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急之下,我想也沒想就湊了過去。
貼上他的唇,不斷給他渡氣。
同時,雙手SS地將他抱住。
慢慢地,他亦環上我的腰,將我抱入懷中。
四周黑暗幽寂,唯有潺潺水聲。
仿佛這天地間也隻餘我和他兩人。
「並不在水裡,繼續追!」
那幫S手終於走遠。
我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李容安拉上了岸。
劫後餘生,我躺著大口喘息了許久,又拉了拉身旁的李容安。
「殿下,你沒事吧?」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眼角有水珠,映著月光緩緩滑落。
16
在林子裡躲了一夜,天亮後,也不敢再回原先的住處。
我記起,
曾經去一個村子裡送過魚。
那裡地處偏僻,興許安全。
於是帶著李容安一路過去。
走了一整天,臨近傍晚時才到。
我還是有些擔憂,悄聲道:「殿下在這裡等等,我去打探一下,安全的話再帶你過去。」
他愣了愣,垂下頭,一點點放開拉著我的手。
我去村中四處問了,並沒有人見到過什麼騎馬的黑衣人。
這才放下心來,回去找李容安。
他還在原處,呆呆地望著我離開的方向。
聽到腳步聲,蒼白的臉上立馬綻出笑容。
「殿下,沒事了,我們進村吧。」
他拉著我的手頓了頓,「還叫我殿下?」
「哦,」我反應過來,訥訥道:「公子。」
他輕笑出聲:「原先我出去的時候,
你也會一心盼著我回來嗎?」
原先……
曾幾何時,我會在門口做著繡工,傻傻地等一整天。
隻盼著他能忙完,早點回來。
殊不知自己早已淪為他和別人嘲弄的談資,那一針一線繡滿愛意的荷包也被人隨意恥笑。
我忍不住打了個顫,用力搖了搖頭。
「原先的事,小魚已不記得,公子也別再提了。」
他臉上的笑逐漸落寞,微不可見地蜷起了手指。
「小魚,對不起。」
我裝作沒聽到,敲開了一戶人家。
「打擾了,我們是……」
話沒說完,李容安忽地將我拉到身後,搶先道:
「我們夫妻二人回鄉探親,不想路遇劫匪,
我眼睛又受了傷,還望好心收留幾日。」
村人淳樸,見狀連忙讓我們進來,還不住嘆氣。
「近來也不知怎麼了,總有劫匪和胡人出沒,啥時還能回到原來太平安穩的日子。」
李容安聽了,神色如常,拉著我的手卻不由緊了緊。
看來崔禎說得沒錯。
若是齊王當了皇帝,隻怕天下的百姓都要跟著受苦了。
17
我和李容安暫時寄住在了這裡。
那晚出來得匆忙,身上並沒帶多少銀子。
我過意不去,這家人農忙時,總跟著去幫忙。
這天,我又要出門,卻被家中的大娘攔住。
她瞥了瞥屋子,對著我笑得揶揄。
「小娘子,還是別出去了。
「你每次出門,你家相公守在門口,
不吃不喝,寸步不離,生怕你再不回來似的。
「他雖眼瞎,卻生得這般相貌,心裡又極在意你,你還是好好守著他吧。」
李容安哪裡會在意我。
他不過是眼睛看不到,又被人追S,一時離不開我罷了。
但這些我也不便言明,隻隨意笑了笑。
「我看家裡柴不多了,去打些柴來。」
說著,拿起鐮刀出了門。
等砍完柴回來,果然遠遠就看到李容安茕茕孑立,倚在門邊。
這時,天空傳來一聲嘹亮的鳥鳴。
我仰頭,隻見一隻獵鷹在盤旋。
而李容安聽到聲響,立馬用手指吹了哨鳴。
那獵鷹回應了幾聲後,遠遠飛走。
我心中狐疑,打量著李容安。
他沉一雙黯淡眼眸,神色如常。
反倒是聽到我的腳步聲時,細長眉眼上揚如月。
一旁的大娘忍不住調笑:「這美貌相公,也就等到你娘子時,才會笑一笑。」
夜深了,我想著白天的鳥鳴,總睡不踏實。
半夜驚醒,去看窗邊的床榻,果然空蕩蕩的,沒了李容安的人影。
我連忙起身出門,見拐角處站著幾個人。
其中一人長身玉立,正是崔禎。
