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個時辰之後,我坐在奉先殿的蒲團上啃桃子,皇兄坐在我旁邊教訓我。
「你還有心情吃呢?朕不是說了讓你做得隱蔽些麼?你勾搭三個也就算了,怎麼能讓他們鬧到明面上呢?你說這讓朕怎麼幫你?」
我扔了桃子拉住皇兄的衣袖,「對了,遠風呢?皇兄沒有真的責罰他吧。」
皇兄拉過袖子將我手上的桃汁擦幹淨,「放心吧,你那麼護著,朕能罰他麼?不過是將人關在了你的偏殿,好吃好喝伺候著呢。」
「不過遠風的出身太差了,你就是喜歡也不能做驸馬。等以後給你選個大方的驸馬,你偷偷養著就是了。」
「裴應知和霍英又是怎麼回事?這兩個出身倒是不錯,但都不是大方的主,選他們做驸馬,你的小侍衛怕是養不了了。」
我沒想到皇兄的接受能力這麼強,
悠悠地嘆了口氣,「皇兄,我好像是生病了。」
我將發病的原因和三次發病的經歷和盤託出,想讓皇兄給我找個御醫看看。
皇兄聞言嘖了一聲,「一個男子罷了,值得你這麼多年念念不忘?等朕找人將他給你綁來,讓你親個夠,你這病估計就不藥而愈了。」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嗚嗚嗚,皇兄,你真是我親哥哥!」
「竟說廢話。」
「行了,朕回去了。你在這先待個兩三天,等朕找到了借口就放你出去。」
08
皇兄走了,我百無聊賴地撿起桃子又啃了一口。
突然窗棂傳來一聲異響,屋內的燭火也跟著晃動起來,桌案上的牌位在燭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嚇人。
我急忙扔了桃子,跪正幾分,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開始小聲道歉,「對不住啊各位長輩,
我不是有意不敬的,我以為你們真就是木頭啊……」
「那個,就算我不是先皇親生的,但咱好歹是一個祖宗的,諸位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了。」
我正念得起勁,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殿下。」
這聲音分外熟悉,我心有餘悸地睜開了一隻眼睛,便看見遠風一臉歉意地跪在我面前。
「殿下受苦了,都是遠風不好,連累殿下在這裡罰跪。」
啊?苦麼?說真的,我剛跪一下下。
再說了,先上手的不是我麼?他道什麼歉?
「遠風是我不好,我不是……」
「沒關系的,殿下想做什麼都可以,遠風是自願的。」
面前的少年紅了耳根,
室內也變得有些灼熱。
我輕咳一聲換了話題,「你怎麼來了?皇兄不是把你關在側殿了麼?」
遠風一邊脫下披風墊在我膝蓋下邊一邊說道:「除了陛下的影一,沒人關得住我。」
遠風的實力,這麼牛麼?
我覺得我一定是星星眼了,要不遠風的臉怎麼又紅了?
