著回饋過去,讓其他和我一樣命苦的孩子可以改變命運。
所以那時我就立了遺囑,將所有的不動產和珠寶收藏品都折現捐贈給基金會,隻把我費盡心血打拼出來的公司留給兒子。
我相信以他的才能,肯定可以打拼出自己的事業。
這個決定我還沒有和兒子提過,然而此刻看來,他們分明早就查清楚了。
兒子板著臉走到我面前,將一份文件摔在我臉上:
“你把外人都看得比我重!大頭給外人,殘羹冷炙留給我,呵!”
“可你到底是我親媽,這樣,你把這份新遺囑籤了,我就原諒你,一家人不計較,我照樣孝順你,給你養老送終!”
兒媳在一邊幫腔:
“就是,媽,
咱們才是一家人!將來你走了,還是我們給你安葬、上香。那些拿了你捐贈的陌生人,難道會來搭理你一下?”
我拿起文件,上面明晃晃寫著“全部財產都由兒子張賀知繼承”。
手指顫抖,我半晌才慢慢問:
“如果我同意籤字,把全部的家產都留給你,你就帶我回家?”
兒子立刻喜笑顏開:
“可不是嘛,你可是我親媽呀!改了遺囑,咱們這就回家,哦,媽要是想去美森醫院,我也可以送你去。”
兒媳也笑開了花:
“就是,媽,你看這醫院條件又不好,待著多受罪啊,趕緊籤字吧。”
我的手抖得更加厲害。兒子不耐煩了,主動把中性筆打開,
硬塞到我手上。
我忍不住露出一絲譏諷的冷笑,然後將筆尖湊近了籤字處,筆尖發顫。
兒子不耐煩了,抓住我的手籤下了名字。
他扔開筆,抽回文件,看著上面的籤名,高興極了。
突然“哐”的一聲,房門被人踹開。
烏泱泱的上百人闖進了病房,嘰嘰喳喳地嚷著:
“就是這兒!”
“媽,我來了!”
“我們都來了!”
“你是說現在就分家產嗎?咱們一人能分到多少呀?”
4.
兒子和兒媳愣在原地,看著這群男男女女越擠越多,佔滿了整間病房還不夠,堵住了門。
兒子手一松,剛籤好的遺囑就飄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兒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發出尖叫:
“你們誰啊?什麼分家產,我婆婆的家產和你們沒關系!滾出去!”
“我們是誰?我們都是媽的孩子!”
為首的李晶晶大聲喊道。
這一句話讓兒子兒媳都懵了,過了三秒才回過神來。
兒子一把抄起遺囑,緊捏著,衝李晶晶亮了亮拳頭。
“哪來的瘋婆娘敢來鬧事?我媽就我一個兒子,哪來你們這麼多孩子?精神病院沒關緊門嗎?快滾,不然警察來了叫你們好看!”
李晶晶身後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上前一步,喝道:
“你說就你一個,
就真隻有你一個了?”
眾人也幫腔道:
“可不嘛,你說了可不算,媽說了才算!”
“我們都是你之前生的,你當然不知道!”
“以為是獨生子就敢欺負咱媽了是吧?硬關在這裡,非逼著咱媽籤新遺囑,什麼狼心狗肺的玩意!”
兒子登時變臉,把拳頭往病床的鐵欄杆上一砸。
“放屁!我和我媳婦照看我媽理所應當,和你們這些神經病沒關系!你們不配管!”
雙方吵吵嚷嚷,兒子越說越氣,要不是對面人太多,他是真想動手。
李晶晶趁機溜到我跟前,露出一個擔憂、關切、討好、小心的笑容來。
“媽,
你是不是被他們逼迫了?別擔心,我們就是來幫你的,想走就走!”
