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八年前!那個京城來的女人跪在地上求我!那個賤骨頭,頭都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她求我收留你這小雜種!把你託付給我!”
我的心髒猛地收縮,血液像是瞬間凍結,緊接著又瘋狂逆流衝向頭頂。
耳膜嗡嗡作響,周圍的風聲、快門聲都在這一刻遠去。
趙春華還在嚎叫,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刮過玻璃:
“她留了一塊龍紋玉佩!說是價值連城!那是你的命根子!說是以後憑那個來認祖歸宗!”
“哈哈哈!認祖歸宗?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腿,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臺,直接衝到趙春華面前。
我甚至忘了周圍還有警察,
雙手SS揪住趙春華的衣領,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玉佩在哪?”
我的聲音在抖,那是極度憤怒和震驚交織後的生理反應。
“你把它賣給誰了?說話!”
趙春華看著我失控的樣子,她眼裡的快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贏了,哪怕手腕上戴著銬子,隻要能看到我痛苦,她就覺得贏了。
“賣了!早他媽賣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像一朵枯萎發臭的菊花。
“那是你的命根子,我憑什麼給你留著?我拿去換了錢,買了這大瓦房,供我家強子吃香喝辣!”
“我就是要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親生父母!
讓你這輩子都在我們老林家的泥潭裡爛掉!”
“你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野種!”
“你放屁!”
我嘶吼著揚起巴掌,想要扇爛這張惡毒的嘴臉。
一隻有力的大手攔住了我。
“林望同學!冷靜點!別衝動!”
年輕的警察擋在我身前,神色嚴峻
“法律會懲罰她,你這一巴掌下去,有理也變沒理了!”
我胸口劇烈起伏,SS咬著下唇,直到嘴裡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一陣S豬般的叫喊聲突然從另一邊傳來。
“我知道,警察同志!我要舉報!我要立功!我要減刑!”
這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我惡心。
是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臉血汙的李浩。他原本那件用來裝斯文的白襯衫此刻成了抹布,沾滿了泥土和王瘸子的鞋印。
眼鏡早不知道飛哪去了,眯著一雙腫脹的眼睛,急切地看著警察,又看看我。
那種眼神我見過。
上一世,他騙我拿出彩禮錢給他創業時,也是這種眼神——充滿了貪婪、算計和極度的利己主義。
為了自己能少判幾天,這隻瘋狗會毫不猶豫地咬S任何人。
“趙春華以前喝醉了跟我吹牛說過!她撒謊!她沒把玉佩隨便賣了!”
李浩吐出一口血沫子,為了讓警察聽清,他幾乎是趴在地上吼出來的。
“她把那塊玉佩賣給了鎮上當鋪的老張!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換了五萬塊錢!”
“後來……後來老張為了巴結上面的權貴,把玉佩送出去了!送給了一個來這考察的大老板!”
他喘著粗氣,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狂熱。
“那個大老板姓顧!京城顧家!”
“現在的京圈首富顧家大小姐顧婉,脖子上戴的就是那塊玉佩!
“我在財經雜志上見過的!那是唯一的孤品!我也想搞到手,所以我特意查過!”
轟——
腦海深處仿佛有一座大壩瞬間決堤。
顧婉。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精準地劈開了我重生的迷霧,將前世今生所有的苦難串聯成了一條血淋淋的線。
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脊背貼上了冰涼的戲臺柱子。
上一世,那個暴雨夜。
那輛疾馳而來的紅色寶馬。
那個從車窗裡探出頭,畫著精致妝容,眼神輕蔑如看路邊垃圾的高貴女人。
——顧婉。
她撞飛了我,踩著恨天高走下來,看都沒看一眼血泊中抽搐的我,而是撲進了李浩的懷裡,嬌滴滴地抱怨車頭被弄髒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難怪上一世李浩會突然搭上京圈大小姐這條線。
難怪那個高高在上的顧婉,會對我這樣一個毫無交集的村姑抱有那麼深的敵意。
她脖子上戴著我的玉佩。
她頂著我的身份,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父母的寵愛,揮霍著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盜竊。
她偷了我的信物,偷了我的血脈,最後為了永絕後患,還要聯手渣男要了我的命。
她早就知道我是誰。
她怕我這隻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真鳳凰,搶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剛才還幾乎讓我窒息的憤怒,突然間奇跡般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冰冷,卻充滿了力量。
這種力量順著血管流淌,讓我整個人都挺拔了起來。
我松開緊握的拳頭,慢慢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發,又拍了拍衣角的灰塵。
我轉過身,面對著那些瘋狂閃爍的閃光燈,面對著無數個正對著我的手機鏡頭。
我知道,網絡的那一頭,幾百萬人正在看著。
或許,那個坐在京城豪宅裡,
喝著紅酒的冒牌貨,也正在看著。
我想象著她此刻驚慌失措摔碎酒杯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手伸進貼身的口袋,指尖觸碰到了那本帶著體溫的黑色賬本。
