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沛心!你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父親在他身後咆哮。
“求之不得。”
我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轉身衝出了家門。
從此以後,我就是一個人了。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這三天,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不是關心,而是謾罵。
陳傑發短信罵我:“你把劉強打成腦震蕩,人家要報警!你趕緊回來賠錢道歉,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我直接拉黑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出院那天,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醫院門口。
沈景州親自拉開車門,一身定制西裝,氣場強大。
“陳小姐,受苦了。”
他看著我手腕上的淤青,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需要我幫你處理嗎?”
我搖搖頭,坐進車裡,目光堅定。
“不用。有些垃圾,我要親手掃。”
“合同已經準備好了。”沈景州遞給我一份文件。
“年薪五百萬,外加公司10%的幹股。另外,我在海城給你準備了一套海景公寓,你可以隨時入住。”
我接過筆,利落地籤下名字。
“沈總,合作愉快。”
6
我離開後的第一個月,
家裡亂套了。
以前,房貸是我還,水電費是我交,連家裡的米面油都是我定期買好送回去。
現在,一切都停了。
陳傑的工資隻有三千塊,根本不夠還房貸,更別說養那輛油老虎一樣的車。
任雪嬌生慣養,花錢如流水,很快就把陳傑那點積蓄揮霍一空。
我通過以前在菜市場的朋友,聽到了不少消息。
“哎喲,你不知道,你那個弟弟,現在天天為了錢跟媳婦吵架。”
“聽說銀行開始催房貸了,再不還就要收房子了。”
“你媽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還被人認出來了,丟S人了。”
我聽著這些,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曾經,我護在這個家前面,
替他們擋住了所有的風霜雨雪,讓他們產生了一種錯覺。
以為生活本就是如此輕松,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房子和車子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們一面心安理得地吸著我的血,一面又嫌棄我滿身腥味。
以前,我媽嫌棄我帶回家的海鮮有味,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扔進垃圾桶。
現在她去菜市場撿爛菜葉,也不過是體驗一下賺錢的艱辛罷了。
他們既然為了三十萬彩禮,能狠心聯手把我送上劉強的床。
那就該做好失去我這個提款機的準備。
這就叫,求仁得仁。
……
這天,我正在沈氏集團的高層會議室開會,講解最新的深海養殖方案。
突然,前臺打來電話。
“陳總,
樓下有幾個人鬧事,說是您的父母和弟弟,非要見您。”
我看了一眼沈景州。
他淡淡一笑:“讓他們上來。正好,讓大家看看陳總的家事,免得以後有人造謠。”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爸媽、陳傑,還有任雪,一家四口衝了進來。
他們滿臉憔悴,看見我坐在主位上,一身職業裝,愣住了。
短暫的S寂後,任雪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笑話。
“陳沛心,劉強和我說在沈氏見到你,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真的是瘋了。竟然跑到沈氏集團來裝大尾巴狼?”
她一臉鄙夷。
“這衣服是你在哪租的?還是說,你混進來當保潔,趁著領導不在,偷穿人家的衣服過幹癮?
你也不照照鏡子,那真皮椅子是你一個賣魚妹配坐的嗎?”
陳傑也反應過來,立馬換上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
“趕緊給我拿五十萬出來!劉強那邊還要醫藥費,銀行也要收房子了,你還有心思在這演戲?”
他一邊說,一邊還要伸手來拽我:“跟我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爸更是氣急敗壞,覺得我讓他蒙羞了,揚起手就要衝上來打我:
“S丫頭!還不滾下來!這種地方也是你能坐的?要是被人家老板發現了,把我們當成你的同伙抓起來怎麼辦?你不要臉,我們老陳家還要臉呢!”
任雪見眾人都看著這邊,更是來勁了,大聲嚷嚷:
“各位領導,你們可別被她騙了!
她根本不是什麼精英,她就是菜市場一個S魚的!快叫保安把她抓起來!”
周圍的高管們發出一陣低笑,像看猴子一樣看著他們。
沈景州敲了敲桌子。
“哪來的瘋子?”
陳傑一看沈景州,立馬慫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你是老板吧?這女的是我姐!她是個騙子,是個S魚的!你們別被她騙了!”
“S魚的?”
沈景州站起身,走到我身邊,紳士地為我倒了一杯水。
“介紹一下,這位陳沛心小姐,是我們集團的首席技術顧問,也是我的合伙人。”
7
陳傑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任雪滿臉不可置信:“不可能!
