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屏幕亮起後,瞬間被分割成四個畫面,正是鄉下那間漏風的小破屋的各個角落。
畫面裡,顧以檸被反綁在床角,嘴裡的棉布已經被她掙扎著吐了出來。
她正對著守在門口的張萍歇斯底裡地叫喊:
“媽,我是重生的,我真的是你的女兒!是你把我和江餘調換的!你看看我!我才是顧以檸!”
張萍端著一碗餿掉的稀粥,聞言隻是冷笑一聲,抬手就將碗裡的殘羹潑在她臉上:
“S丫頭還敢嘴硬!”
“大小姐早就跟我說了,你就是個被鬼迷了心竅的瘋子,一心想攀附顧家!”
“也不瞧瞧自己那副窮酸樣,
哪點配當首富家的大小姐?”
我早就給張萍打過預防針,告訴她“江餘”不知從哪裡得知了抱錯的傳聞。
這次跑回顧家鬧事,就是想取代我的位置。
張萍本就貪財,又被我畫的大餅迷了心竅,自然對我的話深信不疑。
顧以檸看著張萍眼底的嫌惡和鄙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癱軟在地上,眼淚混著粥水往下淌,嘴裡喃喃著:“不是的……我真的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裡,江偉強叼著煙,晃悠悠地走進了屋子。
他今天打牌輸了錢,臉色本就難看。
看見顧以檸這副模樣,
更是煩躁地一腳踹在床腿上: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老子把你舌頭割了!”
她嚇得渾身一哆嗦,嗚咽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細碎驚恐的抽氣。
江偉強果然沒讓我失望。
僅僅二十多天,前世那個養尊處優、驕縱跋扈的顧家大小姐,就被折磨成了我當初那副鬼樣子。
她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臉上布滿了青紫的瘀痕,皮膚也變得粗糙幹裂。
監控畫面裡,隻要聽到江偉強那沉重的腳步聲靠近房門。
顧以檸就會像被按下了開關的木偶,顫抖著爬起來,默默地、機械地脫掉身上那件破爛的單衣。
然後背對著門口,佝偻著身子,緩緩撅起。
那副模樣,和前世的我一模一樣。
我將這些畫面一帧帧保存好。
收集好所有證據的那天,我將文件打包,匿名發送給了當地的巡捕局。
並附帶了一段簡短的文字說明,詳細標注了小破屋的地址,以及江偉強的暴行。
證據確鑿,警方連夜出動,將那間破敗的屋子團團圍住。
顧以檸被解救出來的時候,眼神空洞得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身上的傷痕與屈辱的痕跡觸目驚心。
而江偉強,因犯罪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差,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
江偉強被巡捕戴上手銬押走的那一刻,我的手機就響了。
電話接通的瞬間,傳來張萍尖利的哭喊:
“大小姐!大小姐你快救救你江叔啊!巡捕把他抓走了!他要是進去了,我們家就完了啊!”
“救他?
” 我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親生父親對女兒做出那種天理不容的事,難道不該S嗎?”
張萍的哭聲戛然而止,過了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各大媒體也接到了我的爆料,此刻正在趕來採訪的路上。”
“要是當年你們倆偷龍轉鳳、調包孩子的真相被扒出來,再加上拐賣人口的罪名,江偉強恐怕這輩子都別想踏出監獄半步了。”
“你說什麼?是你爆的料?難怪你非要讓我裝監控……”
“大小姐,
我實在不明白,明明我們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那自然是因為,你身邊那個被你們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孩,說的全是真話。”
“我和她都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隻不過,我們的靈魂互換了。所以,她才是你心心念念的親生女兒。”
“不……不可能!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什麼重生,什麼換魂,我不信!我S也不信!”