「殿下,您想吃什麼?遠風可以悄悄給您送來。」
我偷偷將啃了一半的桃子踢到陰影裡,開始報菜名,遠風笑著記下,翻窗走了。
我坐回軟乎乎的披風裡,等著遠風給我帶水晶糕、八寶圓子、牛乳……
「哎呦!這是誰扔的桃子?」
皇兄身邊的王公公一進門就摔了個結結實實,我心虛地閉了眼。
「哎呦!奴才冒失了,殿下恕罪。
裴侍郎奉旨給您送飯來了。」
看著王公公身後提著食盒的裴應知,我急忙跪直了幾分。
等殿內隻剩下了兩人,我忍不住問道,「戶部侍郎還管送飯?」
裴應知的聲音淡淡的,「臣剛被調去了刑部。」
……
我閉嘴了。
「陛下說,為了殿下的清譽,之前發生的事讓我們幾個爛在肚子裡,不許外傳。」
裴應知語氣裡的委屈顯而易見。
就因為我是公主,他一個朝廷命官被輕薄了都求告無門,真是太可憐了。
「那個,裴侍郎,對不住啊。」
我認真道歉,裴應知卻不接茬,「我不是來聽殿下道歉的。」
「我知道啊,你是來送飯的。」
「……」
不知道為什麼,
我說完話以後,殿中的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半晌,裴應知幽幽嘆了口氣,「若殿下真覺得心中有愧,不如……」
「殿下,你要的吃食我都弄來了。」
裴應知話還沒說完,就被翻窗進來的遠風打斷。
遠風仿佛沒看見裴應知,自顧自打開食盒將我要的東西一字排開。
我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
「還是熱的,遠風你好厲害呀!」
遠風臉色又紅了,「那殿下嘗嘗。」
我拿起一塊牛乳糕剛要放進嘴裡,裴應知卻突然出聲,「看來殿下並不需要送飯,微臣先告退了。」
咣當。
裴應知走得跟來時一樣猝不及防。
我瞥了一眼那打開了一半的食盒,裡邊的吃食跟我向遠風要的一模一樣。
奇怪了,他是怎麼知道我愛吃什麼的?
哦對,應該是皇兄告訴他的。
09
我象徵性地在奉先殿呆了一夜,第二天皇兄就給我放出來了。
不過放出來以後皇兄鄭重地通知了我一下。
「控制不住的少年郎不許撩撥,否則我就送你去和親。」
我乖巧點頭,「皇兄放心,我戒酒了。」
皇兄很滿意。
不過三天以後皇兄又告訴了我一個壞消息,宋辰安他沒能綁來,叔父家隔壁早已人去樓空,沒人知道宋辰安去了哪裡。
我以為皇兄就是隨口說說,誰知道他還真去綁人了。其實我從沒覺得能夠再次見到宋辰安,所以也談不上失落。
但我沒想到,並不急著讓我成婚的皇兄突然給我賜婚了。
裴應知成了我的準驸馬。
「皇兄,為什麼?」
我很是震驚。
皇兄嘆了口氣,語氣中盡是無奈,「因為戎族王子下個月會進京參拜,戎族有意求娶公主。」
「當初說讓你和親不過是玩笑話,我隻有你一個妹妹,怎麼舍得你去那麼遠的地方?」
我知道皇兄是為了保護我,但我還是有幾分失落的。
我不想成婚,不想被另一個人束縛住。
我想去看大漠孤煙,看江河翻湧。那時我的身邊若有我喜歡的人那最好不過,若是沒有也沒什麼關系。
皇兄察覺到了我的失落,「朕知道,你向往自由,可朕登基時間尚短,還不能為了你罔顧禮法。」
「如今你需要一個驸馬,霍英是個武將,不能長居京中,裴應知是最好的人選。」
「不過你放心,當初朕答應你的事依舊作數。
」
10
夜色如水,我裹著大氅在樹下看星星。
「殿下不開心?」
遠風不知何時出現在我面前,我笑著搖了搖頭。
遠風坐到了我的身邊,「殿下就是不開心,殿下不想嫁給裴應知。」
「不關裴應知的事,我隻是不想嫁人。」
「我可以帶殿下走,去任何殿下想去的地方。」
月色下的少年滿臉認真,我似乎能透過他的胸腔看清他的滿腔熱忱。
「遠風,謝謝你,可我不能走。」
皇兄剛剛登基三年,若是我悔婚私奔,他得被多少人口誅筆伐?
