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爺爺懵了,臉沉得厲害。
我轉身,又拉開車門道:「以後別來我家,我已經是社會最底層,沒什麼下降空間了,但您不一樣,您的下降空間可大著呢。」
顧老爺子被氣得眼睛瞪得很大,他打開車門,在我身後喊。
「回來,重新談。」
我頓住腳步,回眸看他。
老爺子很生氣,「真的!」
我上車了,問司機:「有速效救心丸嗎?」
司機默默回頭看我一眼,又看老爺子一眼,緩緩道:「有……」
那我就放心了。
我提出自己的條件,從褲兜掏出一個本子,邊說邊記。
「你們僱佣我當顧易的生活老師,月薪十萬。」
「工作內容和方向規劃,我會和您這邊溝通確認。」
「顧易需要聽我的,
我有適當的懲罰權,如果不能接受的話,我們可以不籤約。」
「另外,我的福利待遇要跟上,您這邊不能給我交社保五金,希望能折算成現金補貼我,另外福利待遇希望比照顧氏集團的員工……」
「我會定期給您匯報工作進展,但我需要以自己的前途為主,不保證隨叫隨到,也希望您這邊不要過分幹預。」
我將能想到的都說了。
「目前就這些,其餘的未盡事宜後期遇到了問題我們再增加補充條款。」
「我的訴求便是這些,您這邊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顧老爺子眼角微抽,沉聲道:「你想得挺周到,不過你哪裡值十萬?」
我合上本子,「就憑我是把顧易媽媽氣到醫院的人,您就辦不到,要是沒有我,你可能十年後才能發現顧易受到了N待,
你想想那時候的顧易會是什麼樣子?而且您的教育對嗎?您要真教育的好的話,顧易的父親一定很優秀吧。」
原文裡,有一次,老爺子生病,顧易去看他,老爺子可能感到自己大限將至,難得地對顧易說了一段很溫情的話。
他說,「小易,爺爺當初也不知道你媽媽那樣,要是爺爺早知道就早將你接出來了。你爸爸不成器,爺爺想,是不是我的教育出了問題,就沒插手你媽媽管教你。你也一直都表現得很優秀,爺爺沒想到這都是拿你的健康換來的,爺爺對不起你……」
這段話顧易是動容的,但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接受爺爺的道歉了。
最終,他抽回手,說「爺爺別多想」,就走出了病房。
但他落寞了很久。
萬事難買早知道。
顧老爺子現在對顧易很愧疚,
想為顧易爭取權益我能理解,但他那一套明顯是錯的啊。
顧老爺子沉默。
良久,才緩緩道:「明天籤合同,趕緊走,看到你我心口疼。小張啊,給我拿顆藥。」
08
我下了車,顧易從一旁走上來,神色擔憂,張口解釋道:「我不知道我爺爺今天來你家。」
我剛剛談成了一筆收益百萬的合同,看顧易如同看一個金疙瘩,對他無限包容。
我道:「別多想,我知道你很好,你不是那種人。」
顧易笑了。
昏黃的路燈下,他的笑容羞澀而誠摯。
他說明天見,便緊抿著唇,飛快的上了車。
第二天,司機接我到顧老爺子的莊園。
我遞上了我的工作內容規劃。
顧老爺子看著還算滿意,便籤了合同。
這時候,我又遞上了另外一份合同——關於顧夫人崔景秋的輔助治療合同。
顧老爺子抬眸看向我,目光幽寒而冷冽。
原文裡,顧老爺子將崔景秋送進了精神病院,她在那裡住了好多年,在偶然得知兒子S了之後,也從樓上跳了下來。
她是一個瘋女人。
但我覺得顧易不會希望自己的媽媽是個瘋子。
再說了,我想多掙點錢。
一個猴是拴,兩個猴也是拴。
忽悠老客戶籤合同,可比開發新客戶容易多了。
我道:「月薪再加三萬,這個我也管了,她不是個好媽媽,可他們夫妻兩個,隻有她在管孩子,對嗎?」