張萍尖利的哭喊刺破聽筒,帶著歇斯底裡的絕望。
信不信,又有什麼要緊。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隨手扔在沙發上。
此刻,各大媒體的記者已經聞風而動,扛著攝像機湧向那間偏僻的鄉下破屋。
而我早已將整理好的“線索”,悄無聲息地遞到了他們手上。
血型不符的事,顧家父母其實早就察覺了。
隻是他們舍不得顧以檸――那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能給顧家撐足臉面的“完美女兒”。
便硬生生將真相壓了下去,對遠在鄉下的親生女兒不聞不問。
前世他們最終認回我,不過是因為爺爺病重,臨終前非要見一眼流落在外的親孫女。
他們迫不得已才將我接回,卻依舊對外瞞得密不透風。
這一世,偷換人生的醜聞敗露,在我的推波助瀾下,這條新聞迅速霸佔了各大平臺的熱搜榜首。
顧家還沒來得及認回真千金,就先陷入了輿論的泥潭。
顧父顧母看著電視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面,
看著那個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江餘”,心中沒有半分心疼,隻有滿滿的羞憤與難堪。
可他們終究是礙於洶湧的社會輿論,不得不捏著鼻子。
派人將那個“丟盡顧家臉面”的“親生女兒”,從那個地獄般的地方接了回來。
我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戲,才剛剛開始。
顧以檸被接回顧家那天,是個陰沉的雨天。
佣人撐著巨大的黑傘,簇擁著她從加長的賓利車裡下來。
她身上穿著顧家臨時從高奢品牌調來的成衣,剪裁得體,面料昂貴。
卻襯得她那張瘦削慘白、布滿新舊傷痕的臉更加格格不入。
她微微佝偻著背,
眼神警惕而麻木地掃過眼前這棟陌生又熟悉的奢華別墅。
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顧父顧母,還有大哥顧以琛,都站在門口“迎接”。
與其說是迎接,不如說是被迫表演給外界看的一場戲。
他們的臉上掛著公式化的、帶著距離感的“關切”。
眼神深處卻是難以掩飾的尷尬、疏離,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對這個突然闖入、帶著一身“汙穢”過往、打亂了他們平靜生活的“親生女兒”和“親妹妹”的厭惡。
顧以檸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種冰冷的氛圍。
她下意識地想低下頭,像在過去一個月裡那樣,用順從和瑟縮來保護自己。
但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站在顧母身後、穿著精致家居服、好整以暇看著她的我時。
一股混合著恐懼、怨恨與滔天不甘的情緒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抬起頭,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我,聲音嘶啞尖利:
“是她!爸媽,大哥!她不是顧以檸!她是江餘!是她換了我的身體!是她害得我……”
“住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父一聲厲喝打斷。
顧父臉色鐵青,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他幾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目光銳利如刀: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什麼換身體?簡直荒謬絕倫!我看你是被那對惡毒的養父母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
顧母也蹙起精心描繪的眉,上前輕輕拉住顧以檸的手臂。
動作看似溫柔,力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告和疲憊:
“小餘,聽話,別再說這些瘋話了。”
“醫生說你受了很大刺激,需要靜養。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隻會讓外人看我們顧家的笑話。”
大哥顧以琛則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俊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眼神冷淡地掃過顧以檸,最後落在我身上時,才微微緩和,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他顯然也認為這個“新妹妹”是精神出了問題。
顧以檸看著眼前這三個她曾經最依賴、最想奪回的親人。
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不信任、不耐甚至厭煩。
那顆在江家地獄裡被反復蹂躪卻還殘存一絲希望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是啊,重生?靈魂互換?這種事說出來,誰會信?
巨大的絕望和識時務的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了她想要揭穿真相的衝動。
看來這一世,她隻能當“江餘”。
她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演戲,而是真的崩潰。
她反復喃喃:“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害怕了……”
這副模樣,落在顧父顧母眼裡,更坐實了她“受刺激過度”、“精神不穩”的判斷。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盡快安撫,低調處理,絕不能讓她再鬧出任何有損顧家顏面的事。
與前世截然不同的是。
前世,江偉強的惡行從未被曝光。
我被接回顧家後,雖然悲憤交加,強烈要求顧父顧母對那對惡魔提起訴訟,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但當時,“善良懂事”的顧以檸卻跪在顧父顧母面前,淚眼婆娑地為他們求情。
說張萍和江偉強“畢竟養了姐姐十幾年”、“也是一時糊塗”、“不忍心看他們坐牢”。
顧父顧母本就對找回我這個“粗鄙”的親生女兒心有芥蒂。
順勢就以“家醜不可外揚”、“得饒人處且饒人”為由,
輕飄飄地揭過了此事。
江偉強和張萍因而得以逍遙法外。
甚至後來還成了顧以檸手中時不時用來刺傷我的工具。
而這一世,在我的精心策劃下。
江偉強的罪行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張萍作為主犯,也難逃法網。
既然他們倆現在都吃上了牢飯,我轉過身,看見已經坐在沙發上的四人:
顧父,顧母,顧以琛和顧以檸。
接下來,就輪到你們了。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客廳裡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顧父顧母草草吩咐了佣人幾句,便借口處理公司事務,匆匆上了樓。
像是多待一秒都會沾染晦氣。
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我、顧以琛,還有縮在沙發角落、像隻驚弓之鳥的顧以檸。
顧以琛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帶著慣常的溫和。
隨即轉向顧以檸,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對“親生妹妹”的憐惜,隻有純粹的疏離和淡淡的嫌惡。
顧以檸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前世,顧以琛對她的心思,她不是毫無察覺。
那份藏在兄妹名分下的、帶著佔有欲的特殊關愛,曾是她用來拿捏顧以琛的利器。
如今,她頂著江餘這副破敗的皮囊,卻篤定顧以琛心悅的是她的靈魂。
她緩緩抬起頭,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拉顧以琛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