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班前，丈夫給我轉賬說讓我去逛街先別回家。
感覺到他無奈的語氣，我下班直奔家裡。
果然，還沒等進門就聽見客廳裡正在七嘴八舌。
“大哥，你都這個歲數了，治病哪有你侄子結婚重要？當初你可答應咱媽了，那套三百平的婚房你得給你侄子買！”
“還有笑笑就是個女娃，一個賠錢貨你還要供她出國這不是胡鬧嘛！我們不同意啊，你給老二家的買房子，剩下的錢正好給我兒子辦個工作，長兄如父，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換好鞋走到眾人面前。
隻見公公正被兩個弟弟簇擁在沙發中間，滿眼疲憊。
丈夫和婆婆坐在最邊上一臉憂愁。
端坐在上位的奶奶瞥了我一眼：
“做人家媳婦的，
花枝招展地出去拋頭露面，不像話，趕緊去做飯，長輩們都餓了。”
婆婆立刻起身去了廚房。
丈夫迎上來把我帶回房間，結果正看見哭得雙眼通紅的小姑子。
我冷哼一聲，這麼欺負老實人？
那我可就不慣著了……
1.
“我不是讓你在外面多玩一會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臥室的門被關緊，嚴珩虛著聲音問我。
我嘆出一口氣，“你就算把我支出去，我也總是要回家的。”
嚴珩有些尷尬地躲過我的視線，
不知道該怎麼跟我形容外面的局面。
可不用解釋，我都能猜出七八分了。
我看著小姑子笑笑哭紅的雙眼。
心裡像是雜亂成一團的毛線。
結婚半個月，這是我見嚴珩奶奶和兩個叔叔的第二面。
婚禮當天，奶奶就從公公手裡搶走了所有禮金。
兩個叔叔貪婪數錢的樣子令我過目不忘。
但我和嚴珩早已說好，自家的禮金由自家處置。
我一個剛過門的媳婦，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誰家還沒有幾個不像話的親戚。
隻是沒想到，今早嚴珩老家房子的拆遷款剛到賬。
下午家裡就來了這麼多人！
“嫂子，我出不了國了……”
笑笑哽咽著開口，勾起一絲荒涼又絕望的笑。
她垂下頭搓著手指，肩膀止不住地抽動。
嚴珩皺緊了眉頭，
雙手緊緊握拳。
我的一顆心瞬間被堵到了嗓子眼。
笑笑可是以全科第一名的成績考進國外名校的！
這麼優秀的孩子，說不讓去就不去了？
“他們連爸爸治病的錢都要拿走，哥，我可以不出國，但爸的病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我知道……”嚴珩急得雙目赤紅。
敲門聲響起，婆婆推門而進讓我們去吃飯。
臨走時，婆婆拉住我小聲道歉：
“對不起啊喬喬，媽本來想給你再補一百克黃金的，現在看來是補不成了。”
我回握婆婆的雙手，輕輕搖了搖頭。
飯桌上，二叔三叔把公公夾在中間。
奶奶一臉嫌棄地看著桌上的菜對婆婆嘖了一聲：
“這麼多年了我看你那憋憋屈屈樣就晦氣，
咋了，給我做飯委屈你了？！”
笑笑小聲替婆婆說話：“我媽腰不好不能久站……”
“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丫頭片子沒教養！”
奶奶厲聲呵斥，笑笑紅著眼低下了頭。
老太太滿意地環顧了一圈，最終視線落在了嚴珩身上。
“嚴珩啊，我看這家裡也夠寬敞，你們兩口子就在家住，把你那套婚房騰出來給你表弟，他要工作不能沒房子住。”
嚴珩立刻看向我。
我在心裡冷笑一聲，這是要算計到我頭上了？
2.
