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迎接戎族王子的宴席上,我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宋辰安。
哦,他現在叫忽爾達,是戎族王認回不久的小兒子,進京朝拜的戎族王子就是他。
我忍不住盯著宋辰安仔細瞧,不愧是我惦念了許多年的少年郎,幾年不見,長得愈發好看了。
我的目光太過灼熱,皇兄輕咳了一聲跟我眼神交流:你這麼看著他做什麼?你認識?
我用眼神回應皇兄:他就是我的病根。
皇兄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又似乎沒有看懂,隻是若有所思地將頭轉了回去。
戒酒之後,宴席就變得索然無味了。
皇兄似乎興致很好,一直和宋辰安推杯換盞。
晚間,我剛剛躺下,影一就將一個人扛進了我的寢殿。
聽到動靜的遠風衝進屋中,戒備地問道:「影一,
你這是做什麼?」
「奉陛下之命,給公主送藥。」
影一一本正經地將人扔在我的床上,我這才發現被扛來的人竟然就是宋辰安!
「殿下放心,王子醉得很,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殿下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等殿下的藥服完了,可以喊屬下進來,屬下會將人搬走。」
影一說完就走了,我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皇兄竟然真就這麼把宋辰安給我綁了過來!
我看著宿醉的宋辰安不知如何是好,遠風卻突然出聲:「殿下,屬下先出去了。」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遠風的語氣有些冷,他從沒有用這般語氣跟我說過話。
咣當。
來不及細想,門已經關上了。
寢殿內隻剩下了我和宋辰安。
我的視線劃過宋辰安那雙薄唇,心跳得極快。
明明執念就在眼前,但我還是沒有下手。
許是沒有喝酒,我清明的靈臺不允許我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我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看來,我要辜負皇兄一番好意了。
「好久不見啊,宋辰安。」
跟年少的玩伴悄聲打了個招呼,我就準備喊影一將人送回去。
這要是讓人知道皇兄將戎族的王子送到了自己胞妹的床上,不知道要鬧出多大亂子。
我剛準備下床,手腕卻被人牢牢拉住。
「我就這麼躺在殿下床上,殿下都不準備做點什麼?」
14
我被嚇了一跳,「你……你沒醉?」
宋辰安起身坐起,拉著我的那隻手卻沒有松開。
「陛下酒量不差,不過想灌醉我的意圖太過明顯了。
」
我有些慌,「既然你沒醉,怎麼會被影一扛來?」
宋辰安笑著扯了扯領口,「自然是聽到了陛下和影衛的對話,得知公主惦念在下已久,特地來與公主一見。」
我有些心虛,「你都聽到什麼了?」
宋辰安笑著湊近我幾分,「都聽到了。」
「比如……公主對我心有執念,相思成疾。」
「如今我就在殿下床上,殿下想做什麼都可以。」
宋辰安領口大開,露出大片蜜色肌膚,浮在我耳畔的呼吸帶了幾分酒氣,空氣似乎都灼熱起來。
我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探向他的胸膛。
然後……將他的衣服拉了回去。
「夜來天涼,王子小心別傷風了。」
宋辰安臉色暗了暗,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是有了才貌雙全的準驸馬,便看不上我了?」
我聽出宋辰安語氣中的酸味,但卻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當初拒絕我的人明明是他啊。
而如今他明明知道我定了親,還願意被扛到我的床上?
宋辰安似乎看懂了我的表情,「公主並不喜歡裴應知。」
「公主當初回京時,我曾問過公主是否願意等我,那時公主沒有回答我。我以為公主是不喜歡我所以沒有回答。」
「可如今我想再問問公主,是否還願意嫁給我?」
我有些懵,原來當初我沒能聽清的話是這些。
宋辰安目光灼灼,似乎在等著我的回答。
可我剛張了張嘴,遠風便如鬼魅般出現,一下子就將宋辰安打昏了過去。
遠風下手極重,
我大吃一驚,「你這是做什麼?」
遠風面不改色:「殿下,時辰不早了,影一在催了。」
……
一刻鍾以後,影一穩穩接住遠風扔過來的宋辰安。
「我何時催你了?」
遠風:「不重要。」
15
那夜之後我有些心煩意亂,便去護國寺散散心。結果卻在側殿外聽到了裴應知和宋辰安的談話聲。
宋辰安的語氣漫不經心:「裴侍郎總往護國寺跑,是想求什麼?」
裴應知的聲音淡淡的,「自然是求婚事順遂。」
宋辰安冷哼了一聲,「那裴侍郎怕是白求了。一紙婚約怎麼比得上青梅竹馬的情誼?裴侍郎若有自知之明,不如早些退婚為好。」
裴應知絲毫不惱,「王子在意的真是青梅竹馬的情誼?
