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別忘了,你有今天,都是靠我和你弟弟的扶持,你現在竟然要跟我們斷親,你狼心狗肺忘恩負義!”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狼崽子,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該用自己的血喂活了你!”
奶奶中氣十足的高聲呵斥。
可這一次,公公卻不再滿臉的愧疚。
他掀了掀眼皮:
“媽,這些話我聽了幾十年了,早就聽膩了。”
“是,當年飢荒糧食不夠吃,你沒有奶水就咬破手指讓我喝你的血,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為你和你兩個兒子付出的也不少。”
“不僅如此,我還讓嚴珩也跟著我一起還你們的恩情,當年他上學,
你們明明有錢,卻隻勉強借給我幾十塊,後來拿著這個恩情,讓我和嚴珩還了你們千百倍!”
“到現在,我們早已經仁至義盡。”
奶奶抬手又要罵。
公公擺擺手就打斷了她:
“我告訴你們,這次的拆遷款,我一分錢都不會分給你們!”
“我有兩個孝順的孩子,還有個跟我們一條心的兒媳婦,我要治病,我要好好活下去看著我的孫女出生!”
“還有我女兒,她全科第一名去國外名校,那是我嚴大順的驕傲,我就是要供她讀書,她想讀到什麼時候就讀到什麼時候!”
“那些錢我要全留給我的孩子和我老伴,誰也別想搶了去!”
公公激動的渾身發抖。
仿佛這些話一直憋在心裡,現在終於能大聲發泄出來。
笑笑和婆婆早已淚流滿面。
二叔趁著嚴珩感動走神,一把甩開嚴珩的控制。
他嗤笑一聲看著我們這一家人:
“大哥,你有什麼好臭美的?現在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可你是不是忘了,嚴珩和笑笑壓根就不是你的親生孩子”
6.
二叔的話仿佛一個驚天的響雷在我們眼前炸開!
笑笑震驚的捂住了嘴巴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我更是愣在原地久久反應不過來。
嚴珩和笑笑不是公公的孩子。
這怎麼可能?!
我疑惑的看向嚴珩,卻發現他沒有一絲震驚。
眉眼間充斥的,隻有濃濃的悲傷。
他知道?
!
奶奶也早就知道。
她看著嚴珩諷刺的笑了笑:
“我和你弟弟們為什麼非要讓你把錢拿出來,還不是怕你把那些錢都給外人花了。”
“大順,從前我就說過,就算你沒有孩子,但你兩個侄子就是你的孩子,他們跟你是有血緣關系的,你對他們好,也總比對兩個跟你沒有關系的陌生人好強!”
笑笑的淚水止不住的流。
婆婆把她摟進懷裡一起哭。
公公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說出了真相。
原來,公公婆婆的身體不好。
懷了好幾個孩子都沒保住。
最終他們決定去領養一個孩子。
就是嚴珩。
嚴珩被領養的時候是五歲。
奶奶和叔叔們都不同意他進家門。
說是因為他年紀太大了,會記得親生父母,從而不跟公公婆婆親近。
可公公覺得嚴珩是個值得疼的孩子。
在孤兒院他照顧年紀小的孩子。
每次來了領養人,他都會熱心的介紹每個孩子的優點。
他希望所有小孩都能重新擁有父母。
可他卻從不展示自己。
公公心疼嚴珩的懂事,所以把他帶回了家。
而笑笑,是公公婆婆在醫院撿到的棄嬰。
婆婆對這個孩子實在難以割舍。
所以他們就通過正式的手續,也將笑笑領養回了家裡。
我完全沒想過這兩個孩子不是公婆親生的。
因為他們真的對孩子們太好了!
家裡條件不好,可嚴珩還是讀完了自己喜歡的研究生。
他跟我戀愛結婚,
公婆沒有絲毫的意見。
甚至還拿我當親生的女兒看待。
我和嚴珩結婚前曾意外流產過一個孩子。
那時我躺在醫院,公公婆婆第一時間趕過來。
他們把家裡僅有的幾十萬存款全都放在我手裡。
公公說嚴珩對不起我,讓我遭了這麼大的罪。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補償我,但隻要能做到的,一定滿足我的要求。
婆婆更是日夜在床邊伺候我做小月子。
換褥墊,倒尿罐,擦洗身體。
她簡直是把我當珍寶一樣的伺候。
我從小父母離異,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長大。
那時我就暗暗下定決心,如果嚴珩跟我求婚,我一定會答應,我要跟這對父母成為一家人。
他們對笑笑更是寵愛到了極致。
在拆遷款沒下來的時候。
公婆已經在外面兼職了很久,就為了讓笑笑有錢出國讀書。
他們對孩子的好,
根本看不出來這兩個孩子竟然不是親生的!