她就是個一身腥味的賤貨!怎麼可能是顧問!你們肯定搞錯了!”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任雪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這一巴掌,是還你當初讓我睡陽臺的。”
任雪被打蒙了,捂著臉尖叫:“你敢打我!”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打你嘴賤。”
任雪見識到我的力氣,憤憤地看著我,不敢再有動作。
這時,我那便宜爹卻跳腳了。
指著我咆哮:“陳沛心!你居然瞞著我們?你是大集團的顧問,卻眼睜睜看著你弟的房子被收走,看著你媽去菜市場撿爛菜葉,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我媽也反應過來了,
一拍大腿,哭天搶地:
“就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為什麼要防著我們?你要早說你是大老板,我們能那樣對你嗎?小雪能讓你睡陽臺嗎?”
“你就是故意裝窮,躲在旁邊看我們出醜!把生養你的父母當猴耍啊!”
陳傑也一臉憤恨。
“姐,你有這麼多錢,哪怕漏一點指甲縫裡的出來,我也不會過得這麼慘!你就是想看我家破人亡!”
看著這面目可憎的一家人,我的心裡泛起苦澀。
“是我不說嗎?是你們從來沒給過我開口的機會!”
我一步步逼近他們,每說一句,他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半年前,我拿著國家級專利證書回家,
想告訴你們我評上了高級職稱。你們嫌證書上有魚腥味,讓我趕緊拿開,別燻著陳傑吃飯,最後那本證書被爸拿去墊了桌腳。”
“三個月前,沈總第一次來找我談合作,我興奮地想跟你們分享。你們叫我少做白日夢,趕緊去把碗洗了。還說我這輩子就是個S魚的命,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越說越委屈,眼眶發紅:
“不是我瞞著你們,是你們的眼裡隻有陳傑!”
把這些年憋在心底的話說出來,仿佛得到了一口喘息。
好受多了。
短暫的寂靜後,陳傑貼了上來,換了一副嘴臉。
“姐,你真發財了?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之前都是誤會!
咱們是一家人啊!你現在這麼有錢,幫幫弟弟吧,房子真要被收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房子我斷供了。既然你那麼想要,你自己還吧。”
“什麼?!”陳傑崩潰了,“一個月一萬多的房貸,我哪還得起!”
“你也知道每個月要還的房貸多啊,那以前你怎麼不想想,我怎麼還得起?”
陳傑被噎得啞口無言。
“還有,那輛車,我已經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了。那是我全款買的,你一分錢沒出,車我要收回。”
“不!你不能這麼做!”任雪瘋了一樣撲上來,“那是我的車!”
這時,
我媽突然哭著跪在地上。
“沛心!你不能這麼狠心啊!你弟的腿可是為了救你才斷的啊!你欠他一條命啊!”
又是這句話。
十八年來,我為了這句話,付出了我所能付出的一切。
可他們都覺得理所當然,隨意踐踏我的真心。
人心都是肉長的,失望攢得夠多,我就徹底心寒了。
我輕聲開口:
“媽,你還要繼續騙我嗎?”
8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病歷復印件,直接甩在了會議桌上。
“陳傑,你演了二十年的瘸子,不累嗎?”
陳傑的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地縮了縮那條所謂的殘腿。
病歷本上,清楚寫著:
左小腿軟組織輕微挫傷,
表皮擦傷,骨頭完好無損,留院觀察三天即痊愈。
我轉頭看向面如S灰的父母:
“根本沒有什麼終身殘疾,也沒有什麼粉碎性骨折,他的腿,早就好了!”
“可你們發現隻要陳傑一喊腿疼,我就會無條件妥協。於是你們聯手騙了我,把我當提款機。”
我一步步逼近陳傑,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這二十年,隻要我一發工資,你就腿疼,隻要我想給自己買件新衣服,你就腿疼。”
“陳傑,你的腿沒斷,是你們一家人的良心斷了!”
爸媽愣住了,沒想到這個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我竟然查到了。
“你們騙了我二十年,讓我當牛做馬。
我忍了,是因為我顧念親情。”
我蹲下身,看著陳傑的眼睛。
“但那晚的那杯酒,把最後一點情分都SS了。”
爸媽看我如此決絕,變得惱羞成怒。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居然去查你弟弟?你居然防著自家人!”
“就算腿沒斷又怎麼樣!當時被車撞的是不是他?疼的是不是他?他為了救你遭了罪,受了驚嚇,你養他一輩子不是應該的嗎?”
“難道非要他腿斷,你才肯掏錢?你連這點錢都要跟家人斤斤計較?”
我媽一邊哭,一邊SS拽著我的袖子,指甲掐進我的肉裡:
“你必須給你弟道歉!你必須賠償他的精神損失費!
你這是要逼S我們啊!”