我注視著李晶晶的小臉,數年不見,小姑娘長大了。
這些年我事業有成,一直堅持慈善,有空闲時也會親自去偏遠貧困地區看望當地的孩子們。
一次去西南,正好碰見山區裡一個好吃懶做的男人在家暴,女人被揍得渾身青紫,一旁幹瘦的小女娃娃驚恐極了,卻跑都不敢跑。
我當時就忍不住叫保鏢去制止,可管了這一時,我一走,娘倆會被打得更慘。
於是我問她們想不想離開,女人摟著女兒,點了頭。
之後我幫助她們去了遙遠的新城市,叫秘書按時給資助,但從來沒說過話。
這點小事,就像我路過一顆快枯萎的小樹,就澆了點水,不值一提。
可今天,我被親生兒子折磨的時候,
卻是這顆已經長成的小樹,帶人來護著我了。
李晶晶和我對視著,像是察覺了我的震撼和疑惑,笑著輕聲道:
“那些年的匿名捐贈,我和媽媽猜到是你了,王總。”
“我大學是特意考的您的母校,畢業後也是去的您的公司,隻不過公司職員多,您大概沒注意過我。”
“這些天您一直沒來公司,之前您就是發燒了也會遠程開會的呀,我覺得不對勁,就設法查詢,秘書說您在家休養。”
“可我去您家,沒看見您,還是碰到了遛狗的一個老婆婆,才曉得您是在這兒。”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故意提高音量,喊道:
“媽!我和弟弟妹妹們都來了!
一定能保護好您!”
兒子的視線在我和李晶晶之前移動,怒目切齒道:
“哈,精神病還能傳染啊,媽,你也信了她的瘋話?”
“你有沒有生這麼多私生子,你自己不清楚嗎!”
5.
李晶晶微微一笑,對兒子道:
“是不是媽生的,媽說了算,你在這跳腳也沒用。”
“就算不是婚生的,我們也都是媽的親骨肉,完全可以分家產。”
說著,她朝密密麻麻的年輕男女們拍拍手。
“再說了,論先來後到,我們都在你前頭。”
“你一個最小的,對哥哥姐姐大呼小叫,什麼素質?難怪對媽不孝順,真是天性頑劣,垃圾一個!”
其他人也高呼起來:
“就是!我們都是媽的孩子,你這種貨色都能分家產,我們怎麼不行?”
“要是沒我們的份,那也沒你的份!”
兒媳怒道:
“呸!你們就是一群騙子,來騙錢的!”
李晶晶抿著嘴,扭頭問我:
“媽,你說了算。”
我半靠著床頭,手還在微微發抖,心裡卻發軟了。
隻是注視著李晶晶,我依然心有疑慮。
說到底,自從當年離開山村,我們再未說過話。
可今天,她卻來的這麼及時。
常年商場打拼的多疑,讓我不由得猜測李晶晶是不是別有用心。
可是,這重要嗎?
對此刻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是擺脫我這個好兒子!
李晶晶就算帶著毒,也是及時雨!
我主動拍打病床的鐵欄杆,眾人聽到動靜,紛紛看向我。
我看著兒子兒媳焦躁憤怒的臉,輕輕一笑,說:
“沒錯,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不願相信。
兒媳叫聲刺耳:
“媽,你又不是男的還能捐精!你一個女的,怎麼生出一百個孩子來?騙誰呢!”
“你又不是兔子,一下下一窩!”
我好整以暇,緩聲道:
“對啊,乖兒媳,你好聰明,你婆婆我就是兔仙啊,兔子嘛,年輕時候不知節制,生太多了。”
“生完你老公,我不想再生,他才沒有弟弟妹妹的,不然,我還能再生一百個。”
兒子不可思議道:
“媽,你真的瘋了!”
他作勢要來拉我,李晶晶那一大堆兄弟姐妹組成了人牆,擋住了他。
“媽已經說了我們是你哥哥姐姐,放尊重點!”
“就是,看媽明顯不喜歡你,趕緊離開別礙眼了!”
兒子漲紅了臉:
“什麼哥哥姐姐?你們這些騙子,想讓我和我媽分開是不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