遠風沒有再勸,隻是默默挪開了頭,「那我一直陪著殿下。」
……
皇兄怕我傷心,特意許我出宮玩耍幾日。
這種好事我當然不會拒絕,連夜收拾行李出宮。
其實說是出宮玩耍,但礙於禮法,我隻能在護國寺小住。
不過能呼吸到宮外的空氣,我已經十分滿意了。
我在護國寺後山的林子裡綁了個吊床,正午時分窩在裡頭曬太陽可舒服了。
這日我躺得正好,突然有人用樹葉掃我的臉。
「遠風,別鬧。」
「殿下倒是對那個小侍衛很親近啊。」
我翻身坐起,卻瞧見裹著披風的霍小將軍站在我面前。
「你怎麼在這?」
霍英滿臉幽怨,「臣是來問殿下,為何都是被輕薄,殿下卻隻給裴應知負責?」
11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其實裴應知那我也不太想負責的。
「霍小將軍,對不住。
」
我誠懇地道歉。
「殿下是想一句道歉就打發了我麼?」
霍小將軍不依不饒。
「那你想要如何?」
「想要殿下嫁給我。」
???
我百思不解:「我與你算上今天,不過見了三面,你為什麼想娶我?」
霍英:「從未有哪個女子敢將我按在桌上親,我喜歡。」
他的愛好……還挺離譜的。
「可皇兄已經賜婚了,你總不能不顧禮法吧?」
我試圖講道理。
「霍英是個粗人,不懂禮法。」
很好,霍小將軍不講道理。
「我……我……」
我還沒想好怎麼說服霍英,
他卻突然上前一步將我抱在懷中。
「殿下講究禮法,若是殿下的準驸馬看見你我如此親密,會不會願意主動退婚?」
我疑惑轉頭,便看見不遠處的裴應知翻身下馬,正往這個方向走來。
裴應知正統科舉出身,最重禮法,要不也不至於被我親了一口,就答應皇兄的賜婚。
這要是被他發現了……
我的動作快過腦子,直接鑽進了霍英的披風中,牢牢趴在他的背後不撒手。
霍英被我嚇了一跳,沒來得及阻攔,隻能任我動作。
還好他足夠壯實,身後多了一個人也不太能看出來。
我拼命捏霍英後腰,想讓他替我保密。
霍英背手捏住我作亂的手,「殿下再亂動,我就將您扯出來了。」
我立刻不動了。
霍英也信守承諾,若無其事地跟裴應知搭話,「裴侍郎今日怎麼有空來上香啊?」
「裴某沒有霍將軍得空,我是來見未婚妻的。」
12
我明明藏得很好,可不知為何,總覺得如芒在背。
「那裴侍郎白來了,此處可沒有你的未婚妻。」
霍英似乎想往前挪一步,卻被我牢牢攥住,隻能原地一個趔趄。
裴應知眯了眯眼:「霍小將軍既然站不穩,就不要出門了。」
霍英背過手來捏我胳膊,「不勞裴侍郎操心,不過是背後的擔子沉了些,好在我乃武將出身,負擔得起。」
眼見氣氛降至冰點,遠風不知何時端著茶盤冒了出來,直接拔劍指向了霍英,「殿下在哪?」
霍英冷哼了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問本將軍?」
裴應知火上澆油,
「二位是想打架麼?裴某很願意做裁判。」
裴應知話音剛落,遠風的劍鋒就掃了過來,霍英有所防備,側身躲了過去。可我沒有防備,就這麼拽著霍英的披風摔進了落葉裡。
看著三人錯愕的眼神,我捏著披風尬笑,「都在呢,好巧。」
遠風收了劍來扶我,「霍將軍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輕慢殿下!」
霍英氣笑了,「你不跟我動手,公主怎麼會摔倒?」
我剛剛站定,裴應知就朝我走了過來,「原來殿下在這,臣奉旨來與殿下商量婚期,殿下不如同臣一起回宮?」
遠風將一臉心虛的我拉到身後,「殿下是公主,裴大人還不是驸馬,用不著替公主做決定。」
哎?對哎!
我是公主!
我虛什麼!
「那個,不勞煩裴大人了,
本宮自己回去。」
「婚期……再說吧。」
13
雖然我已經刻意回避,在戎族王子進京拜見前,皇兄還是定下了我的婚期。
來年的三月初六,草長鶯飛的好時節。