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從醫院辭職後，負責家裡所有衛生，兢兢業業地幹好一切家務。
隻為得到肖毅的誇贊與信任。
他每次回到家裡，都會開心地抱住我，好像我做了什麼多麼了不起的好事一樣。
「老婆，你真是個好女人，沒有比你更好的女人了！」
他抱起我笑。
「如果再給我生一個漂亮的女兒，咱們好好教育她，讓她變成一個淑女，就更好了！」
我假意地、害羞地笑著。
想得真美。
我已經去了其他醫院做過檢查。
我沒有被感染任何髒病。
也許還在潛伏期，但已經很萬幸了。
我已經避免與他同房。
在他眼裡，我是一個不敢上桌也不願失貞的保守女人，
要把一切留到我們婚禮那一晚。
盡管我們已經領證，同居了好一陣子，除了最後一步該做的都做過了。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願意與我結婚，將我迎入他幹淨無塵的家裡，成為一個保姆。
如果我告訴他我懷孕了。
他可能會疑惑並且震怒。
自己辛辛苦苦尋找的妻子竟然也是個「蕩婦」，一個不守貞的爛女人！
想至此，我差點笑出聲。
沒錯，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女人。
與肖毅交往的這兩年，我與前男友不清不楚。
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前男友的。
對著肖毅，我謊稱自己從沒有談過戀愛，從沒有過性經驗，他也就對我像處女一樣百般珍惜，照顧我的意願，不越雷池半步。
我以為這樣自己就能攀上院長的關系，
事業步步高升。
但卻惹到了一個惡魔。
不過可惜的是，惡魔碰上的也是我。
將肖毅照顧好，送到床上，我甜言蜜語道。
「老公，你每天看那麼多女人的隱私部位，會不會有非分之想呀？」
像一個熱愛雌競的嬌嬌妻子。
肖毅笑了，掐了掐我的臉蛋，寵溺道。
「怎麼可能，老婆你香香的沒味兒，那些女人全都是得了髒病來找我的，她們一脫衣服聞到那個味兒我就惡心！」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我笑得特別滿意。
不需要更多的東西，隻要他這一個態度就行，如此嬌嗔令女性厭惡的妻子，再加上一個不守職業道德、縱容的醫生，很快就能引起熱度。
從淺入深，慢慢扒開他的真面目。
深夜，我上傳了視頻，
並撥打了一個電話。
「羅景雲，你要當爸爸了。」
6
視頻發酵不過一個夜晚的時間，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網絡營銷的好手，幾個網紅一點評再加上一個高位但不惹眼的熱搜。
「嬌妻炫耀自己的婦產科老公嫌棄女患者。」
很快，醫院裡的所有人都聽出來這嬌妻視頻的主角是我和肖毅。
肖毅被約談的時候，我在家裡煮著晚餐，和羅景雲煲著電話粥。
「哈哈，才兩個月，哪裡能知道是女孩還是男孩啊。」
「放心吧，他沒碰過我，我就知道他是個髒貨。」
「等協議一籤，你別著急。」
羅景雲有些興奮，他性子躁，耐不住等待，甚至要找上門來，想要直接拿到更爆裂的證據揭露整個醫院蛇鼠一窩。
但我知道，
事情得慢慢來。
肖毅怒氣衝衝地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將美味的飯菜呈上飯桌，連圍裙都沒脫，像個順從的嬌妻。
「老公，你回來啦，快來……」
沒等我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消毒水的味道，我用舌頭頂了頂被打紅的地方，忍住打回去的衝動。
肖毅氣得不輕，他雙眼圓圓地瞪著，像隻伸出鐮刀的螳螂，他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看看你這個賤人做的好事！」
「為什麼上傳那種視頻，你要毀了我嗎？有什麼好炫耀的，你這麼缺愛？連這種家裡話也要往外說？」
「我在哄你開心，你都不知道？你當真了？」
他焦慮地咬著手指，手機不斷響著，大概是被網暴了，扒出來自己的手機號，現在通話記錄和短信一定非常不堪入目吧。
「那些網民和你一樣傻逼，我說啥就是啥？聽不出來這娘們陷害我嗎，斷章取義的貨色！」
我捂著臉，擠出幾滴眼淚，哭著說。
「老公，我做錯什麼了，我隻是想和大家分享你的愛呀！」
「你用愛拯救了我，一個隻能給男人檢查下體的女人，你用愛拯救了我！」
我衝上前抱著他哭。
肖毅愣了，他聽出來我的話不對，但他怎麼也不敢往那邊想，不敢想我在暗示他的暗網賬號的名字，「用愛拯救蕩婦」。