顧老爺子沉默地籤了合同,旋即扔了筆,淡淡道:「我原本打算將她送到精神病院的。
」
我點頭,「嗯嗯,顧易會覺得他媽是精神病,他有精神病也是正常的,您說他以後會結婚尋找伴侶嗎?雖然現在很開明,沒有說一定要結婚生子,但一個人經過深思熟慮不結婚,和一個人因為膽怯恐懼覺得自己是精神病所以不結婚,還是有本質區別的吧。」
顧老爺子深深看我一眼。
「可能你是對的,希望你做事像你嘴上說的那麼漂亮。」
我收好合同,臉上掛著這個客戶好棒棒的笑容,「爺爺,您放心。」
顧老爺子笑了。
我離開時,聽到他一聲喟嘆,「才十五歲啊……」
我趕緊溜了。
二十八歲的靈魂承受不起這樣的誇贊。
我開始了對顧易的生活規劃:
首先是學習。
他現在高一,
已經將自己雞到學完高三的課程。
但崔景秋並不滿足,還給他報了很多輔修課程。
他需要精通鋼琴、小提琴、馬術、遊泳、國際象棋、編程、畫畫等等五花八門的課程。
別問為什麼,問就是虛榮心作祟。
謝勳學什麼,顧易就學什麼。
但看過原文的我知道,有些課程謝勳是故意報的,就為了看顧易的笑話。
在謝勳眼中,顧易是一個很惡心的煩人精,什麼都要學他。煩人精的媽媽還是跟自己媽媽搶爸爸的壞女人,他當然有權力懲治,所以故意報了很多不學的課程,讓人透露給崔景秋。
崔景秋當真了,拼了命地雞娃。
所以,現在要精簡掉顧易的很多課程,他需要休息,需要良好的睡眠。
我和顧易商量了一下,保留了他喜歡的遊泳和編程,
其餘的全部退了。
其次是需要放松。
顧易被高壓上弦了十幾年,活著的唯一目的便是打贏謝勳,小時候著了魔地學習,長大了著了魔地工作,他的一生留給自己的時間實在太少。
若是問他工作學習上的問題,他會頭頭是道。
若問他喜歡什麼、愛好什麼、有什麼願望,他生活的城市是怎樣的,他周圍的人是怎樣的,他一臉茫然。
他不關心糧食和蔬菜。
他隻關心謝勳,他比虐文女主和惡毒女配還要愛謝勳呢。
我打算帶他從周邊開始,慢慢走出去,逛一逛菜市場,去一去超市,壓一壓馬路,探一探美食街,浪一浪名勝古跡,拍一拍照片。
他的手機裡沒有一張自拍照。
我看過的一個心理學文章說:愛自拍的人會更幸福。
與之相反的,
大概是不幸福的人可能並不願意留下自己在這世上的痕跡。
他們的一生大概都在滿足別人的期待,從未活出自己的樣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
第三項便是心理健康。
我請顧老爺子找幾個心理醫生,長期高壓的孩子一旦放松下來會摸不著北,找不到目標和方向,極其需要心理疏導。
顧易已經有了自殘傾向,他的心理狀態堪憂。
那些心理醫生還需要花時間挑選出合適的,我一直覺得並不是最貴的就是最好的,合適的才是最好的,這需要費時間去找。
09
和顧易溝通完這些,我喝一口水,問他還有什麼補充的?
顧易搖搖頭,長長的睫毛蓋住漆黑的瞳仁。
「挺好的,謝謝你,林詩然,你對自己有什麼規劃嗎?」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
回答道:「主業我需要補課,興趣課的話,我需要上散打和遊泳。」
原主身為虐文女主,家庭條件和身體對她的限制太大了。
她明明有一個好腦子,但因為貧窮,吃不飽飯,常年低血糖,學習並不能集中注意力,很多時候需要打工兼職補貼家用,學習時間也不足,即便如此,她依舊考到了一流名校。
我不敢想她要是有一個好的身體,有一個不說堪比男主,最起碼差不多的家庭條件,她會棒成什麼樣。
她還有一個痛經的毛病,每次來月經的時候,都會痛得S去活來。
偏偏每次惡毒女配都會挑撥離間,說她是裝的,她隻能慘白著小臉,含著淚被男主虐來虐去,身心俱疲。
啊呸!