隻見他從懷中掏出一隻白玉瓶,雙手呈給李容安。
「這是解藥,不出三日,殿下便可重見光明。」
李容安緩緩吃下瓶中解藥,又點點頭。
「可都聯系好了?」
「臣已聯系了豫州、兖州和冀州大營主帥,他們都是由殿下一手栽培起來的,誓S效忠殿下。」
「好,三日後,孤親自帶兵,
S回京城。」
李容安面向夜色,揚眉一笑。
「崔禎,你此次立了大功,可想要什麼封賞?」
崔禎怔愣片刻,單膝跪地。
「臣不要封賞,隻有一事,求殿下恩準。」
李容安面沉如水,扯了扯嘴角。
「孤知道你求的是什麼,但此事,孤不會答應。」
「殿下,臣和小魚本就有婚約。」
「可她那日遇到的是孤,孤也早已和她成了親。」
崔禎身影微晃,呆立許久。
最終落寞騎馬而去。
而李容安轉身回了院子。
屋門被悄然推開。
我趕緊緊閉雙眼,佯裝熟睡。
一隻手撫上我的臉頰,輕輕摩挲著。
「小魚,我再不會讓你離開。」
18
天亮後,
一切如常。
李容安言談間看不住任何異樣。
直到三日後,我背著砍好的柴下山,遠遠看到山腳下圍著數不清的人馬。
而最中間的人是李容安。
陽光下,他眸亮如星,帶著溫柔笑意。
「小魚,跟我走吧,這一生一世,我隻守著小魚一人。」
我後退幾步,一把拎起鐮刀,刀刃正對著自己脖頸。
「殿下若執意帶小魚走,那就帶走小魚的屍體吧。」
「不要!」
李容安登時變了臉色,驚慌地伸出手,卻不敢靠近。
「放下刀,聽話,小魚。」
我卻把刀比得更用力了些。
他看著我脖子上滲出的血跡,眼尾瞬間紅了。
「為什麼,小魚?這段日子,明明無論生S,你都沒有丟下過我。
」
「那是因為我答應過崔禎,為了天下百姓救你,照顧你。如今你可以回去了,就與我再沒有任何瓜葛。」
他整個人晃了晃,眸中全是慌亂無措。
「我們拜了天地,成了親,你說往後有了你,我就再不會孤單。
「之前都是我的錯,小魚,求你原諒我這一次,行嗎?」
拜堂成親,再不孤單。
現在聽到這些,我心中再沒有波瀾,隻淡淡笑了笑。
「殿下,你還記得那個被你隨意丟在涼亭的荷包嗎?
「當時我看著它被人隨意踩踏,心如刀絞,疼得喘不上氣來。他們踩的其實就是小魚對殿下的一顆真心。
「既然真心被踩爛了,那就再也拼湊不回來。若殿下真的愛我,那就讓我走,給我一條生路吧。」
李容安的眼中似有什麼點點碎裂,
捂住胸口咳了起來。
撕心裂肺地咳聲後,他擦了擦殷紅的嘴角,慘然一笑。
「對不起,小魚,我懂了,是我不配。」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可以走了嗎?」
他神色黯然,連睫毛都在顫抖。
「走吧,小魚。」
我長舒了口氣,立馬遠遠跑開。
夕陽西下,天邊漫起晚霞。
依稀記起,第一次在東宮外見到李容安時,晚霞也曾這般絢麗。
19
我再次一人遠行,各處走走停停,一晃半年。
這天,路過一座城鎮,看到街邊圍滿了人。
都翹首看著一輛入城的馬車。
時不時有人低語:
「這就是和親公主的馬車,新皇登基,可算把她接回來了。」
「這位公主是新皇的親妹妹,
怎麼忍心送給胡人糟蹋?」
「我聽說是先前一位叛亂的王爺把她送過去,專門討好胡人的。」
「多虧新皇英明神武,平了叛亂,不然我們老百姓也要被胡人劫掠,苦不堪言。」
隨著議論聲,有風吹起馬車的窗簾。
裡面的女子蒼白憔悴,木木地瞪著一雙大眼睛。
隱約能辨認出是雲華公主,卻再沒有之前的半分神採。
我默默轉身,擠出了人群。
又走了數月,我最終落腳在一處溫暖的海濱小鎮。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過得安寧平靜。
這天清早,我正在曬魚幹,忽然聽到有人叫了聲「小魚」。
回頭去看,一個眉眼溫潤的男人緩緩走來。
我吃驚地看著他,笑了起來。
「崔公子怎麼有空到這來了?