趁著他愣住的工夫，我仍舊在不斷輸出，以眼淚為攻勢。
「但我也怕啊，我知道我自己在想些什麼，你也知道，檢查異性的隱私部位，會讓自己內心充滿罪惡，老公你不就是知道這個，才讓我從泌尿科調走嗎？」
「我知道，老公你不會這麼想，
你是大聖人，你看著女人的下體時，內心隻有拯救與高尚的醫德，你不會像我一樣充滿罪惡的想法。」
我哭喊，越來越大聲。
「可是，我害怕啊，我不安！我就在想，萬一老公你有那麼點邪念，像我一樣，我該怎麼救你呢？」
「難道你要讓我不信你昨晚對我說的話嗎？難道你認為你的女患者們很美，和我一樣香香的、幹幹淨淨的，你也想娶她們回家做老婆？」
肖毅猛地推開我，幹嘔了幾聲。
不知是因為聯想到自己將髒女人娶回家，還是被我的眼淚惡心到了。
肖毅討厭女人的任何液體。
我冷眼看著他被惡心到的模樣。
「你們女人他媽淨說些狗屁話！」
「我現在被停職了，被我爸停職了！你明白嗎？為了平復輿論，為了你闖下的簍子！
」
我抹去自己流出的眼淚，抹得幹幹淨淨的。
「那老公，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你要和我離婚嗎？和我撇清關系？」
肖毅看著我，眼神慢慢變得冷下來，裡面醞釀著人性之惡。
他猛地衝上來，把我推搡到臥室裡。
「老婆，我們要享受初夜了。」
他架起攝像機，鎖上了臥室門。
「隻有這樣才能安慰我。」
7
我劇烈地掙扎著。
把所有能抓到的硬物往肖毅頭上扔，他盡力去擋，但在頭破血流的那一刻還是怒不可遏。
「賤貨！」
肖毅想在把我一腳踹開撇清關系之前把我吃幹抹淨。
因為我是他好不容易尋得的「幹淨女人」，不能在碰都沒碰的情況下，
就這樣讓我溜走。
我早就料到了。
那攝像頭一直開著，早已錄到了我和肖毅的劇烈爭執，他在家暴我，在狠狠地打著我。
我尖叫出聲。
「啊！！」
下體流出鮮血。
他愣了一下，困惑地看著那灘從我下體流出來的、越來越多的血液。
我哭喊道。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演得特別真誠。
肖毅的困惑變成難以置信，最後轉化為震怒，他像一個被欺騙的蠢蛋，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他此時的表情更好看更有趣的東西了。
「你個爛貨！你騙我！你……！」
他甚至想要S了我。
但門口已經有人聽到我的哭喊。
羅景雲踹開了臥室門，
他震驚地看著地上的血和哭倒的我。
他的塊頭比肖毅大了很多，直接撲上去把他揍翻在地，我強忍著疼痛報了警。
等到警察和救護車來的時候，流產的我和錄下了一切等的攝影機成為了鐵的證據，肖毅作惡家暴的證據。
羅景雲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寶寶，別難過，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厭惡地皺起眉頭，抽回手，不去看他。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男人了嗎？
羅景雲的用處已經用完了。
我對他沒有任何好說的。
「都曝光出去了嗎？熱搜買了嗎？」
我躲在被子裡，轉過頭不去看他故作深情的臉。
羅景雲愣愣的，他尷尬地收回手，點點頭。
他以為我還在為孩子傷心。
「你走吧，
我好累，不想見人。」
但我有力氣去見肖毅，為他的罪行出庭作證。
審訊室，他坐在我的對面，一副被欺騙被綠了的好丈夫模樣。
「我都沒碰過你，你的孩子不是我的，你自己清楚得很！」
他明明恨不得衝上來S了我，撕碎我的臉，踩爛我的子宮，罵我婊子賤貨。
但他忍了下來。
因為有婚姻法。
我和他的關系一切都受人權和婚姻法的制約。
無論怎麼說，我都是受害者。
他就是個將要下地獄的下流之人。
我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笑著給他看手中的協議。
「你看，你的院長爸爸為了把你的醜聞壓下去，不讓我起訴，給我籤了什麼好東西？」
我把協議貼在玻璃擋窗上，讓他那疲憊不堪的雙眼好好看看。
那是個省裡更大更好的醫院的工作協議，他給我推薦去那裡做泌尿科主任，還有協議金，很多很多。
以及我們的離婚協議。
為了這些東西，我付出了多麼慘痛的代價啊。
肖毅從出生就擁有。
像與生俱來的一樣，他並不珍惜，甚至踩到腳下。
肖毅愣愣地看著，緊接著他嚎叫出來。
「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你個拜金女，靠近我就沒安好心！」
但他嘿嘿地笑起來，十分陰鬱可怖地看著我。