謝勳和崔景秋大概是相同的腦回路吧,天生一家人。不然怎麼能都聽不懂人話呢?
痛經並不一定能治,
但通過運動可以改善。
我希望有一個好體格,更好地應對未來的變化。
至於遊泳,純個人愛好。
我喜歡在水裡專注每一次呼吸的感覺,心無旁騖,特別純粹。
顧易在散打上糾結了一下。
我勸道:「以後你有機會可以嘗試散打,但絕不是現在,你需要休息,先放松身心,再規劃未來。」
顧易釋然地笑了。
自此我和他周內上課,周六課外班,周日上午闲逛,下午去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確定了一位很溫和的大夫。
這是見了六位心理醫生後,最終確認的。
她很平和有力,目光溫和。
前幾次見心理醫生,顧易其實很抗拒。
有人試圖引導顧易說話,有人讓顧易做測試。
隻有她注意到顧易不舒服,
很溫和地道:「不喜歡嗎?沒關系的,你可以在我這裡睡一覺,或者看看書,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需要我放一點兒音樂嗎?」
顧易面對敵意可以豎起渾身的刺,面對善意卻無所適從。
後來,他在那裡睡了一下午。
醒來後,很茫然地看著四周,而那位心理醫生一點兒也沒有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專注在自己的書籍上。
等他發出動靜,她才從書本中抬起頭,笑問:「睡得好嗎?」
顧易胡亂點點頭,就狼狽地跑出來。
我急忙追出來,和他一前一後走在心理診室門前的馬路上。
華燈初上,人海匆忙。
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有時交匯,有時分開。
他忽然頓住腳,回眸看我。
「林詩然,我進去的時候,其實隻想讓你放心,
打算硬坐一個小時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睡著了。」
「我剛剛在想,原來世界上還有這種長輩,溫和平靜,不疾不徐,她和我媽媽一點也不一樣。」
燈火盈盈,照見他眼眸淚光。
他從不正常的環境一下子到了正常的環境,才發現自己以前過得有多麼不好。
一旦發現了真相,委屈便冒了出來,將他淹沒。
可我覺得,這樣的他有了活氣,開始走進了真實的人間。
後來,他每周去見一次那位黃哲醫生,漸漸地習以為常,他也在飛速進步,可以抬眸注視著別人,對別人的善意報以微笑,而非厭倦。
10
至於崔景秋,在忙活顧易的這段時間,我沒空搭理她。
隻給她請了兩個很厲害的護工,每人加一百塊錢讓她們每天對崔景秋說些闲話,主要傳遞兩個思想:
一個是她怎麼這麼討人厭啊。
另一個是她樣樣不如別人。
兩個護工大姐充分發揮了主觀能動性,小話說得遊刃有餘。
「你看你這個腿,恢復得怎麼這麼慢,別人一個月就活蹦亂跳,就你嬌氣,天天窩在床上不下來,讓活動不活動,沒見過你這麼討人厭的病人。」
「你看看你這挑食,這不吃那不吃,瘦得跟個猴子一樣,這肥肉不許挑,不吃的話,下頓飯可沒了啊。」
「這是你兒子啊?你這種人怎麼能生出來這麼好看乖巧的兒子,不會是你偷的別人家的孩子吧?跟你一點兒也不像啊,你這麼醜還這麼作。」
「我照顧了那麼多病人,你是最差的一個,連八十歲的老太太都不如,真是太懶了。」
短短兩個月,崔景秋被折磨得坐立難安,人瘦了一圈,肥肉也吃了,生活開始自理了,恨不得自己趕緊好,
把兩個護工趕走。
她試圖自己請人,但顧老爺子將她搬到了一個新房子,周圍都是他的人,隻聽顧老爺子的話,她的人根本進不來。
她再打電話,顧老爺子就讓她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