」
他眸光似藤蔓,纏繞在我身上。
「如今天下大治,四海升平,我就辭官了。」
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頁紙,遞到我面前。
「這是當年我籤下的婚書,想來問問你,還作不作數?」
20
元宵佳節,處處張燈結彩。
便是這邊陲小鎮,夜市也格外熱鬧。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有林小魚一家三口。
正走著,三歲的女兒突然鬧著要吃糖葫蘆。
可那糖葫蘆的攤子遠,人又多,相公便自己去買,林小魚抱著女兒邊猜燈謎邊等。
搖曳的花燈中,有一盞蓮花燈精巧雅致,格外引人注目。
女兒一眼就瞧上了,吵著要娘猜出燈謎。
這可難住了林小魚。
她讀的書不多,
怎麼也猜不中,最終隻能拍了拍女兒。
「寶兒乖,等爹爹回來,爹爹學問最好,一定猜得出來。」
寶兒點點頭,正想說等爹爹,卻看到有個男人走過去,跟老板說了什麼。
老板連連點頭,取下蓮花燈,給了那男人。
「娘,花燈被別人猜走了。」
寶兒撇撇嘴,剛要哭,那男人卻轉身,將蓮花燈送了過來。
一雙笑意瑩瑩的眼睛比春日的桃花還豔。
「小姑娘,你叫什麼?」
「我……我叫崔寶兒。」
寶兒看傻了,覺得這世上竟然有比爹還要好看的男人。
「娘,你看,這個叔叔真好。」
她破涕為笑,接過花燈,跟娘說話。
但發現娘正直直看著那男人,
眸光明明滅滅,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娘。」
她還想再叫,爹突然來了,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將她抱走。
「寶兒,跟爹去別處玩。」
她笑嘻嘻吃著糖葫蘆,問:「爹,那人是誰?好像和娘認識。」
「是娘的一位多年未曾見面的朋友,讓他們說說話。」
爹笑容依舊,抱著她遠遠走開。
另一邊,林小魚緩過神來,想要行禮,卻被那昳麗清貴的男人拉住。
「陛……李公子怎麼到這來了?」
李容安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一點點松開握著她的手。
做出一個客套隨意的笑。
「這些年在京城實在太忙太累,終於得空能出來一趟,就四處走走。」
林小魚臉上的慌張淡了些,
也笑了起來。
「如今百姓們全都感念當今聖上一代明君,才能締造這太平盛世。」
李容安默了默,垂下眼眸,輕聲問:
「小魚,五年沒見,能一起走走嗎?」
林小魚面露猶豫,最終還是點點頭。
兩人在人群中並肩走著,誰也不曾說話。
偶爾有人擁擠,李容安便拉一下林小魚,再將手放開。
隨意又自然。
就這麼一直走到街盡頭,林小魚望了望天色。
「時辰不早了,我……我該回去了。」
李容安目光似水,又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微微頷首。
「好,回去吧。」
林小魚轉身走了。
和五年前一樣,沒有半點猶豫。
這一刻,
盡管四周人聲鼎沸,李容安仍覺得整個世界都空了。
自始至終,林小魚都沒發現,他腰間掛著一個蓮花樣的香囊。
就是這枚香囊,讓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把他錯認成自己的未婚夫。
其實李容安很早就知道她了。
那些年,崔禎在東宮當值。
時不時會收到包裹。
有字跡稚嫩的信,還有針腳有些笨卻很細密的繡品。
裡面放著各種香草,有明目的,有安神的,有健脾胃的。
崔禎說,這都是他鄉間的小未婚妻送來的。
眉宇間帶著溫柔。
李容安覺得新奇,心中漸漸勾勒出一個單純笨拙又細心體貼的小姑娘的樣子。
有一天,包裹又送來時,崔禎剛巧不在東宮。
鬼使神差地,李容安私下拿走了那包裹。
裡面的蓮花香囊樣式普通,但味道極好,心情淡雅。
他隨手掛在了身上。
然後某天,突然有一個小姑娘跑到他面前,說是他的未婚妻。
李容安想也沒想,就騙了她。
那時,他以為隻是一時興起的樂子而已。
殊不知,往後餘生,他都會淪陷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