“嚴珩和笑笑就是我的孩子,誰都沒有資格對他們置喙一句!”
公公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兩個弟弟繼續說道:
“他們是跟我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們愛我護我,比我的媽媽,我的弟弟強一萬倍!”
7.
“嚴大順,你簡直是傻透了!”
三叔恨鐵不成鋼的咬牙罵道。
奶奶也一副被氣的不輕的樣子。
公公走到門口,打開家門:
“既然已經斷親,以後我們家跟你們就沒有任何關系,
現在請你們離開我家。”
“嚴大順,我是你親媽,這是你親弟弟,要走也是他們走,我們絕對不會走!”
奶奶堅定的坐在椅子上。
甚至還用手臂SS抱住椅子的靠背。
“對!不給錢我們絕對不走!”
“你要是有本事就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讓街坊鄰居都來看看你是怎麼把親弟弟和老媽掃地出門的!”
二叔三叔索性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他們開始耍無賴,公公婆婆氣的黑了臉卻無可奈何。
嚴珩抿緊了唇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我當然立刻領會。
轉身發了兩條消息。
十分鍾後,家門口就佔滿了十幾個滿身刺青的壯漢。
“我看看誰敢對我喬姐不敬,是活膩歪了吧!”
為首的鐵頭氣勢洶洶的闖進門。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
用下巴指了指準備無理取鬧的三位。
“就這三位,賴在我家不走了,麻煩兄弟們給想想辦法。”
鐵頭狠厲的看向二叔三叔。
抓起被我掀翻的飯桌,一拳就將桌板打出了一個窟窿!
奶奶他們三個徹底嚇傻了。
“就你們這三個在這給我喬姐添麻煩?”
鐵頭身高將近兩米,體重兩百多斤。
他附身質問坐在地上耍賴的叔叔們。
叔叔們立刻站起身,聲音都虛了幾分:
“我們是這家人的親戚,
不是來添麻煩的。”
“是是是,喬姐還是我們的侄媳婦的,我們都是一家人。”
我在旁邊幽幽的飄出一句:
“不是一家人,我公公已經跟這些人斷親了,沒關系了。”
鐵頭哦了一聲。
舉起了沙寶一樣大的拳頭。
二叔和三叔瞬間抱住頭:“我們走,我們走!”
奶奶原本還不服氣:“走什麼走?我這麼大歲數了,難道他們還敢對我動手不成?”
鐵頭冷笑了一聲,朝身後的兄弟擺了擺手。
門外立刻進來了四個壯漢。
一人抬著奶奶坐著的椅子一腳。
一下就將她連人帶椅子舉了起來!
奶奶徹底慌了,二叔三叔也無比驚恐。
就這樣,他們把奶奶抬到了小區外面。
兩個叔叔也被嚇得趕緊離開。
家裡一下子變得寂靜。
嚴珩跨過一片狼藉走過來把我緊緊抱住。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委屈:
“對不起老婆,謝謝你。”
笑笑終於敢放聲大哭。
她撲到公公的懷裡,哭的連句話都說不完整。
公公也終於放松下來,他攬著婆婆和笑笑,默默的掉眼淚。
我看著仿佛劫後餘生的一家人。
也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8.
我們都知道奶奶和叔叔們不會這麼輕易地善罷甘休。
原以為他們會到處大鬧,
讓我們被所有人指責。
結果他們卻出人意料地想到用法律來解決問題。
奶奶委託兩個叔叔提交訴狀。
直接起訴了公公!
我們在家收到法院的傳票時簡直是哭笑不得。
嚴珩本來說要替公公出庭的。
可公公卻堅持自己出庭。
他說這麼多年了,跟家裡的這筆帳確實該好好算一算。
開庭那天,我們坐在家屬席中。
奶奶那邊還找了律師,每一個問題都直插心髒。
“嚴大順先生,拆遷款到賬之後,你強制要與自己的母親斷絕關系是否屬實?”
“是。”
“你母親今年79歲高齡,獨自生活農村,請問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要與她斷絕關系?
是怕她分你的拆遷款,還是不想赡養自己母親的晚年?”
身旁的嚴珩緊緊捏著手心。
我牽過他的手握住,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公公已經不是當初愚孝的公公了。
他敢坐在這,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公公做了一個深呼吸,看向自己的老母親:
“媽,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讓自己無路可退,那就怪不得我了。”
奶奶怒罵:“你作為兒子要跟我斷絕關系,還說我鬧,大家都聽聽吧,我這個兒子有多無情!”
