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輕抿著唇沒出聲。
瞿明鞅的話，無疑是落入油鍋的火星。
瞬間引燃了氛圍。
先是我爸的怒喝：「別亂叫！我不是你的嶽父！」
再是瞿母的冷嘲：「養這麼多年，居然養出個白眼狼。」
瞿明鞅像是被逗笑，嘴角輕提。
他直直看向瞿母：「白眼狼嗎……媽媽，那你告訴我，我白眼狼在哪？」
瞿明鞅慢條斯理地問：「是你要收回我手上的產權我沒給，是你要我給瞿大少爺騰位置我沒應，是你要我滾出瞿家我沒走，還是你們仍嫌不滿意要把我逼到絕路，我今天沒出現？」
或許是沒想到瞿明鞅什麼都沒有了，還敢跟她嗆聲。
瞿母瞬間被激怒，她的惡意不加掩飾：「我早該在你剛生下來的時候，
把你掐S。」
瞿明鞅收斂了臉上的笑，盯著瞿家父母說：「那也是你們太蠢，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分不清楚。」
「瞿明鞅！」瞿父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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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內所有的指點，全砸到了瞿明鞅身上。
有說他桀骜。
有說他沒良心：「瞿董好歹養了你這麼些年，你也太沒良心。」
還有當著瞿明鞅的臉，直說他活該：「你這種人，離了瞿家這座靠山，出去活不過半年吧。」
瞿明鞅嘴角勾笑，緩而慢的挪動視線，掃過這些人的臉。
直到場中突然有人驚醒，看著腕表說：「沈……那位沈——」
或許是因為沈明珠沒有出現在人前過。
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稱謂。
他隻壓著聲提醒眾人：「都過了時間點了，怎麼她還沒有出現？」
諾大的會議室一時靜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望向首座空置的位置。
就有人撺掇著要打電話問樓下專門迎接的人。
卻被沉默許久的瞿明鞅打斷.
他聽了很久別人的批判，終於在這當口出聲。
「我早到了，」他說：「一直站在這裡，聽你們算賬呢。」
話落的瞬間。
會議室前後兩扇門都被人推開。
一行訓練有素的保鏢沉默又整齊地入了場。
眨眼間，已經控制住凌亂的場面。
瞿明鞅露出個無奈的笑，指指自己的耳朵：「不都是體面人嗎？」
他的聲音冷下去：「怎麼能這麼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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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站在瞿明鞅身邊。
所以我能清晰看到，隨著瞿明鞅幾句話落下。
在場眾人的臉上，都隻剩下空白。
諾大的會議室靜極了。
隻有人茫然又無聲地問：「……怎麼可能？」
而彈幕也在同時，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沸騰。
滿屏滿眼的質疑和不敢相信。
甚至第一次出現狀似卡頓的光斑。
看著他們的表現，我輕輕嘆了口氣。
想起那天在傍晚的民政局。
瞿明鞅心虛地看著我，說婚前不能留秘密。
他要跟我坦白一件事。
他直白說出自己是那位「沈明珠」時，我隻浮起了淺淡的驚訝。
就很快接受。
反而是瞿明鞅追問：「你怎麼都不驚訝？」
我無奈地說：「我說相信你有能力，
不是騙你的。」
我認真看著他：「你獲得什麼成果，我都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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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很近。
瞿明鞅漆黑的眼直勾勾盯住我，問我：「你就這麼溺愛我？」
我拍他說這個詞語用得不對。
他卻反而得寸進尺地枕到我肩頭。
低低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媽媽。」
我一愣，聽見瞿明鞅低低的聲音：「其實早在 17 歲，瞿家人就發現我不是他們的孩子了。」
他緩緩吐出讓我震撼的話語：「17 歲我出了場車禍，你還記得嗎？」
我隱約想到某種可能，緊皺起了眉。
然後就聽到瞿明鞅的下句話：「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為什麼？就算發現你不是他們的孩子，也不該……」
我話沒說完，
就被瞿明鞅接過：「因為他們連養了 17 年的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都不知道。」
「他們又恨又怒，尤其恨我。」
瞿明鞅話止於此，不想多說。
緩了緩，才輕飄飄岔開話題：「可能是血緣的關系，我沒怎麼享受過母愛。」