「既然籤了不起訴的協議，那等我出去，你可沒好果子吃。」
「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我大笑出聲，為他的自信，為他的愚笨。
幾乎快要笑出眼淚，而肖毅被我笑得氣急敗壞，他臉色發白，鼻子依舊是被打的紅腫模樣，
活脫脫像個小醜。
「你就現在笑吧！到時候我撕爛你的嘴，我讓你笑一輩子！」
我止住笑，帶著可憐地望向他。
「你以為我不起訴，你就逃得掉嗎？」
「對了，你最近吃藥了嗎？下面長了不少爛東西了吧？看你一直在撓。」
肖毅臉色大變。
我一字一句地對著他說。
「我也想用愛拯救你呀，我的爛黃瓜老公。」
8
踢掉羅景雲之前，我把肖毅電腦裡的所有視頻，以及艾滋病、性病的檢測報告發給了他，還有暗網的賬號與網址。
他當時特別興奮，好像看見了什麼大瓜，絲毫沒有對視頻裡所有女人的同情。
直到他看見了我的視頻。
他有些為難地看著我，難以啟齒地說。
「我把你的視頻刪掉吧，
真是個賤貨，連自己妻子都要發上去。」
「他還是人嗎？沒有羞恥心嗎！」
羅景雲義憤填膺地，哪怕那隻是一個我工作的視頻，視頻裡我沒有半分不雅，隻是盡職盡責地做著我的工作，相反，羞恥地捂住臉的還是那個小男孩。
但他覺得很羞恥，為我而感到羞恥。
我冷聲拒絕道。
「沒必要，加進去，給那個男孩打馬賽克就行。」
「給所有女患者也模糊處理，如果你還有良心，而且不想被告到破產的話。」
羅景雲很為難地點點頭。
緊接著，他抱住我。
「受苦了寶寶，我們什麼時候……」
「行了，別說這個……」
我猛地推開他。
那次懷孕，
是羅景雲喝醉酒找上我，他邊哭邊強迫著我。
如果可以，我也想讓他付出代價。
但是這並不容易。
隻有讓他與肖家打起來，我期待的結果是兩敗俱傷，一S一傷。
日子過了很久，當肖毅的所作所為被曝光在太陽底下的時候，人們都為之震怒膽寒。
女性幾乎對婦科檢查失去了信任。
她們呼籲著女性安全，以及公正合理的人權，和檢查時的安全保障。
我沒有選擇繼續在泌尿科工作，而是轉去了婦產科。
這家醫院氛圍很和諧，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日子安逸地過去,肖毅似乎得到了自己的審判，肖家的那個醫院也被懲治嚴罰,最終關閉了。
羅景雲作為最先曝光的媒體人被肖家人找上麻煩，他過往的強J史被扒出來，面臨坐牢的災禍。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成為歷史的時候,一個女患者走進婦產科,看到了我，明顯愣了一下。
我隻覺得她的臉很熟悉，但卻記不起她的名字。
「蘇女士…」
她點點頭，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想做個婦科檢查是吧？」
我輕車熟路地開著單子,想遞給她讓她趕緊去 B 超室。
「馬上要下班了，你直接拿著單進去，讓她直接給你做，別等著哦,不然她到了點直接走了，小姑娘不願意加班的……」
眼前的女患者卻突然開口。
「謝謝你。」
我愣了一下，困惑地抬起頭。
她的嘴角顫抖著，好像碰見了多好的事情一樣,眼⻆彎彎地笑起來。
「你是陳醫⽣吧，
當初在那家醫院的時候,你把我從肖毅⼿下救出來……」
「你還記得嗎？」
我的喉嚨幹澀得很，剛想說些什麼，卻因為酸澀什麼也說不出口了,隻是點點頭。
蘇⼥士握住我的手。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會是他的受害者了，能再次碰到你在婦產科工作真好。」
我覺得愧疚。
很顯然，我並沒有做什麼。
如果我早點出手,就不會有上百個受害者出現。
我也隻是拯救了她一個人而已。
我曾經在庭審的時候圍觀過,坐在旁觀席的時候，孫莉站在原告席上大聲哭訴。
這個⼥孩被害得最慘，病毒害得她禿了頭，壽命也慢慢透⽀,幾乎快要⽀撐不下去了。在原告席上，她哭得站不穩⾝子。
肖毅⾯無表情的，已經很麻木了。
這⼀切都太過於殘忍,⽆論是崩潰的孫莉,還是不屑一顧毫⽆情緒的肖毅，都讓我十分難受。
從那之後,我不敢再多看⼀眼關於此案的消息。
直到今天，她出現在我⾯前,我才想起來一切。
我以為⾃己⼀直是個旁觀者、加害者、受益者,不敢去面對她們。
蘇⼥⼠笑著看著我。
「謝謝你。」
我搖搖頭，忍住眼睛⾥的酸澀。
「也謝謝你。」
幹澀的喉嚨終於發出聲音。
如果有一天,能讓⼥性不再羞恥地⾛進婦產科，能夠重新構建起她們正視⾃己⾝體的勇氣，還有對醫療安全的信任就好了。
我希望總有一天能做到這一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