律師安撫住情緒激動的奶奶,
剛要再次發問,卻被公公抬手打斷。
“我沒有律師,也不會說謊。”
“但我這裡也有很多證據,
還希望大家都能看一看。”
律師皺了皺眉,回頭看了眼奶奶。
公公先是向法庭提交了多年來給奶奶賬戶的轉賬記錄。
“我十六歲技校畢業參加工作,到現在四十多年了,每個月我都會給我媽轉錢。”
“可她卻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給兩個弟弟花。”
“他們母子三人隻要一沒錢就管我要,我兒子上大學,他們借給我八十塊錢,這麼多年,我前前後後總共還了他們有八十萬!”
“這些都有轉賬記錄,法官大人可以仔細看看……”
二叔在觀眾席瞬間站起來:“你放屁!我們什麼時候拿你這麼多錢了!”
二叔擾亂法庭,
被法警帶走了。
公公自嘲一笑:
“我這裡還有兩個弟弟賭博欠債的證據,他們早就在外面欠下了巨額的賭債,沒有錢還,就帶著偏心的老母親來剝削我和我的孩子。”
“我想我應該沒有責任,為兩個早已成年的弟弟還賭債。”
奶奶當然沒想到公公會這麼直白的把所有事情都捅了出去。
她想開罵,卻被法庭警告。
就連她的律師都開始不想說話。
公公又提交了一份視頻證據:
“法官大人,這裡面,是他們闖進我家,強制要求我給錢的視頻錄像。”
“他們絲毫不顧及我身患癌症,不僅要搶走我的治病錢,還要搶走我女兒的學費,還自作主張要把她強制嫁給一個大她幾十歲的老頭。
”
“我為了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孩子,我必須要跟他們斷絕關系!”
9.
庭審結束了,法庭宣判以後公公每個月隻需要支付奶奶五百元的赡養費。
走出法院,奶奶在兩個叔叔的攙扶下還想罵公公。
但公公已經絲毫不在意了。
他認真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從此以後你就隻剩下老二老三兩個兒子了。”
“你偏心了一輩子,正好就留在他們身邊,讓他們伺候你終老吧。”
公公轉身就走。
留下奶奶怔愣在法院門口。
不知道,她是否能明白自己將來會面臨的處境。
回家的路上,我們選擇散步走回去。
婆婆和笑笑挎在公公的兩側。
我和嚴珩牽著手走在後面。
嚴珩悄悄抹了一把眼淚:
“以前總覺得我爸特別高大,挺拔,仿佛能為我們遮風擋雨一輩子。”
“可現在才發現,他的背都這麼佝偻了,他老了。”
我摩挲著嚴珩的手臂,“可我卻感覺他的肩膀,輕松了很多。”
嚴珩牽起我的手吻了吻。
“爸在法庭上提交的那些證據,是你幫他弄的吧。”
我輕笑出聲。
自從公公接到法院的傳票那天起。
我就已經在悄悄著手辦這個事兒了。
開庭前,我將所有東西交到公公手裡。
但拿不拿出來,終究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這個人成長經歷並不單純,甚至還混過一段時間社會。
有些手段也不是普通人願意採納的。
但嚴珩的父母卻毫不在乎。
我還記得有一次他在醫院化療突然想抽煙了。
那時嚴珩去繳費,婆婆去打水笑笑在上學。
他身邊暫時隻有我。
我起身說要去幫他買煙,他卻指了指我的包說:
“你不是有嗎?給我一根就行。”
當時我雖不好意思,但還是推著他走到吸煙區,陪他抽了根煙。
“爸,你不生氣嗎?”
“生什麼氣?”他看著我手裡地煙反應過來笑了笑,“這有什麼可生氣的。
”
“我和嚴珩媽,早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這麼多年,你一個人長大,沒有父母的保護,自然要有護著自己的手段和辦法,隻要你和嚴珩好好的,我們不會給你們添任何麻煩的。”
“您說什麼呢?什麼麻煩不麻煩的,無論怎樣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當時公公一臉無奈地打斷了我。
“不是的,父母跟孩子的關系,其實應該是互相體諒,互相扶持,互相尊重的。”
公公當時自嘲的笑了笑:
“作為孩子,我沒有那樣的父母。”
“但作為父親,我想成為那樣的父母。
”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公公那時的表情。
這個被原生家庭拖累了一輩子的兒子。
在有了孩子後,下定決心不要變成那樣的父親。
此刻我們一家人一身輕松的往前走。
他還是那個為家人遮風擋雨的大樹……
而嚴珩對我謝了又謝。
他說能娶到我,是他們全家人的幸運。
看著笑笑轉過身明媚的朝我招手。
公公婆婆滿眼的溫潤慈祥。
我輕輕覆上還未隆起的小腹:“能和你們成為一家人,也是我的幸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