我把它高高舉起,黑色的封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警察同志。”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現場。
“這是趙春華一家多年來買賣人口、N待養女、非法斂財的所有賬目明細和證據。我實名舉報,請求立案嚴查。”
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白晝,快門聲密集得像是一場暴雨。
我直視著正前方那個最大的直播鏡頭,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我想透過這個黑洞洞的鏡頭,看穿千山萬水,直視那個竊賊的眼睛。
“趙春華的報應到了。”
我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另一隻手從背包裡抽出那張皺巴巴卻依然鮮紅的錄取通知書,和賬本並排舉在一起。
“屬於我的清華通知書,我拿回來了。”
“屬於我的人生,不管被誰偷走,不管過了多久。”
“我都會一樣樣,親手拿回來。”塵埃落定。
雖然還要走程序,但隻要證據鏈完整,判決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一個月後,一審結果出來。
趙春華因拐賣、詐騙、N待數罪並罰,無期徒刑。
宣判那天她還在法庭上撒潑打滾,
指著旁聽席罵我是養不熟的狼崽子,最後被法警強行架著拖走,模樣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林強作為從犯,加上之前和王瘸子互毆致人重傷,判了十五年。
聽說他在看守所裡嚇尿了褲子,以後就算出來,也是個廢人。
至於李浩,詐騙數額巨大,情節惡劣,八年。
這還要多虧了王瘸子以前那幫“兄弟”的特殊照顧。
聽說在裡面,李浩那條腿反復折騰,以後怕是離不開拐杖了。
他在獄裡給我寫過幾封信,信紙皺皺巴巴,透著股絕望的酸臭味。我嫌髒,連信封都沒拆,路過垃圾桶時隨手丟了進去。
這種人,多看一眼都算我輸。
處理完這些爛攤子,我把老房子賣了。
那是趙春華用我的賣身錢置辦的家業,每一塊磚都透著惡心。
賣房款加上趙春華的小金庫,我一分沒留,全捐給了村裡的小學。
我不缺這筆錢,更不想花這種帶著血腥味的髒錢。
離開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站在村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困了我兩輩子的地方。身後是破敗的土路,身前是通往北京的國道。
這輩子,我是堂堂正正站著走出去的。
一輛掛著京A牌照的加長勞斯萊斯緩緩停在滿是雞屎鴨糞的路口,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周圍村民探頭探腦,卻沒人敢靠近。
車窗降下,一位頭發花白、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推門下車。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視線落在我臉上就沒移開過,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嘴唇動了動,才發出聲音:
“林望小姐?”
我點點頭,
單肩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是我。”
“我是顧氏集團董事長的特助,姓陳。”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情緒,
“我們在網上看到了直播。董事長看到您拿賬本的樣子……當時就犯了心髒病,現在還在醫院吸氧。”
陳特助聲音有些發顫,顯然不是裝的,
“雖然親子鑑定還得補個程序,但董事長和夫人看了照片就認定了。您的眼睛,簡直是夫人的翻版。”
我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直播鬧那麼大,顧家要是還沒反應,那這首富的位置也坐不久。
“顧婉呢?”
我突然開口,
語氣平得像是在問路。
陳特助正在拉車門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也沒哭也沒鬧,上來就問最敏感的問題。
“顧……顧婉小姐這幾天一直在陪護夫人。”
陳特助眼神有些躲閃,幹笑兩聲,
“夫人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次受了刺激,顧婉小姐一直守在床邊端茶倒水。十八年的感情擺在那,家裡……暫時還沒告訴夫人全部實情。”
這話術很有意思。
還沒告訴全部實情?是怕夫人受刺激,還是怕那個冒牌貨傷心?
看來顧家雖然認了我,但對那個養了十八年的假女兒,還是舍不得啊。
畢竟是精心培養的名媛,
說不定還想著來一出“雙姝並蒂”,讓我這個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真千金,去配合他們演一出家和萬事興的戲碼。
上一世顧婉能毫無顧忌地撞S我,說明她在顧家有著絕對的安全感。
陳特助見我不說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林小姐,董事長是真心想接您回家的。至於顧婉小姐的事,咱們回去慢慢商量,畢竟……”
“陳叔。”
我打斷他的話,彎腰坐進散發著真皮香氣的後座,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不用緊張。我這人很好說話,隻要別人不拿我的東西。”
陳特助愣了愣,大概是從未見過哪個剛被找回來的流落千金有這種氣場,
既不卑微討好,也不歇斯底裡,反而冷靜得讓人發毛。
“開車吧。”
我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顧婉手裡有我的玉佩,我有她的命門。
她以為十八年的感情是免S金牌?
那我就讓她看看,這塊金牌在真相面前,到底值幾斤幾兩。
車子平穩啟動,將那個吃人的村莊遠遠甩在身後。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硬邦邦的錄取通知書。
北京,顧家。
顧婉,你也配叫京圈大小姐?
既然你那麼喜歡偷東西,那我就讓你知道,偷來的東西,遲早是要連本帶利吐出來的。
咱們京圈見。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