還是想借與公主的聯姻,鞏固你在戎族的地位?」
「王子自小生活在邊陲,正妃去世才被老戎王接回,在戎族的地位本就尷尬。但如果能在此時娶到公主,那就不同了。」
宋辰安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是又如何?」
裴應知眸色帶了幾分冷意,「即便裴某不能尚公主,我國朝的公主也絕不會成為王子政權逐利的棋子。」
宋辰安嗤笑一聲,「裴侍郎還真是看得起自己,你能替公主殿下做決定?」
「他的確不能。但本宮自己可以。」
看到我的那一刻,宋辰安眼中的驚慌一閃而逝。
「殿下,我……」
宋辰安想要解釋,卻被我開口打斷。
「王子不必解釋什麼。人人都有私心,這無可厚非。
年少時我的確心悅於你,但如今你我身份發生了轉變,心態自然也不同了。」
「上次王子問我的問題我想好了。無論有沒有和裴應知的婚約,本宮都不會嫁去戎族。」
說完這話,我起身便走。
直到走到無人處,我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縱然我說得很是灑脫,但年少情深如何能說放下就放下,我的視線不知何時變得模糊。
剛剛的義正言辭是慶平公主的真心話,現在的眼淚也是我的真情實感。
「殿下,您怎麼了?」
遠風發覺我的不對勁,上前一步。
我忍不住撲到遠風懷裡,放聲大哭,忍耐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宣泄了出來。
「殿下別哭。」
遠風笨拙地想要安慰我,我卻哭得更大聲了。
「遠風,他居然騙我,
他根本就不是想娶我,他隻是想要利用我!嗚嗚嗚!」
「那我替殿下S了他。」
遠風的聲音很是認真,我立刻嚇得起身。
「那倒也不必如此……」
遠風拿過帕子替我擦眼淚,「都聽殿下的。殿下別哭了,不值得。」
是呀不值得。
後來我才明白過來,或許我的執念從不是宋辰安,而是我那早該放下的青春悸動。
但此刻的我哭得比較專注,沒有看到身後裴應知的身影飄然遠去。
16
三日之後,宋辰安走了。
我並沒有去送。
他託人給我帶了一封信。
大概意思是,他心思的確不純,但他也是真心想要娶我的。
我沒仔細看,直接扔進了暖爐裡。
臨近年下,皇兄卻日漸忙碌起來。
王公公偷偷告訴我:「殿下,北邊的戎族現在大軍壓境,威脅陛下下嫁公主呢。不過殿下放心,陛下絕不會答應的。真是一群蠻夷之輩,竟如此不顧禮法。」
我想拜見皇兄,卻都被皇兄拒之門外。
臘月初十,霍英突然找到了我。
「殿下,我要去邊關了。」
「殿下放心,有我在一日,絕不會讓殿下有和親的可能。」
「其實……」
我剛剛開口,就被霍英打斷,「殿下,求娶公主不過是戎族想要開戰的由頭,即便公主真的嫁了,該開戰依舊會開戰,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到時公主成了人質,這仗反而難打。」
我知道霍英說得有道理,但是戰爭不是兒戲。
霍英看出我的糾結,
「殿下不必憂心。邊關戰事是陛下和將領該操心的事。殿下如果實在過意不去,不如代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吧?」
「你想要我替你做什麼?」
「我希望殿下能替我自由。」
……
霍英出徵時,我去送他了。
我親手替他求了平安符,我從未那般虔誠的求神拜佛過。
霍英笑著接了過去,「殿下可要記得我說過的話。等我回來,可是要看到殿下兌現諾言的。」
17
第二年的春日我並沒有順利成婚,皇兄以戰事頻發、國庫吃緊為由,暫緩了我的婚事。
我趁機上奏解除婚約,自願去護國寺修行為國祈福,直到戰事結束。
御史上書稱贊我的德行。
可隻有我與皇兄知道,這不過是我不想嫁人的託詞。
搬到護國寺的第一天,裴應知就找了過來。
「殿下不想嫁我,裴某可以自請解除婚約。殿下不必待在這裡受苦。」
我可以用冠冕堂皇的借口來解除婚約,可裴應知若開口拒婚,那他的仕途怕是到此為止了。
「裴大人,其實我一直想好好跟你說句抱歉。當初是我??無狀,後來定下婚事也並非你我本意……」
「殿下怎知這樁婚事不是我的本意?」
裴應知驟然打斷我的話,眼中夾雜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第?次見到殿下便心悅殿下。我知道陛下賜婚不過是利?我保護公主,但我甘之如飴。」
裴應知的表白炙熱濃烈,但我還是開口拒絕。
「裴應知,抱歉。」
以他之能,合該封侯拜相。
可我卻不想被困在京都的紅牆綠瓦中。
我與他注定是要走兩條路的。
裴應知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殿下,你隻是不喜歡我,這不是你的錯,不需要?直道歉。」
裴應知?了。
不知為何,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我也有些傷感。
「殿下,遠?會?直陪著你的。」
還好,我身後的少年依舊在那。
18
我在護國寺修行的第三年,邊關傳來了好消息。
戎族新王答應議和,邊境終於要重歸安寧。
這三年皇兄沒闲著,如今已經是真正的大權在握。
「慶平,如今你可以去過你想要的?活了。」
我的哥哥終於兌現了他當年許下的諾言。
草長鶯飛之時,我坐上了離京的??,裴應知來送我,
隻說了一句話。
「殿下,?路順風。」
「裴尚書,官運亨通。」
我也隻回了一句話,因為駕?的遠?直接出發了。
住在隔壁的是個年長我兩歲的少年郎,名叫宋辰安。
「(…」「是麼?我以為殿下跟他沒什麼想說的。」
這個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殿下想要去哪?」
這事我還真沒想好。
「要不,我們去邊關吧?那邊已經不打仗了,正好可以看望一下霍?將軍!」
「邊關盡是?沙,沒什麼好逛的,我還是陪著殿下去江南吧!」
「遠?!」
「我在呢殿下,就這麼說定了,這就啟程!」
「遠風!我覺得你越來越放肆了!」
「遠風知錯。
等到了江南任憑殿下處罰!」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