「所以很多時候，」瞿明鞅抬眼望著我：「我都覺得你太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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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從那之後，你就開始在背地裡經營沈明珠的身份？」
就算是隻有耳聞。
我也深知沈明珠的影響力。
「也不全是靠我自己……」瞿明鞅輕閉了閉眼。
「沈央，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他問我：「你還要聽嗎？」
我握住他的掌心，與他十指交扣。
彈幕的出現已經顛覆我的認知。
或許瞿明鞅再說出什麼，我都能夠接受。
「那年車禍後，我做了個夢。」
瞿明鞅像是在回憶，但他直白又迅速的思緒，總是將結果迅速擺出來。
沒有任何過渡。
「我夢見，我生活在一本書裡。」
瞿明鞅看著我：「你是書中女主，瞿淮舟是書中男主，而我……是那個注定敗在男主手底下的炮灰。」
瞿明鞅說：「我隻做過那一次夢，夢裡，故事走到最尾，我清楚看見了自己的下場。」
他盯著我的眼睛：「所以夢醒，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答應你的追求。」
他說：「我很功利，最初跟你在一起，隻是想觀察、利用你身為女主的身份。」
我打斷他：「所以你那時，根本不喜歡我。」
瞿明鞅的話頓在半空，
罕見地露出來茫然。
甚至於緊張地另一隻手也握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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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於他的緊張。
說：「其實當時我就看出來了。」
我撇撇嘴：「因為那時你對我真的很冷淡。」
「對不起。」瞿明鞅格外認真地對我道了歉。
我沒想難為他。
那時他肯定敏感地發現了父母的態度。
不會再有心思談什麼風花雪月。
我隻順著他的話問下去：「你說你做了完整的夢，所以……你是靠著夢中那些未來的記憶，輔助著自己將沈明珠的勢力擴大。」
瞿明鞅說對：「我在用自己那個夢作弊。」
「這不叫作弊，」我先否決：「換個人來，不會有沈明珠的出現，也不會有這樣可怕的沈明珠出現。
」
「但是，為什麼叫沈明珠？」我問他。
瞿明鞅輕一挑眉：「你這麼聰明，猜不出來？」
我笑起來，搖頭說：「猜不出來。」
瞿明鞅抬手捏住了我的臉：「當時不知道叫什麼，就取了你的姓氏，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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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明鞅的坦白。
讓我知道他跟我多年來地下戀愛的原因。
我也終於知道，人後他那樣謹慎，人前的業績和風評卻那樣差的原因。
瞿明鞅說他也會害怕。
所以最初的最初，他都是循著記憶裡的原劇情發展。
他隻是棋盤上的棋子。
他也不知道，違逆劇情是否會出現懲罰。
所以他在人前扮演好瞿家的蠢貨假少爺。
也隻敢在人後才與我戀愛。
「但那天你那樣勇敢，」瞿明鞅說：「你什麼都不怕。」
「不怕流言蜚語，不怕輕視謾罵。」
他說：「我突然也想要站到人前來搏一搏。」
所以才有了今天。
才有了現在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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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明鞅拉著我的手,穿過長長的會議室。
會議室靜寂。
我跟他的腳步，成了唯一的聲源。
到首位那把座椅時,我垂眼看見座位面前鑲著金邊的屬於「沈明珠」的銘牌。
瞿明鞅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先坐下。
「你歇會。」他靠在我耳邊說。
然後讓保鏢再搬把凳子進來：「因為今天這個會,或許會有些漫長。」
他說著話，勾腿坐到我旁邊。
坐下時，
手輕輕地扣住了我的掌心。
在場人的臉色幾乎已經不能看。
那個神話般的沈明珠終於出現,卻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結果。
自從瞿明鞅表明身份,會議室別的人，再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
我下意識看向，瞿家父母和瞿淮舟。
隻見他們的臉上全是灰敗，瞿母的嘴唇顫抖，甚至隱有懼意。
會議室的氛圍窒悶。
隻剩下瞿明鞅慢條斯理的聲音：「先從你開始吧。」