任雪在一旁看著,陰陽怪氣:
“嘖嘖嘖,真是開了眼了。陳沛心,你這心機也太深了吧?為了不給錢,連這種二十年前的舊賬都翻出來查?一家人之間還要講證據算得失,你活得累不累啊?”
她走到陳傑身邊,挽住他,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阿傑當年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這份情義是無價的!你倒好,拿張破紙就在這算賬。難怪阿傑說你冷血,連親弟弟都算計。你這種人,有錢又怎麼樣?連點人味兒都沒有,注定孤獨終老!”
我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扭曲的嘴臉,渾身發冷。
沈景州看我臉色不好,揮手讓保安把那四人帶了下去。
隨著幾聲慘叫和咒罵聲漸漸遠去,會議室終於恢復了平靜。
我癱坐在椅子上,揉著眉心。
很疲憊。
都說血濃於水,可沒人告訴我,當水裡有了毒,該怎麼辦。
決定放棄的那一刻,就像是親手從心口剜下一塊已經腐爛的肉。
雖然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但我知道,這塊爛肉如果不剜掉,遲早會要了我的命。
9
這天,我剛走出沈氏大樓,一個肥碩的婦人突然衝出來,坐在地上就開始撒潑打滾: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勾引我兒子不成,反手還把我兒子打成腦震蕩!還有沒有王法啦!”
緊接著,頭上纏著厚厚紗布的劉強也走了出來。
他一臉虛弱,一臉悲痛地指著我:
“表姐,那天明明是你打電話叫我去喝酒,
說你寂寞……我好心去陪你,你卻對我動手動腳。我不從,你就拿臺燈砸我……”
正是下班高峰期,圍觀的人群瞬間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聽到這勁爆的話,不明真相的路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這麼壞?”
“連表弟都勾引?真是飢不擇食啊。”
我站在人群中央,目光冷冷地掃過四周。
人群的角落裡,我看見了躲在邊上的爸媽和陳傑。
他們正縮在人群後面,冷眼看著我被千夫所指。
我和我媽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眼神慌亂,腳下動了動,似乎想走過來跟我說什麼。
可還沒等她邁步,
我爸就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陳傑更是一把SS拽住她的胳膊,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我媽身子一僵,停住了,低下頭不再看我。
我渾身發冷。
這場鬧劇,大概就是他們對我斷供的報復。
“陳沛心!你說話啊!心虛了吧?”
劉強見我不吭聲,以為我怕了,露出一口黃牙,一臉壞笑地低語:
“識相的就趕緊給錢。隻要兩百萬,我就說是誤會。不然,我就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周圍的指責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拿手機懟著我的臉拍。
我突然笑了。
拿出手機,調出家裡臥室的監控,展示在眾人面前。
劉強這個外強中幹的人,此刻怕得要命。
躲在人群裡的陳傑臉色大變,
忍不住衝了出來,指著我大吼:
“陳沛心!你有病吧?你在自己家裡裝監控?你是在防誰?!”
我冷笑一聲:“這是我的家,我想幹嘛就幹嘛。至於防誰?當然是防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狼!”
人群瞬間炸鍋了。
“天哪!這也太惡心了!這是親弟弟嗎?”
“這男的太不要臉了,剛才還裝受害者!”
劉強和他媽徹底傻了眼,想跑,卻被憤怒的群眾團團圍住。
警笛聲在這時響起。
我早就報了警。
劉強當場被拷走。
他媽坐在地上哭天搶地,卻再也沒人同情她。
父母和陳傑看著事情反轉,不甘心地看了我幾眼,
灰溜溜地走了。
後來,我聽說陳家徹底散了。
我斷供後,銀行收走了房子和車子。
爸媽和陳傑隻能擠在陰暗潮湿的地下室裡,每天為了幾塊錢的菜錢吵得不可開交。
任雪見陳傑徹底沒了利用價值,還背了一身債,毫不猶豫地踹了他,轉頭想去找個有錢人。
可惡人自有惡人磨。
劉強出獄後,因為有了案底找不到工作,又不敢來惹我。
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任雪身上。
任雪被劉強纏上,不僅被騙光了積蓄,還經常被打得鼻青臉腫。
半年後,沈氏集團的新品發布會在全城最大的酒店舉行。
我作為主講人,自信從容地介紹著我們的高端海鮮品牌。
臺下掌聲雷動。
結束後,沈景州遞給我一杯香檳,碰了碰我的杯子。
“現在,解氣了嗎?”
我笑笑,沒回答。。
洗掉了那層腐爛的親情,我聞到的,隻有海闊天空的自由氣息。
我舉起酒杯,敬向這璀璨的都市夜景。
敬自由,敬野心,敬那個終於學會愛自己的陳沛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