“不行奶奶，婚房寫了喬喬的名字，那是她的房子，沒法給表弟住。”
嚴珩握緊了手心，
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開口拒絕。
看起來下了極大的決心。
“放肆！”
二叔一把將筷子拍在桌上。
嚇得笑笑渾身抖了一下。
“嚴珩，你腦子糊塗了？憑什麼把房子寫她名字，一個女人也配你這樣抬舉？明天立刻就去過戶，我看你也管不住自己，就直接過戶給你三叔家的弟弟，這樣安心。”
“對，嚴珩，三叔告訴你，她已經是你媳婦了，你就得把規矩立起來，不能讓她蹬鼻子上臉，知道嗎？”
三叔說完後輕蔑地瞟了我一眼：
“女人就得收拾，收拾服了才聽話。”
嚴珩立刻連連搖頭，說絕對不會動我一根手指。
公公也終於忍不住了：
“老二老三，
你們兩家的兒媳婦怎麼管跟我沒關系，喬喬是我們嚴珩明媒正娶回來的，婚房更是人家自己的陪嫁，誰都沒資格動，還有什麼收拾不收拾的，那更不可能！”
這是我回來這麼久，公公說得最硬氣的一句話。
我想起前段時間全家人陪他去化療。
迷迷糊糊中，他特別委屈地哭著呢喃：
媽，為什麼你不心疼我？
為什麼隻對他們兩個好？我也是你的兒子啊……
在生病最痛苦的時刻，公公也隻敢在夢中質問自己偏心的母親。
“沒用的東西！”
不等二叔三叔反駁，奶奶直接將碗裡的湯一把都揚在了公公的臉上。
“爸！”
嚴珩和笑笑立刻起身查看公公燙紅的臉。
奶奶絲毫不在乎，張口就罵：
“嚴大順，你為了一個剛進門的兒媳婦這麼跟你弟弟說話，你裡外不分了嗎？我從小是怎麼教你的，你是老大，必須承擔照顧兩個弟弟的責任！”
“你房子拆遷得了這麼多錢，今天從頭到尾老二老三說的話你一句都沒答應！你什麼意思？想獨吞那些錢？我還沒S呢！”
二叔三叔趕緊湊過來邊安撫老太太邊說：
“哥，你看你把媽都氣成什麼樣了？趕緊跪下給她老人家道歉！”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離譜。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對公公趾高氣昂的兩個叔叔。
見公公站在一旁不肯順從。
奶奶變本加厲地將面前的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好啊，我辛辛苦苦，一口奶一口血的，養大了個白眼狼！”
奶奶的話讓公公滿臉痛苦。
他抿緊了唇，膝蓋漸漸彎曲……
撲通一聲，嚴珩和笑笑齊齊地跪在了奶奶跟前：
“奶奶，我爸身體真的不行了，我替他給您磕頭，您別生他的氣。”
公公趕緊想拉兩個孩子起來。
卻因為過於激動險些暈倒。
嚴珩手疾眼快的扶住他。
可三叔卻語氣揶揄：
“哎呦，大哥這病來的可真是時候，說暈就暈啊！”
3.
笑笑見不得自己父親被這樣折辱：
“三叔！
我爸是真的很難受，你怎麼能這麼說他！”
啪的一聲。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我和全家人都愣住了。
隻見笑笑的側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三叔無所謂地甩了甩打人的手：“沒大沒小，敢這麼跟我說話！”
二叔和奶奶早已司空見慣。
我和婆婆立刻把笑笑拉回身邊，小姑娘豆大的眼淚簌簌落下。
嚴珩咬牙切齒，滿眼怒火。
我更是感覺肺子都要被氣炸了。
他們這算什麼親戚？
公公為何要容忍到這種地步？！
奶奶氣定神闲的繼續端坐在椅子上：
“大順，當初供嚴珩上學，是老二老三給你湊得錢，如今他們兩個要你出錢辦事也是應該的，
還有你那個病，我們都打聽過了，反正也治不好了，就別浪費那個錢了。”
公公咳嗽的更嚴重了。
我剛想反駁幾句，卻看見嚴珩滿臉凝重的朝我微微搖頭。
婆婆也扯了扯我的胳膊。
小聲在我耳邊說道：
“喬喬，不必招惹他們，以後你和嚴珩就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是我們家對不起你，但你放心，我和老嚴絕不會讓他們欺負你。”
婆婆的話讓我的心口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我不怕被欺負啊！
嚴珩也保證過，無論如何他都會保護我。
可全家人都想著護著我，讓我獨善其身。
那誰來保護他們？
“對了，今天還有個事兒跟你們說，我在老家給笑笑找了個親事，
人家彩禮可是給了十萬塊錢，我已經替你們收下了，今天正好也帶笑笑回去結婚。”
奶奶面無表情的開口。
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嚴珩高聲反對：“我妹妹才十八歲，她還要上學，不可能回老家結婚！”
我回頭看向笑笑。
她絕望眨了眨雙眼，早已把嘴唇咬出了血。
“女孩子家家的，上個屁學！”
二叔不耐煩的撇了撇嘴。
“十八歲都能當好幾個孩子的媽了，當年你爸非要供你上學我們都覺得沒必要，現在還要花錢供她出國，就她那幾兩重的骨頭也配花這麼多錢。”
“我已經給老陳打電話了，他一會就來接新媳婦。
”
二叔猥瑣地衝笑笑挑了挑眉。
公公喘著粗氣，聲音顫抖：
“你們收了老陳的彩禮？他都能當笑笑的爺爺了！”
門外突然響起巨大的敲門聲。
我一把將笑笑拉到身後。
三叔嬉笑著要去開門：“這老陳，要娶新媳婦了，動作就是快。”
嚴珩本來要阻止三叔，卻被二叔攔住。
門被打開，一個滿臉胡茬，頭發粘膩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搓著雙手，眼神一個勁的在笑笑身上打轉。
笑笑驚恐的往我身後躲，奶奶直接發話：
“老陳，我這孫女以後可就交給你了，等她給你們陳家生個兒子傳宗接代，你還得再給我兩萬，別忘了。
”
“放心吧，忘不了，這笑笑就是水靈，以後就是我婆娘了，跟我走吧！”
我從未見過如此驚世駭俗的場景。
十萬塊把孫女賣給了老頭子，還要用孫女生兒子換錢？
眼看著老陳朝我們走來。
我緊皺著眉看向嚴珩和公公……
4.