他倒沒再看向瞿家人，隻指尖輕敲桌面,轉向下首位那位白發老人。
「錢真好賺啊。」瞿明鞅低低感嘆一句。
「可惜你這十年的走私證據，昨天夜裡已經擺到張檢察官的桌面上了。」
老人震驚地抬起了眼
瞿明鞅卻已經看向了下一位：「聽說上個月你兒子帶著情人出國度假了，
都一個月沒有音訊了？」
「你這個當父親的，怎麼沒有聯系過問一下。」
那人的眼睛瞬間瞪大，瞳仁都在顫抖。
甚至想馬上掏出手機聯系。
但瞿明鞅一抬手，他身後的保鏢已經控制住他的動作。
瞿明鞅淡笑一下：「不急這麼一會了。」
他又轉向旁邊那位，甚至陰陽怪氣地拍了拍手掌：「還是張董更有魄力，連人都敢S。」
「巡山公墓,張董還記得那個地方嗎？」
——或許是瞿明鞅曾經做的那個夢。
但更多的,都是瞿明鞅這麼些年來的蟄伏。
他晃似把握住了所有人的弱點。
說到最後，有人膽子大站起來，指著瞿明鞅就罵：「你別放肆！我們這麼些人聯合起來，不信就扳不倒你！
」
保鏢想要上手。
瞿明鞅卻笑著揮退。
他輕靠著椅背,像是真的納悶：「你們這麼團結，但為什麼這麼多年，還是讓沈明珠把你們的勢力蠶食殆盡？」
瞿明鞅看向他，口吻中不乏嘲諷：「你們可真是,團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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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最後。
瞿明鞅才看向瞿家三人。
瞿明鞅不是個多話的人。
剛剛那番徹頭徹尾的清算，像是已經讓他疲憊。
所以在看向瞿家人時。
他已經收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瞿家人半晌。
盯得瞿家父母臉色都卡白。
隻有瞿淮舟還在勉強硬撐。
最後瞿母啞聲說：「再怎麼,我們也養了你這麼多年。
」
瞿明鞅說：「這也是我留你們到現在的原因。」
他說：「七年前我就知道你們想設計弄S我。」
瞿母的眼睛恐懼地瞪大。
「膽戰心驚的滋味不好受。」瞿明鞅面無表情地說。
然後他看向瞿淮舟：「那就讓你們的心肝寶貝,餘生都活在這種恐懼中吧。」
話落。
瞿明鞅像是再不想應付。
他沒管身後人各異的哭泣或哀求。
隻拉著我迅速離開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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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他就抱住了我。
我輕拍他的後背：「你還是⼼軟了。」
瞿明鞅悶聲⼀哼：「瞿淮舟如果再敢看你,我就把他扔到再看不到你的地⽅。」
我艱難捧出他的臉：「居然還是吃醋的情緒佔上⻛嗎？
」
我陡然想起件事：「兩年前，你是不是封S過周澤遠？」
瞿明鞅一愣。
突然偏過頭去避開我的目光。
我被他⽓得：「怎麼亂來,人家也沒幹什麼過激的事。」
瞿明鞅還有理有據似的：「所以我隻是軟封S。」
或許是因為瞿明鞅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我。
他在我⾯前，像是卸下了某種包袱。
再不掩飾自己的各類情緒。
我隻能板起臉：「這樣不好。」
瞿明鞅看向我。
我拉住他的⼿放到自己心口：「我很愛你,你能感受到嗎？」
瞿明鞅直愣愣看著我的眼睛。
我說：「所以你不用⽤那些⼿段驅逐所謂的情敵。」
「你要相信我愛你，隻愛你，連劇情都無法影響到我。
」
「更遑論別的什麼人。」
我不是個合格的⼥主。
但我也不會主動作惡。
不止我,還有我身邊的瞿明鞅。
瞿明鞅跟我坦⽩的事情裡，偶有過激，但更多的是那些⼈背地裡自己的越界陰私。
好在除了情感上，偶爾會讓他失控。
他還嚴格恪守著自己的底線。
此刻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
終於聽見他的低嗯。
他認真給予我保證：「沈央，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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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會議室時。
那些彈幕就已經消失。
劇情已然不受掌控。
我有預感,他們再不會出現。
但我沒準備把彈幕的存在告訴瞿明鞅。
瞿明鞅告訴我的，
已經足夠。
而彈幕著實沒說幾句好話。
我不想告訴瞿明鞅。
也不敢。
瞿明鞅守著⾃己的夢境過了這麼多年,才敢試探出聲。
彈幕像是更高階層的事物。
我也不敢透露他們的存在。
我望著身側的瞿明鞅。
輕輕緩緩的嘆了口氣。
在感情⾥，或許我跟他⼀樣。
也是個謹慎的膽⼩⻤。
察覺到我停在他臉上的綿長目光。
瞿明鞅轉過頭來：「怎麼了？」
「回家吧。」我握住他的手。
「好，」瞿明鞅說：「回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