嚴珩大步衝過來擋在我們前面。
“我妹妹不嫁！我們全家都不同意！”
他一把推開老陳，卻被三叔踹了一腳。
“兔崽子，你爸在這，還輪不到你說話。”
三叔轉向公公：
“大哥，我們都知道，你不就是怕別人說你對我們的孩子好，
對自己孩子不好嗎？所以我們早就幫你打算好了，嚴珩已經成家了，笑笑再一嫁人，你的心事也就了了，那筆拆遷款，你就安安心心的交給我們就行了。”
三叔說完，二叔朝那個老陳使了個眼色。
老陳就要越過嚴珩去拽笑笑。
嚴珩SS擋住，“今天誰敢碰我妹妹，我就跟他拼命！”
那邊公公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嚴珩又護著笑笑走不開。
我趕緊跑過去扶著公公的胳膊。
公公鄭重的看了我一眼，隨即朝著他們怒吼：
“滾！”
“都滾出我家！”
公公是用盡了力氣的。
可奶奶和二叔三叔卻沒有絲毫顧及。
甚至還坐回到飯桌上，拿著筷子吃起了菜來！
場面一片混亂。
我感覺公公已經幾近崩潰。
奶奶深情淡漠地喝了一口湯：
“當兒子的要讓老娘滾，傳出去你們嚴家的祖墳都得被人刨個底朝天。”
“我告訴你嚴大順，今天拆遷款你必須得拿出來，嚴笑笑也必須得嫁出去，你要是不答應，我和老二老三就不走了！”
奶奶抬手幫二叔三叔夾菜。
母子三人吃的熱火朝天。
而反觀我家這邊，婆婆在角落裡不敢大聲說話隻能小聲啜泣。
嚴珩護著泣不成聲的笑笑。
公公喘著大氣，眼眶中溢滿了淚水。
“媽，我為了他們已經付出了一輩子，
你為什麼還不滿足？”
公公慘笑一聲，擺擺手不讓我再扶著他。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奶奶：
“既然你要逼S我們一家，那你這個媽，我也不要了。”
“什麼父母兄弟，什麼名聲責任，我全不要了，你們欺負我就算了，現在還要欺負我的孩子，我絕不能容忍，我要跟你們斷絕關系！”
公公終於在母親兄弟的面前站直了腰。
他高昂著低了幾十年的下巴，雙眼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看向嚴珩，他也同樣恢復了往日的神採。
他狠厲的一腳踹翻了身前的老陳。
老陳在地上疼的直打滾。
我終於，滿意的勾了勾唇角。
其實我知道，嚴珩的忍讓一直都是在顧及公公放不下的親情。
他作為人子，不能替父親做任何決定。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奶奶看嚴珩動手，一拍桌子轉頭指著公公罵道：
“反了天了，嚴大順，你大逆不道！”
“你以為你說一句斷絕關系就能斷？你們全家身上都流著我的血，沒有我哪來的你們！”
我冷哼了一聲。
緩緩走到飯桌前，雙手把著桌子的邊緣。
滿眼興奮地看著這些吸血蛭蟲一般的親戚：
“老太太，你說錯了，我身上可沒有你的血脈。”
“忍了這麼久，我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5.
我的話音剛落，
奶奶和兩個叔叔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面前的飯桌就被我一整個掀翻！
菜湯碗盤四處飛濺。
奶奶驚聲尖叫，二叔三叔也滿眼驚恐。
整張桌子反倒在奶奶眼前。
她因為年邁躲閃不及，身上滿是菜湯，狼狽至極。
“反了，真是反了！”
奶奶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一個剛嫁過來的媳婦兒，敢這麼對婆家的長輩，你要造反嗎？！”
“沒有家教的東西，老二，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個賤丫頭！”
二叔領命撸起了袖子就要朝我扇巴掌。
可此時的嚴珩早已不會再忍讓。
他閃到我身前，冷著臉一把反扭住二叔的胳膊。
二叔疼的哇哇直叫。
“我看誰敢碰喬喬一下。”
嚴珩比兩個叔叔高出了一個頭，身材魁梧。
他冷冽的眼神掃過三叔。
三叔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不敢再動。
我拍了拍微髒的衣角。
勾起一絲挑釁的微笑。
“奶奶沒見過什麼是大逆不道，我特意讓她看看的，我有什麼錯？”
二叔被嚴珩控制疼的龇牙咧嘴。
“嚴大順，你就這麼看著你兒子對我動手？你可是我們的大哥啊！”
公公在婆婆的攙扶下坐在沙發上。
語氣冰冷毫無感情：
“現在不是了。”
“嚴大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